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折騰了一夜，在馬車上睡了半日，醒來看著窗外陌生的風(fēng)景發(fā)呆。

    除卻十歲那年去沂州，我沒再離開過都城，何況這一次，我還是離家出走，且是一場有目的的離家出走。

    蓮真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手支著下巴斜靠在車廂上，雙目微閉，墨似的長發(fā)未束，自腰身傾斜而下。

    我側(cè)目望著他如玉如蓮的容顏，縱然他就這樣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我還是感覺害怕。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到底在盤算什么。

    以往種種，他都是局外人，所以將一切看得透徹。如今我雖然誘使他入了這個局，卻又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真正地操控大局。

    驛站租來的馬車只能到緊挨著都城的景州，都城的大雨在景州終于停歇。想必我出走的這件事還未傳開，景州這里聽不到任何風(fēng)聲。

    蓮真留在驛站準備馬車，我找了一家茶棧坐下要了一壺茶，稍作休憩。

    自古以來，茶棧和客棧一樣，都是收集情報的好地方。譬如我現(xiàn)下雖然手中握著茶杯悶聲不響地喝茶，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終于不負我所望，有個大漢撩開掛在茶棧上的布子走進來詫異地道：“唉？怎么今日人這么少？”

    老板樂呵呵地上前迎客，笑道：“可不都去了普照寺么？”

    大漢挑眉：“去普照寺作甚？”

    “今日儀巽翁主上普照寺祈福，這年輕點的公子，都去一睹翁主芳容了?！崩习宓?。

    “哧——”我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連忙忍住又咽回去。

    “那儀巽翁主是個美人？”大漢咦聲道。

    老板嘿嘿笑道：“這是自然，且不說是個美人，身份也極為尊貴，是當(dāng)今四殿下鳳華公主的親表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篤深……”

    “噗——”我拼命咽下去的那口茶水還是沒忍住，噴了出來。

    老板聞聲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道：“可是茶水煮的太燙？”

    我干笑著搖了搖頭。

    老板哦了一聲又轉(zhuǎn)過頭和那漢子繼續(xù)興致勃勃地八卦道：“依我看，若是日后四殿下榮登大寶，說不準會將儀巽翁主封為皇妹，立為公主。那些奔去一睹翁主芳容的，還有許多都是些屢試不第的窮酸才子，希冀能博得翁主青睞，一步登天?！?br/>
    聽了那老板的話，我盤算著要不然以后也去寺里祈個?？纯?？但轉(zhuǎn)念一想，很可能思慕者和窮酸才子都沒引來，引來一大堆刺客，那便不好了。

    想著，我只好悻悻地打消了這個念頭，付了茶水錢離開茶棧。

    當(dāng)真到了普照寺，我才發(fā)現(xiàn)茶棧的那個老板未免有些言過其實。普照寺外雖然有人圍觀，但是還沒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我想進寺，卻被景州王宮的人攔住，那侍衛(wèi)上下打量我?guī)籽?，嬉笑道：“只見過風(fēng)流公子，失意才子，還沒見過那個女娃娃也對咱們家翁主有興趣的。”

    我從袖子中掏出一兩銀子，忍痛塞進那侍衛(wèi)的手中，嘿嘿笑道：“哈哈，我這個人就是有點特殊的癖好，還請通融則個?！?br/>
    侍衛(wèi)面上咋舌，卻默不作聲地收下我的銀子，側(cè)過身子給我讓了一條路。

    普照寺在景州算是宗寺，氣派是一般寺廟無法比擬的。

    儀巽已經(jīng)祈福完畢，在偏院里稍作休息，院子外站著一干侍女。儀巽身著淡紫色繡花襦裙，坐在院子里品茶。

    儀巽抬頭看到我站在院外，很是詫異地睜大了雙眼，院子里鳳仙花盛放，襯著她紫裙，倒有幾分風(fēng)華。

    她揮手叱開侍女讓我進來，我也不客氣地進去，看到她邊上的石桌上有點心，也便不客氣地拿起來吃。

    我就這么吃，儀巽就這么望著我。

    直到我吃干抹凈，擦了擦嘴道：“巽妹妹，我是來同你道別的?！?br/>
    儀巽一雙杏仁眼睜得似個咸鴨蛋，不可置信地將我望著：“皇……表姐，你說什么？”

    我笑了笑：“我已經(jīng)離開都城，以后也許不會回去了?！?br/>
    儀巽更加訝異了。

    我又道：“父皇還不知道，我這次是和蓮真一起走的?！?br/>
    鳳仙花紫媚妖嬈，襯著一身紫衣的儀巽臉色煞白。

    “下個月，你就要同我皇兄成婚了?！蔽益倘灰恍?，“我在這里，就先叫一聲你皇嫂嫂了?！?br/>
    “皇嫂，你以后要和皇兄好好的?！?br/>
    “同我和真真一樣?！?br/>
    儀巽愣怔住，半響回過神來，搖著頭喃喃道：“不可能，我不信！”

    我站起身子來沉穩(wěn)地笑了笑：“那就先告辭了?！?br/>
    普照寺的陳設(shè)還不錯，可惜我現(xiàn)下沒什么心情觀賞。院子里滿地紫鳳仙的殘花，我站起身，踩著一路殘敗的花瓣離開。

    日照斜陽的時候，我在驛站找著了蓮真。

    殘陽將他勝雪的白衣鍍上一層暮色，他站在斜陽里從容地看著我道：“你方才去了普照寺？”

    果然，我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我點了點頭，漫不經(jīng)心地道：“我去找儀巽了。”

    蓮真凝眉：“為何？”

    我笑了笑：“就是告訴她，我和你私奔了?！?br/>
    “……”

    蓮真默不作聲，顯然對于私奔的這個說法，他沒什么意見。

    日沉天邊。驛站這里又租了一輛能出景州馬車，我和蓮真上了車，準備連夜趕路。

    其實說是趕路，我也沒想好該去哪里。大致的方案是往沂州走，因為只要都城的人發(fā)現(xiàn)我同蓮真同時失蹤，大部分的人都會猜想到我們會往沂州去。所以這趟名義上的離家出走，目的卻是為了被人追回來。

    我覺得，這也可能大多數(shù)離家出走的人都會有的心態(tài)。

    夜幕一點點降臨，蓮真選的路偏離了官道，一路上十分顛簸。我頭靠著車廂，腦袋貼著車廂一顛一撞。

    但我沒準備睡覺。明確點說，我在等人。

    蓮真雙目輕閉，不動聲色地坐在我身邊。

    夜色越來越沉，我已經(jīng)等得有些困倦了，身旁的蓮真忽然睜開雙目。

    四下仍然沒有一點動靜，我推開窗戶，我們行在一片光禿禿的林子中，四周寂靜，夜色濃郁，月光清寒。

    但這種情況下，總是要突然發(fā)生點什么的。

    但這個突然發(fā)生得有些不盡人愿。

    +激情只是馬車突然停下，車夫在簾外歉聲地說，他想去解個手。

    蓮真應(yīng)允了，便聽見車夫跳下馬車的聲音。

    蓮真重新閉上雙眼，我才明白，他之前的警覺只是發(fā)現(xiàn)馬車的速度有些緩減罷了，不過這是因為車夫內(nèi)急而已。

    我估摸著已經(jīng)過了二更，實在有些撐不住，耷拉下雙眼。

    就在這時，濃郁寂靜的夜色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我睜開雙眼，一種危險的氣氛正在逼近，還未有所反應(yīng)，蓮真拍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道：“車上危險，快下去?！?br/>
    言畢，他便先一個縱身翻下馬車，我跟在他身后也下了車。

    接著稀薄的月光，我能看到不遠處有十幾個黑衣人隱沒在黑色中。

    以往我遇到過不少的刺客，但從未有一次能達到十幾人之多。微寒的晚風(fēng)中，我有些瑟縮。

    好在現(xiàn)下我不是一個人。

    我從未如此慶幸過蓮真愛穿白衣的這個癖好，月色下他一身如蓮的白衣飄然，十分顯眼，吸引了不少火力。

    慘白的月色下，我看到蓮真那一襲勝雪的白衣被幾個黑衣人圍住，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閃著冷光，被冷光碰觸到的地方，鮮血噴薄而出，很快，劍身連同他潔白的衣袖染滿了血。

    蓮真的武功不錯，這場以少勝多的打斗也十分精彩。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我無暇在一旁觀賞，黑衣人的目標明顯不是蓮真，他們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轉(zhuǎn)身向我襲來。

    我的武功不好，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還是因為蓮真。

    原本想著，他替我擋掉這次危險，也算是彌補他害得我棄文棄武的舊仇。

    但是我每次的計算，總是要棋差一著。

    毫無防備之下的一柄利劍向我刺來，我側(cè)身躲過，但這幾個黑衣人都是高手，且下手狠辣，招招都直取要害，蓮真被另外三人困住，一時抽不出身。

    我轉(zhuǎn)過身，眼看著一柄利劍勢如破竹般朝我胸口刺來，正正地刺入我的胸口。

    沒有一絲征兆，也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感覺胸口一涼。

    緊接著，臉上被濺到熾熱的血液。

    我還以為，這是我的血，但其后發(fā)現(xiàn)，這血不是我的，因為原本要取我命的那個刺客，瞠目地跪倒在我面前。

    他倒下之后，我看到站在他身后以劍支地的蓮真。

    如蓮似的面容上沾著血痕，純白的衣袂被血染紅。在他身旁，橫臥著幾句狼狽的尸體。

    我想到很多年前，在景山的狼窩里見到他，也是這樣一個情形。

    “你……有沒有事？”他問。

    我才回過神來，剛剛明明是被人一劍刺進胸口，怎么會一點事情都沒有。

    但很快我便了然了，我顫抖著手，從衣領(lǐng)中掏出了一直掛在脖頸上的玉佩。

    溫潤的玉佩握在掌心，已經(jīng)碎成了兩半。

    就是有這么巧合的事，方才的那一劍刺在了這個玉佩上。如果沒有這個玉佩，我便很有可能死于非命。

    我呆呆地看著手中這枚失而復(fù)得的玉佩，心中的情緒很是復(fù)雜。

    皇兄的玉佩，救了我的一條命。

    但是，要取我命的，也是皇兄。

    我神色復(fù)雜地盯著手中的玉佩，蓮真卻走過來，一把奪走我手中碎掉的玉佩，冷然道：“不必難過，這塊玉佩并不是你丟失的那個。”

    “?。俊蔽颐Ｈ坏靥痤^看著他。

    “只是我在街上看到一塊相似的玉佩，隨手買來給你的。”蓮真瑩白的手指把玩著碎玉，淡淡道，“也正因為這枚玉佩并非你所有，你才未認出來。”

    “……”

    如今，我的心緒，更加復(fù)雜了。

    原來，救我一命的人，是蓮真。

    “所以，為何？”我抬頭望他。

    他抬起寒星般的雙眸，淡漠地看著我：“你問什么？”

    “為何要救我呢？”我看著他沾滿血痕的身子，認真地問道。

    他淡淡地道：“在景山那次，我欠你一條命?！?br/>
    我搖了搖頭：“你明明知道，那次是我害你在先，你不欠我什么的?！?br/>
    他莞然輕笑：“那便是你欠我?！?br/>
    我詫異道：“我欠你什么？”

    皓白的月色下，他如墨玉似的眼睛微微含笑地望著我：

    “你欠我，一顆心?！?br/>
    昨晚折騰了一夜，在馬車上睡了半日，醒來看著窗外陌生的風(fēng)景發(fā)呆。

    除卻十歲那年去沂州，我沒再離開過都城，何況這一次，我還是離家出走，且是一場有目的的離家出走。

    蓮真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手支著下巴斜靠在車廂上，雙目微閉，墨似的長發(fā)未束，自腰身傾斜而下。

    我側(cè)目望著他如玉如蓮的容顏，縱然他就這樣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我還是感覺害怕。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到底在盤算什么。

    以往種種，他都是局外人，所以將一切看得透徹。如今我雖然誘使他入了這個局，卻又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真正地操控大局。

    驛站租來的馬車只能到緊挨著都城的景州，都城的大雨在景州終于停歇。想必我出走的這件事還未傳開，景州這里聽不到任何風(fēng)聲。

    蓮真留在驛站準備馬車，我找了一家茶棧坐下要了一壺茶，稍作休憩。

    自古以來，茶棧和客棧一樣，都是收集情報的好地方。譬如我現(xiàn)下雖然手中握著茶杯悶聲不響地喝茶，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終于不負我所望，有個大漢撩開掛在茶棧上的布子走進來詫異地道：“唉？怎么今日人這么少？”

    老板樂呵呵地上前迎客，笑道：“可不都去了普照寺么？”

    大漢挑眉：“去普照寺作甚？”

    “今日儀巽翁主上普照寺祈福，這年輕點的公子，都去一睹翁主芳容了。”老板道。

    “哧——”我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連忙忍住又咽回去。

    “那儀巽翁主是個美人？”大漢咦聲道。

    老板嘿嘿笑道：“這是自然，且不說是個美人，身份也極為尊貴，是當(dāng)今四殿下鳳華公主的親表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篤深……”

    “噗——”我拼命咽下去的那口茶水還是沒忍住，噴了出來。

    老板聞聲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道：“可是茶水煮的太燙？”

    我干笑著搖了搖頭。

    老板哦了一聲又轉(zhuǎn)過頭和那漢子繼續(xù)興致勃勃地八卦道：“依我看，若是日后四殿下榮登大寶，說不準會將儀巽翁主封為皇妹，立為公主。那些奔去一睹翁主芳容的，還有許多都是些屢試不第的窮酸才子，希冀能博得翁主青睞，一步登天。”

    聽了那老板的話，我盤算著要不然以后也去寺里祈個福看看？但轉(zhuǎn)念一想，很可能思慕者和窮酸才子都沒引來，引來一大堆刺客，那便不好了。

    想著，我只好悻悻地打消了這個念頭，付了茶水錢離開茶棧。

    當(dāng)真到了普照寺，我才發(fā)現(xiàn)茶棧的那個老板未免有些言過其實。普照寺外雖然有人圍觀，但是還沒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我想進寺，卻被景州王宮的人攔住，那侍衛(wèi)上下打量我?guī)籽?，嬉笑道：“只見過風(fēng)流公子，失意才子，還沒見過那個女娃娃也對咱們家翁主有興趣的?！?br/>
    我從袖子中掏出一兩銀子，忍痛塞進那侍衛(wèi)的手中，嘿嘿笑道：“哈哈，我這個人就是有點特殊的癖好，還請通融則個?！?br/>
    侍衛(wèi)面上咋舌，卻默不作聲地收下我的銀子，側(cè)過身子給我讓了一條路。

    普照寺在景州算是宗寺，氣派是一般寺廟無法比擬的。

    儀巽已經(jīng)祈福完畢，在偏院里稍作休息，院子外站著一干侍女。儀巽身著淡紫色繡花襦裙，坐在院子里品茶。

    儀巽抬頭看到我站在院外，很是詫異地睜大了雙眼，院子里鳳仙花盛放，襯著她紫裙，倒有幾分風(fēng)華。

    她揮手叱開侍女讓我進來，我也不客氣地進去，看到她邊上的石桌上有點心，也便不客氣地拿起來吃。

    我就這么吃，儀巽就這么望著我。

    直到我吃干抹凈，擦了擦嘴道：“巽妹妹，我是來同你道別的?！?br/>
    儀巽一雙杏仁眼睜得似個咸鴨蛋，不可置信地將我望著：“皇……表姐，你說什么？”

    我笑了笑：“我已經(jīng)離開都城，以后也許不會回去了?！?br/>
    儀巽更加訝異了。

    我又道：“父皇還不知道，我這次是和蓮真一起走的?！?br/>
    鳳仙花紫媚妖嬈，襯著一身紫衣的儀巽臉色煞白。

    “下個月，你就要同我皇兄成婚了。”我嫣然一笑，“我在這里，就先叫一聲你皇嫂嫂了?！?br/>
    “皇嫂，你以后要和皇兄好好的?！?br/>
    “同我和真真一樣。”

    儀巽愣怔住，半響回過神來，搖著頭喃喃道：“不可能，我不信！”

    我站起身子來沉穩(wěn)地笑了笑：“那就先告辭了?！?br/>
    普照寺的陳設(shè)還不錯，可惜我現(xiàn)下沒什么心情觀賞。院子里滿地紫鳳仙的殘花，我站起身，踩著一路殘敗的花瓣離開。

    日照斜陽的時候，我在驛站找著了蓮真。

    殘陽將他勝雪的白衣鍍上一層暮色，他站在斜陽里從容地看著我道：“你方才去了普照寺？”

    果然，我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我點了點頭，漫不經(jīng)心地道：“我去找儀巽了?！?br/>
    蓮真凝眉：“為何？”

    我笑了笑：“就是告訴她，我和你私奔了?！?br/>
    “……”

    蓮真默不作聲，顯然對于私奔的這個說法，他沒什么意見。

    日沉天邊。驛站這里又租了一輛能出景州馬車，我和蓮真上了車，準備連夜趕路。

    其實說是趕路，我也沒想好該去哪里。大致的方案是往沂州走，因為只要都城的人發(fā)現(xiàn)我同蓮真同時失蹤，大部分的人都會猜想到我們會往沂州去。所以這趟名義上的離家出走，目的卻是為了被人追回來。

    我覺得，這也可能大多數(shù)離家出走的人都會有的心態(tài)。

    夜幕一點點降臨，蓮真選的路偏離了官道，一路上十分顛簸。我頭靠著車廂，腦袋貼著車廂一顛一撞。

    但我沒準備睡覺。明確點說，我在等人。

    蓮真雙目輕閉，不動聲色地坐在我身邊。

    夜色越來越沉，我已經(jīng)等得有些困倦了，身旁的蓮真忽然睜開雙目。

    四下仍然沒有一點動靜，我推開窗戶，我們行在一片光禿禿的林子中，四周寂靜，夜色濃郁，月光清寒。

    但這種情況下，總是要突然發(fā)生點什么的。

    但這個突然發(fā)生得有些不盡人愿。

    +激情只是馬車突然停下，車夫在簾外歉聲地說，他想去解個手。

    蓮真應(yīng)允了，便聽見車夫跳下馬車的聲音。

    蓮真重新閉上雙眼，我才明白，他之前的警覺只是發(fā)現(xiàn)馬車的速度有些緩減罷了，不過這是因為車夫內(nèi)急而已。

    我估摸著已經(jīng)過了二更，實在有些撐不住，耷拉下雙眼。

    就在這時，濃郁寂靜的夜色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我睜開雙眼，一種危險的氣氛正在逼近，還未有所反應(yīng)，蓮真拍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道：“車上危險，快下去?！?br/>
    言畢，他便先一個縱身翻下馬車，我跟在他身后也下了車。

    接著稀薄的月光，我能看到不遠處有十幾個黑衣人隱沒在黑色中。

    以往我遇到過不少的刺客，但從未有一次能達到十幾人之多。微寒的晚風(fēng)中，我有些瑟縮。

    好在現(xiàn)下我不是一個人。

    我從未如此慶幸過蓮真愛穿白衣的這個癖好，月色下他一身如蓮的白衣飄然，十分顯眼，吸引了不少火力。

    慘白的月色下，我看到蓮真那一襲勝雪的白衣被幾個黑衣人圍住，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閃著冷光，被冷光碰觸到的地方，鮮血噴薄而出，很快，劍身連同他潔白的衣袖染滿了血。

    蓮真的武功不錯，這場以少勝多的打斗也十分精彩。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我無暇在一旁觀賞，黑衣人的目標明顯不是蓮真，他們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轉(zhuǎn)身向我襲來。

    我的武功不好，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還是因為蓮真。

    原本想著，他替我擋掉這次危險，也算是彌補他害得我棄文棄武的舊仇。

    但是我每次的計算，總是要棋差一著。

    毫無防備之下的一柄利劍向我刺來，我側(cè)身躲過，但這幾個黑衣人都是高手，且下手狠辣，招招都直取要害，蓮真被另外三人困住，一時抽不出身。

    我轉(zhuǎn)過身，眼看著一柄利劍勢如破竹般朝我胸口刺來，正正地刺入我的胸口。

    沒有一絲征兆，也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感覺胸口一涼。

    緊接著，臉上被濺到熾熱的血液。

    我還以為，這是我的血，但其后發(fā)現(xiàn)，這血不是我的，因為原本要取我命的那個刺客，瞠目地跪倒在我面前。

    他倒下之后，我看到站在他身后以劍支地的蓮真。

    如蓮似的面容上沾著血痕，純白的衣袂被血染紅。在他身旁，橫臥著幾句狼狽的尸體。

    我想到很多年前，在景山的狼窩里見到他，也是這樣一個情形。

    “你……有沒有事？”他問。

    我才回過神來，剛剛明明是被人一劍刺進胸口，怎么會一點事情都沒有。

    但很快我便了然了，我顫抖著手，從衣領(lǐng)中掏出了一直掛在脖頸上的玉佩。

    溫潤的玉佩握在掌心，已經(jīng)碎成了兩半。

    就是有這么巧合的事，方才的那一劍刺在了這個玉佩上。如果沒有這個玉佩，我便很有可能死于非命。

    我呆呆地看著手中這枚失而復(fù)得的玉佩，心中的情緒很是復(fù)雜。

    皇兄的玉佩，救了我的一條命。

    但是，要取我命的，也是皇兄。

    我神色復(fù)雜地盯著手中的玉佩，蓮真卻走過來，一把奪走我手中碎掉的玉佩，冷然道：“不必難過，這塊玉佩并不是你丟失的那個?！?br/>
    “?。俊蔽颐Ｈ坏靥痤^看著他。

    “只是我在街上看到一塊相似的玉佩，隨手買來給你的?！鄙徴娆摪椎氖种赴淹嬷橛瘢?，“也正因為這枚玉佩并非你所有，你才未認出來。”

    “……”

    如今，我的心緒，更加復(fù)雜了。

    原來，救我一命的人，是蓮真。

    “所以，為何？”我抬頭望他。

    他抬起寒星般的雙眸，淡漠地看著我：“你問什么？”

    “為何要救我呢？”我看著他沾滿血痕的身子，認真地問道。

    他淡淡地道：“在景山那次，我欠你一條命?！?br/>
    我搖了搖頭：“你明明知道，那次是我害你在先，你不欠我什么的?！?br/>
    他莞然輕笑：“那便是你欠我?！?br/>
    我詫異道：“我欠你什么？”

    皓白的月色下，他如墨玉似的眼睛微微含笑地望著我：

    “你欠我，一顆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