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下,孫太醫(yī)穩(wěn)住施針的手。任由汗水順著脖頸一路滑落到脊背上。低頭掃了眼緊閉雙目的桓儇,皺起了眉。
瞥他一眼,裴重熙語氣平常,“待會該怎么說,知道么?”
雖是平常語氣,但是落在孫太醫(yī)耳朵里卻十分赫然。他不敢多說什么,全心全意地為桓儇施針。
數十針扎在周身各處穴位上。旁邊的徐姑姑不停地絞了帕子來為桓儇擦去額角汗珠。時不時回應幾句桓淇栩的問題。
“如何?”見孫太醫(yī)讓裴重熙把人抱起,桓淇栩忍不住問道。
孫太醫(yī)揖首,“已經得知?!庇挚聪蛐旃霉玫溃骸按蟮钕滦募抡纭⒚}結代而且又胸悶如窒,似乎是中了烏頭之毒。不過好在是中毒初期并無大礙。只需松樹尖、慈竹葉分別單煎口服便能緩解?!?br/>
說罷繼續(xù)揖首,“此處空氣不暢。微臣以為還是要將大殿下暫且送回棲鳳宮。微臣也好為大殿下繼續(xù)施針?!?br/>
環(huán)顧四周,桓淇栩覺得他言之有理。吩咐鄭毅去喚內侍準備肩與在外侯著。仍是由裴重熙扶著桓儇上了肩與。
在宮人的簇擁下回到了棲鳳宮。
可這剛到棲鳳宮,桓儇又吐了幾口血。驚得桓淇栩連忙讓裴重熙抱桓儇進去。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
“陛下。微臣要為大殿下脫衣施針,還請您讓徐姑姑來。裴中書也……”
話到嘴邊頓住?;镐胯虻哪抗饴湓谂嶂匚跎砩?,他知道男女有別這四個字的意思。姑姑是他的長輩,他自然不應該在里面。但是看裴中書他的樣子,似乎……
“怕是要裴中書留下來幫忙?!毙旃霉蒙锨耙徊綋踝』镐胯虻囊暰€。沖他福了福身。
情況緊急,桓淇栩顧不得那么多。催促他們趕快進去,自己帶著鄭毅留在前殿等著。這下四周無人,他才敢低聲啜泣起來。
開始還是一臉嚴陣以待的徐姑姑,這回緩了神色,看向一旁目瞪口呆地孫太醫(yī)。
“孫太醫(yī)先歇一會吧?!痹捴剐旃霉棉D頭對著白月吩咐道:“請孫太醫(yī)去那邊坐著?!?br/>
原本闔著眸的桓儇,陡然睜開眼。在徐姑姑的攙扶下起身,神色溫和地望著裴重熙。
“你這招太險?!比藗€軟枕在她身后,裴重熙語氣略帶不滿,“內力反銼己身不說。為何還要用上烏頭毒,你可知……”
柔柔一笑,桓儇握住他的手,“我當然知道??赡阋部匆娏?,我分量把控的極好?!?br/>
話止裴重熙瞪她一眸,唇邊溢出聲嘆息。
“宣孫太醫(yī)來?!?br/>
躍過屏風看著坐在一塊的兩個人,孫太醫(yī)斂衣問安。全然裝作自己什么也沒看見。沉聲道:“微臣叩見大殿下。您雖然中毒輕微,但還是需要服藥。微臣這就去小廚房煎藥?!?br/>
話落桓儇滿意地點點頭。示意白月把孫太醫(yī)領去小廚房煎藥。
聽得內殿門開啟的聲音,桓淇栩起身探首望了過去。
見孫太醫(yī)和白月一塊出門。提起衣擺跑了過去,一臉期待地看向孫太醫(yī)。
“微臣……”
“不必行禮。”桓淇栩伸手扶了他一把,抓著他的手。急切地問道:“孫太醫(yī),姑姑她沒事吧?”
“陛下放心。微臣已經為大殿下施針放過血,如今只需湯藥清下腹中毒酒?!北坏弁踝ё∫滦洌瑢O太醫(yī)不敢表現出太多異況。只能挑著重點說。
桓淇栩聞言欣喜一笑,松開手。移步往內殿走去,“那孫太醫(yī)快去吧。朕去瞧瞧姑姑?!?br/>
“陛下。”一直在里面伺候的何姑姑,此時擋在門前。朝他福了福身,“適才大殿下醒了一會,聽說您也在這,擔心的不行。想起來告訴您她沒事,可身體實在虛弱。便派了奴婢來請您回去休息?!?br/>
失落地看了眼虛掩著的殿門?;镐胯蛞颇靠聪蛞慌缘泥嵰悖妓饕粫c了點頭。
“那朕明天再來看姑姑。你們要好好照顧姑姑?!?br/>
“奴婢領旨?!?br/>
看著何姑姑進來,桓儇淡淡道:“淇栩走了么?”
“嗯。陛下已經回去了?!焙喂霉媒舆^白洛手中藥瓶遞給她,“說明日再來看您?!?br/>
“嗯。知道了?!?br/>
輕應一聲?;纲貜男浠\中取出一塊玉牌在手上端詳。這塊玉牌是她剛剛從蘇十三娘身上扯下來的。是聽香榭的腰牌不錯,但是她剛剛接觸過她。那雙手并不像一個舞者的手,虎口處雖然細繭頗多,但是掌心亦有薄繭。
思緒至此,她側目看向身旁的裴重熙。眼中騰起疑惑,“你覺得蘇十三娘為何而來?”
“不應該問蘇十三娘為何而來,應該問是誰讓她來的?!迸嶂匚跬鹑艉癜愕拿嫒萆细∑饻\淺笑意,“看她的樣子,不是為了單純刺殺桓淇栩。”
話止她眸中泛起霜意。如瀚海冰封,雪落一地覆盡蒼茫俱白,刺骨寒涼。
“徐姑姑,你安排人打聽一下聽香榭落腳地在哪里。若有人活著,悉數送進公主府?!?br/>
“喏?!?br/>
“你倒是一點也不避著我。”
睨他一眸桓儇神色如常。摩挲著錦被上的纏枝蓮紋,淺淺勾唇,“你都已經知曉的事情,何必再瞞著呢?”
聽得她這般回答,裴重熙不禁失笑。說多錯多,還不容易才能有如今。他自懶得去辯駁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幾方博弈,皆有棋子安插身旁。以備不時之需。只要雙方無事,這棋子變成了死棋。更何況他從不擔心桓儇會如何。
“也該如此。溫行儉此時大約還留在宮里等著消息呢?!毖垡娀纲啬抗饴湓谒砩?,裴重熙低笑,“你我的戲還要不要繼續(xù)演下去?”
“自然。不過時候不早,你還是早些回去吧。明晚我在刑部大牢等你?!?br/>
“看你服過藥我再走?!?br/>
知曉自己拗不過裴重熙?;纲匾矐械美頃劝自潞蛯O太醫(yī)回來。當著他的面飲下兩碗藥。
晃晃手中空空如也的藥碗,桓儇語調柔和地笑道:“回去吧?!?br/>
“好?!?br/>
等裴重熙一走,桓儇移目看向孫太醫(yī)。臉上疏漠更重。
“孫太醫(yī)知道今夜的事情該怎么說吧?”
“大殿下是中了烏頭毒,才導致的吐血。”
聞言桓儇滿意地點點頭,“白月,你送孫太醫(yī)出去?!?br/>
仰面躺下,桓儇抬手遮住眼前光線。自她唇邊溢出聲輕嗤。
“這風還是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