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骨那處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杜若深深吸口氣,扶住欄桿,艱難地向樓下走去。
面無血色,恍若白紙,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反倒有點招人疼惜。
而易十娘,則氣定神閑地站在長廊里,暗暗等待一場好戲。
“媽媽!”
浣惜走了過來,見杜若在在下面走得搖搖欲墜,兩攏水墨淡眉不由得緊扣在一起,“媽媽,你這是何意?杜姑娘身受重傷,你倒好,還讓她眼巴巴去求那個老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老鬼他……”
“好了,別再嚷嚷了,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易十娘白了浣惜一眼,這丫頭就是一副古道熱腸,曾聽說她年幼和家人逃難時丟了個妹妹,后來尋覓多年,始終無果??峙逻@浣惜是把年紀(jì)略小,又孤獨(dú)無依的女子都當(dāng)成自己妹妹了吧,才會對一個萍水相逢的杜雪綢如此熱心。
“我倒要看看,這個杜雪綢有什么本事!”
易十娘別有深意地掩嘴一笑后,便詞嚴(yán)厲色地對身后的一群女子說道:“告訴你們,要看戲的話就給我好好在這邊看,誰也不許自作主張地去幫她!不然,就別怪我易十娘對你們不客氣了?。 ?br/>
……
這樓好寬敞,卻也很吵鬧。
杜若瑟瑟地走向角落里的那張圓桌,一路上,各種驕矜的嬉笑怒罵聲,不絕于耳。見到有弱質(zhì)纖纖的女子,陪客人吟詩作對的,自然,也有煙視媚行、裙袂翩翩的,甚至還有袒胸露臂、陪酒賣笑的……
杜若不知道易十娘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可她深知,自己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想要活下去,還要救回爹爹,絕非易事。這一步步,都要靠自己咬緊牙關(guān),踽踽獨(dú)行。
“請問……是殘面神醫(yī)嗎?”
杜若的聲音溫柔,卻不顯諂媚。
可那老頭仿佛沒有聽到,依舊狼吞虎咽,吃得起勁,把骨頭吐得滿桌都是。
杜若百思不得其解,這樣德性的人,真像易十娘所說,有高超的醫(yī)術(shù)?
“神醫(yī)!”杜若又輕柔地喚了一聲,熟知,老頭還是沒半點回應(yīng)。
“算了,我也不會說什么客套話……”,杜若心想:“不如還是直接開門見山來得痛快!”
這念頭一閃過,杜若便直接跪地上了,憂心忡忡地哭訴道:“神醫(yī),現(xiàn)在小女杜雪綢身中劇毒,可能命不久矣了……聽聞神醫(yī)妙手回春,華佗在世,雪綢求神醫(yī)垂憐,能賜妙藥,讓雪綢可以不受劇毒的折磨!”
就在不久之前,易十娘親口說過,這殘面老鬼性格古怪,求醫(yī)者非但要獻(xiàn)上金銀財帛,還要搖尾乞憐。所以,杜若推測這個老頭應(yīng)該是個心高氣傲,刻薄刁鉆的人,不過,為保性命,擠幾滴淚,奉承幾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杜若垂下頭,跪在冰涼的地板上,言辭懇切??蛇^了良久,那邊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當(dāng)杜若抬起頭時,只聽“啊……”的一聲尖叫,驚悚又刺耳,一時間震住大廳里所有嬉笑和絲竹聲。
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個殘面老鬼居然靠了過來,距離不足三寸!
杜若一抬頭,恰好面對面撞上了。
干枯發(fā)zǐ的臉皮,皺得像被揉搓了無數(shù)次的紙團(tuán)一樣;尖嘴猴腮,兩頰深陷,頭頂毛發(fā)稀疏,眼皮上還光溜溜的,一根眉毛也沒有,可笑,卻更可怕。
而且,老頭只有一只眼睛!
此刻,那只渾濁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住杜若,眼神木訥呆滯,卻隱隱透露出一種鬼魅的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