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來找少夫人自然有事?！?br/>
    “那小雨姐你先坐下來再說吧?！毖囔`請道。

    小雨應(yīng)諾一聲，就床前圓凳子坐下來，認真問道：“少夫人除了腰酸腿疼外，還有沒有別的感覺？”

    “別的感覺？什么別的感覺？”燕靈疑問道。

    “比如少夫人有沒有感覺惡心？”

    “惡心？”燕靈腦海里茫然一片。

    “就是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小雨解釋道。

    “沒有！我嘔什么吐？”

    “那——有沒有一天到晚想睡覺的感覺？”

    “一天到晚想睡覺？！我一天到晚想睡覺干嘛?。课乙惶斓酵碇幌氪蜃逕捔?。”燕靈莫名其妙，于是好奇地問道，“小雨姐，你問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干什么？”

    “唉……這哪里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問題，只是你作為女人暫時不知道罷了。”小雨輕嘆道，“也難怪你，自小失去父母，之后又在黎山長大，這回到譚府吧，還沒有住上幾日夫人又離世而去了，這作女人的許多事也沒個誰來教你，當真是一點不懂。”

    “一點不懂就一點不懂唄，反正我也不在乎，只要能夠修煉成仙就好了。”

    “修煉成仙修煉成仙……你只知道自己整天胡鬧，卻知道老爺每日為你擔心？”小雨數(shù)落道。

    “老爺每日為我擔心，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嘛？”

    “唉……少夫人：（不是小雨說你）你一心只想著自己，也不替老爺想一想，難道這些日你就沒有發(fā)現(xiàn)老爺?shù)暮氼^發(fā)都白了許多了，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這？這個……”燕靈腦海里浮現(xiàn)出公公的面容，果然憔悴蒼老了許多，不禁默然無語。

    小雨語重心長的告誡道：“夫人已經(jīng)去了，二公子也已經(jīng)去了，如今大公子又杳無音訊，府中只剩下少夫人能夠替老爺分憂，可是少夫人你每日只知道打坐，對府中的事不管不問，這可是作為兒媳應(yīng)該做的事？”

    “我？我……”燕靈臉龐上掠過愧疚之色，“那——小雨姐，你說我該怎么替老爺分憂？”

    “也不要你分憂什么，只要你能給譚府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寶就好了?！?br/>
    “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寶？”燕靈驀然一驚，想起開面婆婆所說的話語，想起文基臨行時的叮囑。

    “是哩，少夫人與大公子圓房后，這些日來你就沒有一點惡心嗜睡的感覺？這有惡心嗜睡的感覺就說明你懷了身孕，就有了小寶。如果你有了小寶，老爺?shù)膿囊簿头畔聛砹恕！?br/>
    “原來……原來……原來是這樣呵?！毖囔`俯低面容，嬌羞非常，心底已然做起痛苦的掙扎。

    小雨繼續(xù)道：“老爺為了此事整日擔心發(fā)愁，連胡須頭發(fā)都愁白了許多，今日正逢冬至祭祖，所以特叫小雨前來問問少夫人?！?br/>
    “我？我……我知道了?！毖囔`沉默頃俄，小聲回道，“小雨姐，你不來說一聲，我還不知道；今日你來這么一說，我還真感覺到有一點惡心和嗜睡呢?！?br/>
    “啊？少夫人！你真的有了惡心和嗜睡的感覺？！”小雨忽聽此話，驚喜得站起身來。

    “是的呢，我每日只想著打坐修煉，所以一時也沒有太在意?！?br/>
    “你看你你看你……這剛作新媳婦的女兒家就是不懂事，這往后的日常飲食和活動可要多加小心了，千萬不要影響了肚中的小寶。”小雨興奮不迭道，“少夫人，那你先好好歇著，我這就去告訴老爺?！?br/>
    話音落處，小雨施了福禮，滿面春風地走離了去。

    其實燕靈何曾懷孕！

    只不過被小雨的一番話觸動了心弦，想起文基臨走時的囑咐一時于心不忍，這才靈機一動先拿話來安慰公公，也算是無奈之下的善意謊言吧。

    可是這謊言只能瞞住一時，譬如用紙包火，終究是包不住的。

    等小雨走后，燕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暗思道：我可以天天裝嘔吐裝嗜睡，裝懷了小寶寶的樣子，但能裝到什么時候呢？不管！裝得一時算一時，只要公公開心就好，反正定之已經(jīng)去了一個多月也應(yīng)該要回來了，等定之回來以后再說，可是……可是就算定之回來了，我也……我也不想生小寶啊……看見公公近日須發(fā)都白了，再想想譚府目前的境況，真的有點揪心的疼哩。

    “公公想要小寶繼承譚家的家業(yè)，我若要修煉成仙就不能生小寶，我這該怎么辦？我這該怎么辦啊……”燕靈一動不動地打坐在床上，腦海里卻飛快地旋轉(zhuǎn)著自問的聲音。

    忽然，一道靈光乍現(xiàn)，燕靈高興道：“對了！是師父教授我的道術(shù)，我何不求求師父去，讓她老人家給我想個辦法：我既要生小寶，也要修煉成仙?！?br/>
    想到此，燕靈激動不已，暗自拿定主意：等夜深人靜時悄悄離府，前往黎山求助師父。

    小化在外室一邊偷聽燕靈和小雨說話，一邊給兩只足爐灌熱水，二人對話沒有聽清楚幾句，熱水倒?jié)姙⒘瞬簧?。才將兩只足爐灌滿熱水，卻見小雨高興地走了出來，問何事如此高興。

    小雨附耳低聲告訴小化有關(guān)燕靈懷孕之事，小化高興得蹦跳起來。

    小雨噓她小聲點，不要驚擾了燕靈，然后又囑咐一番，方才急急離去。

    小化興高采烈，哼著胡謅的兒歌塞一個足爐在自己的被窩里，然后抱著另一個足爐躡手躡腳走進內(nèi)室，見燕靈依舊閉眼打坐，遂靜悄悄的爬上床來，將那足爐放入錦被里，而后又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自然不知燕靈此刻正在盤算著心思哩。

    ******

    小雨手蹇著裙擺，一路小跑地來到老爺公映的書房，將燕靈懷有身孕的消息仔細地稟報了一遍。公映聞?wù)f，大喜不迭，急忙吩咐小雨連夜準備有關(guān)照顧燕靈的事宜，包括日常飲食忌諱和保暖措施，并叫小雨自明日起前去服侍燕靈。小雨一一應(yīng)命，退出書房，自去準備去了。

    當夜公映激動得無以言表，又隆重其事地沐浴更衣，進入譚府大廳給祖宗上香磕頭，稟報：托列祖列宗庇佑之福，譚府又得一代傳人。

    頃刻間，燕靈懷有身孕的消息傳遍譚府上下，眾丫鬟仆人嘰嘰喳喳，也是十分喜悅哩。

    拜告完畢，公映返回臥房，依舊激動得不能入睡，遂就取來一卷《詩經(jīng)》，和衣依靠在床頭翻閱起來，準備給未出世的孫兒或?qū)O女起上等好聽的名字哩，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找，得意洋洋地挑選了幾個名字，自以為儒雅大氣，但最后又搖搖頭自我否決了，于是繼續(xù)翻閱《詩經(jīng)》尋找最為稱心如意的名字。

    折騰到天欲亮時，也沒找到一個自覺稱心如意的名字，忽聽《詩經(jīng)》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公映就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莊上的公雞開始啼鳴報曉，喔喔喔聲，此起彼伏。

    公映被雞鳴聲驚醒，抬眼瞥瞥窗戶，晨曦已在花格子上恍惚游動，便就下了床，俯身撿起前夜掉落在地上的《詩經(jīng)》，放置在圓桌上，臉上泛起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愜意微笑。

    卻在這時，臥房外傳來小雨謹慎的問候聲：“老爺，您早起了嗎？”

    “嗯，老爺早起來了?！惫扯稊\精神，大踏步走出臥室道，“小雨：老爺不是已經(jīng)說過，從今日起你不用來服侍老爺，只管服侍少夫人去嗎？”

    “老爺……”小雨欲言又止，有些為難的樣子。

    “什么事？”公映疑惑不解。

    “稟老爺：少夫人……少夫人她不見了?！迸c小雨同來的小化接過話茬道。

    “嗯？少夫人不見了？”公映原本歡愉的心情頓時沉入寒谷，沉聲喝道，“少夫人到哪里去了？她已經(jīng)是有了身孕的人了，你們怎么不好好照看她，還任由著她胡鬧！”

    “老爺：少夫人昨日深夜就走了，這里有少夫人留下的一封信?！毙∮臧岩粡埶恼鄣谋愎{遞給了公映。

    公映一臉黑線地接過便箋，拆將開來觀看。

    但見便箋抬頭處用毛筆一連氣亂涂了幾個圈，中間寫幾個歪歪倒倒的字：我到黎山去一下，過幾天回來。最后也有落款，只是在“燕靈”二字前也涂了兩個圈。

    原來燕靈趁夜深人靜之時，偷偷打點了包裹，取了分云刺，從窗口上跳入院落準備離去，但忽然看見公公的臥房內(nèi)還亮著燈火，自覺如此無聲無息走離，一定會令公公擔心，因此就踅轉(zhuǎn)回房，取來筆墨書寫一封便箋提醒一下，可是有好幾個字不會書寫，如“公公鈞鑒”中的“鈞鑒”二字，“兒媳燕靈”中的“媳”字，便連“黎山”的“黎”字也是想了半晌才蒙對了，最后索性將“公公”和“兒”字一起涂蔽，便箋便成了現(xiàn)在呈獻在公映手中的模樣。

    公映一眼看罷，怒也不是，氣也不是，好生無奈：這燕靈已經(jīng)走遠，還有什么辦法，只愿她此行平平安安，千萬莫傷了胎氣就萬事大吉了。因此吩咐小雨依照昨夜所囑行事。

    小雨應(yīng)諾一聲，領(lǐng)著小化一同準備孕婦各種相關(guān)事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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