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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小時候都學什么？你沒上過課外輔導班？”沈沫好奇問。

    “上過, 不過都是奧數(shù)、英語、作文這些……”童歡語氣更加沮喪。

    高蕾蕾不解：“奇怪，你和沫沫同一個城市，你們還考的同一所大學, 怎么沫沫從小玩著長大，你就要學這么多？也沒見你成績多好??？高考分數(shù)沒有沫沫高吧？”

    “我哪里知道！反正我媽就什么也不讓我玩, 整天監(jiān)視我學習學習學習！當初我就想, 為了喜歡的動漫，我一定要考上大學，天天住校, 看他們還怎么管我！”童歡氣憤。

    “奇了個怪，難道你們不是一個教學體系？還是你智力有缺陷？”高蕾蕾嘴不饒人。

    童歡一下子坐起身, 指著高蕾蕾氣憤：“你胡說！”

    “別吵?！毖劭磧扇擞忠饋恚蚰忉?。

    “我上學時候，市里的重點小學和重點初中還都在我們西城區(qū)片, 家長們知道自家孩子不管愛不愛學, 反正老師都能給教好, 所以都不太管我們學習，倒是舍得在其他上面投資花精力?！?br/>
    “原來如此，我說呢！以前東城這邊是郊區(qū)吧？”高蕾蕾了然。

    “也不是，屬于新開發(fā)區(qū)，以前配套不完善, 都是外地民工……咳咳?！?br/>
    沈沫猛地想起童歡家住東城區(qū), 忙收住話題, 改嘴描補。

    “現(xiàn)在是高級白領和有錢人住這邊, 是新的市中心，房價比西城區(qū)高很多，雙語幼兒園，國際小學都在這邊，重點高中都遷過來了呢，咱們學校不也改換門庭將大門開在這邊？”

    她們學校正門開在東城區(qū)，現(xiàn)代化建筑和周邊高樓大廈相得益彰，相連的老校區(qū)靠近西城，舊址是民國時期的一間教堂，從西往東，各式建筑印證百年建筑史。

    高蕾蕾冷笑：“和我們北京一樣，別看外地的貸款買了房，不是土豪，子女連正經(jīng)好學校都進不去，沒有學區(qū)房只能算半個北京人?！?br/>
    沈沫有些無語，童歡父母就是后期在新南市安家落戶的高知金領，高蕾蕾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沫頓了頓還是繼續(xù)道：“高考時壓力挺大的，我也是將將過線，當時全市最好的老師都在我們一中，歡歡是在二中吧？她的成績應該在尖子班?！?br/>
    童歡點頭：“是啊，我們高二開始就沒放過寒暑假，每天一節(jié)早自習，三節(jié)晚自習，三年從沒落下，可是緊趕慢趕，還是拼不過你們一中，先天不足啊。”

    沈沫否定：“最后我們不還是上了同一所大學？終歸還是看個人成績?！?br/>
    童歡輕聲嘟囔：“一樣的成績，付出的不一樣……”

    小學是就近入學，西城區(qū)的孩子理所應當就讀他們區(qū)片的市重點，以前不覺得怎樣，除了經(jīng)常在電視上看到他們穿著校服參加各種活動，沒感覺有什么差別。

    小升初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他們小學六年滿分才是標準成績。

    重點初中失之交臂，中考時毫無意外又落在后面。

    想想高中時代的壓抑生活，又想想市一中的各種文藝匯演，雖然同一個城市，童歡覺得她和沈沫不在同一個時空。

    半天沒說話的魏時芳突然出聲：“你們知足吧，至少在家門口就能上學，還有數(shù)學班英語班，我們就村里一所民辦小學，初中在鄉(xiāng)里，每天走十幾里山路去上課，一直到考上縣高中我才住的校。”

    “真辛苦，沒點毅力根本堅持不下來?！鄙蚰锌?br/>
    她一路重點，成績不錯全是老師負責，一道習題，她的老師會用六種方法講解，哪怕是個實心眼的傻子，老師也會把你腦袋撬開硬往里面灌，一人一腳把你踹進大學。

    同樣一道習題，魏時芳的代課老師只會照著教義念，沒有課外資料，沒有輔導班，硬被魏時芳自己摸索出七套解題思路，高考狀元數(shù)學滿分，并非人人都有這樣的天資。

    “我上到初中時候，班里就剩下十幾個女生，高中時候更少，不是退學出去打工就是在家務農(nóng)，要不是我們校長拉著村支書在我家勸說好幾天，我爹也不能答應我繼續(xù)念高中?！蔽簳r芳道。

    “重男輕女吧？”高蕾蕾問。

    “不是?！蔽簳r芳否認：“好多女生成績一般，沒希望考上大學，覺得沒意思就不念了?！?br/>
    “成績一般的男生還是會繼續(xù)念高中？”沈沫好奇。

    魏時芳點頭：“嗯，男生退學的少，上下去總歸有個希望，家長也支持?！?br/>
    “這還不叫重男輕女？”高蕾蕾怪叫。

    “沒辦法……”魏時芳嘆聲氣繼續(xù)道：“我們那里男孩子考上大學，敲鑼打鼓，大擺筵席，全村人都來隨份子，巴結討好人家爹娘，因為不知道以后什么時候就會求到人家兒子身上?！?br/>
    “女孩子考上呢？難道不值得慶賀？”沈沫納悶。

    魏時芳苦笑：“當初我考試成績出來，成了鄉(xiāng)里的名人，知道我得了一筆獎金，都過來堵著家門口要債，生怕我遠走高飛以后不幫著家里。我爹也猶豫過要不要讓我上大學，幾個本家叔叔還出主意讓我爹把我捆起來……要不是縣里鄉(xiāng)里的干部親自送我上火車，估計我連家門都出不去?！?br/>
    三人被嚇到，這么駭人驚悚的經(jīng)歷被魏時芳平平靜靜說出來，一時間大家都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安慰。

    過了許久，高蕾蕾才氣憤道：“真惡心！難怪人說窮山惡水……”

    “蕾蕾！”沈沫喝止。

    高蕾蕾醒過味，趕緊道歉：“對不起，魏時芳，我沒別的意思，我不是說你?！?br/>
    “明白！”魏時芳大度接受。

    沈沫心疼：“那你以后別回去了，暑假去我家吧?！?br/>
    “今年暑假跟我回北京！”高蕾蕾趕忙補救。

    童歡不甘落后：“還是去我家吧！蕾蕾家在外地，沫沫家房子又破又小?！?br/>
    宿舍里一陣沉默，三秒鐘后，突然爆發(fā)哄笑。

    “哈哈哈！”魏時芳笑的差點滾下床鋪。

    “歡歡你威武！”高蕾蕾稱贊。

    沈沫無語：“歡歡，你真會說話……”

    童歡不明所以：“我說錯什么啦？”

    轉天一大早，宿舍有三個人沒起來，上午的公共課只魏時芳一個人去聽，順便幫大家簽到。

    日子稀里糊涂一晃而過，不知不覺又到下一個周末。

    天氣逐漸變暖，沈沫換上春裝，在宿舍和媽媽視頻。

    “這是去年買的那件？”視頻里厲秀英不確定問。

    沈沫低頭看看身上的橙色襯衫，點頭：“是啊，去年秋天才買的，我都沒穿幾次?！币r衫胸襟緊巴巴箍在身上，靠上位置的幾粒紐扣像是隨時會爆開。

    “你穿的哪件胸衣？”厲秀英又問。

    沈沫趕緊解開襯衫扣子，露出里面的粉色棉布胸衣給媽媽看。

    “也是去年春天買的那件?！鄙蚰?。

    厲秀英湊近視頻看了看，不覺皺眉：“肩帶松了，罩杯小了，怎么小小年紀就長這么大？罩杯都兜不住。”

    沈沫吐舌，沖她媽嬉皮笑臉：“在里面穿，沒關系。”

    “什么叫沒關系？內衣不合適會擠出來副乳，將來要乳腺增生的你知不知道？”厲秀英生氣。

    沈沫聳肩，默默聽媽媽訓斥，不反駁。

    兩母女正在視頻，高蕾蕾回來。

    “阿姨好！我好好想你哦，你什么時候來我們宿舍啊？你上次帶的那個餅好好吃，我還想吃呢。”高蕾蕾隔著屏幕打招呼撒嬌，聲音甜的發(fā)膩。

    “蕾蕾乖！阿姨最近工作忙，有時間一定去看你們，餅沒問題，下次阿姨買多多的，保準讓你吃到夠。”厲秀英換上笑臉，語氣親昵的不得了。

    沈沫無語，退一邊，把電話讓給這對‘失散多年的親母女’。

    ‘兩母女’又說了十多分鐘，終于掛斷電話。

    “沫沫，阿姨讓我?guī)闳ベI內衣，買我身上穿的牌子，還讓你看到合適的春裝也要買兩件，預算五百，錢給你打卡里，不夠再找她要?！备呃倮僬f。

    沈沫瞥一眼衣衫不整的高蕾蕾，驚詫道：“你和我媽坦誠相見了?。刻珷奚税?？真有你的。”

    “我還不是為了你？瞧瞧你身上的衣服，都什么??！外衣也就算了，超市三十塊錢一件的胸衣也能穿？”高蕾蕾白眼。

    沈沫當然知道三十塊錢的胸衣不好穿，可是預算有限，她在學校多花一百，她媽就要從自己花銷里節(jié)省出一百。

    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沈沫從來沒在室友面前提起過，大家只知道魏時芳生活窘迫，卻從不會認為沈沫家沒錢。尤其厲秀英每次來宿舍，都是打扮精致，大包小包拎著零食水果給舍友們分享，沈沫衣服廉價，花銷節(jié)約，室友只會認為她們母女有代溝，消費觀念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