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而起的煞氣之下,無人知道一場詭計正在展開。
陳風(fēng)麟對浮無生那同道中人的字樣有些想發(fā)笑,不過還是忍住了。
“同道?我與你可不是同道,你尋地府有你的目的,而我自然是有我的!
不過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我的計劃在某一方面其實和你相撞,所以你才能在看到我在外的布置后明白有人是和自己一樣,都在尋找地府!不過你是不是錯意了什么,于我而言,不需要什么合作者!”
“別這么急著拒絕嘛,我?guī)磉@位鴉羽已經(jīng)算是夠有誠意的了。”浮無生聲音輕佻,但話語中的意思不寒而栗,“要知道,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勁才讓這位鴉羽認我為主,難不成你覺得憑你的實力可以抵抗得了他嗎?”
“你想殺我?”
“怎么可能呢!”雖然否決,但浮無生看著陳風(fēng)麟的眼神中,終究是閃過了一絲殺意,“就算你能夠成功接引黃泉進入地府,但地府之中情況如何尚未可知,如果真遇見危險,閣下認為憑一己之力能夠抵擋得?。?br/>
如果有鴉羽保護的話,我想這對你的計劃增添了不少成功的可能吧?相信你也不想自己的計劃中道崩殂才對!”
陳風(fēng)麟沉默了半天,他似乎是在衡量浮無生說的話,等了許久之后,他才緩緩開口。
“先說說你的計劃吧!”
浮無生手中折扇一搖,好整以暇地說道:“單是凡人戰(zhàn)爭殺戮也許還不夠,閣下怎么不考慮對西州正道下手呢?”
“那樣太危險!”
“是危險,不過成功的可能也很大不是嗎!”浮無生神秘一笑,“不知道閣下是否記得蠻武宗?”
陳風(fēng)麟瞬間明白了浮無生的意思。
“你有把握?”
“可以一試!”
“......那就試試吧!”
“爽快!既然如此,那我就該去做我的準備了!至于鴉羽嘛,我還有用處就先帶走了!”說完,浮無生施施然地離開了。
等人走后,畫皮鬼出聲問道:“主人信他?”
“不信!”
“那為何要與他合作?”
陳風(fēng)麟淡然說道:“各行其事,只是目的相同而已,于我而言,他只是一個工具,相信他也是如此看我的!”
浮無生離開煞氣霧障之后,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女聲冒了出來,她問出了一個和畫皮鬼一樣的問題。
“你信他?”
“當然不信!”
“那你為何要想著與他合作?”
“當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確定,我和他是一類人,對于我們而言,行事根本不需要信任!衷心的屬下、舍命的奴才,這些都只是我們的工具,僅此而已!”
“那我也是?”
“不,你不一樣。”浮無生輕聲說道,“我從未想過利用你,所以你并不是我的棋子!”
那一天,石不良和洛濟爭論了很久,洛濟一直堅信著就算真有災(zāi)禍降臨這里,那她也要留在這里嘗試救他們!
石不良不敢直接觸碰洛濟的身體,他怕自己會吸收掉洛濟的情感,在爭論了整整一夜之后,石不良放棄了口水勸,沒有再說什么。
可是洛濟能留在這里,石不良卻不敢,他趁著天色漸亮之際,用一個背簍將李興山背了起來,隨后一路出城,找了處偏僻山林的山洞躲了進去。
雖然這事他只是聽那個叫浮無生的人說,真實與否誰都不清楚,但石不良不敢冒險,萬一是真的,一旦城里起了殺戮,如果自己又控制不住,那就真算完了!
或許是吸收了太多李興山的情感,石不良不想殺人。
在山林間躲了半個月,吃著山間水果一時也餓不死人。不過石不良照顧李興山這件事倒是有些麻煩,李興山反應(yīng)很遲鈍,喝藥洗澡之類的事之前都是讓洛濟的兩個徒弟幫忙的。如今為了避免肢體上的觸碰,石不良獵了一頭老虎,用老虎的毛皮做了一雙厚實無比的手套,用來隔絕直接的接觸。
值得高興的是,半個月后李興山的情感雖然沒有多大的復(fù)原,但他的記憶卻是恢復(fù)了過來,也許這得歸功于洛濟的醫(yī)術(shù)。
“你是,石不良?”
聽李興山第一次呼喚自己的名字時,石不良心中欣喜。
“老李你恢復(fù)了?”石不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之前科考的事?”
“記得?!?br/>
“那華平縣呢?”
“也記得。”李興山想了想說道,“很多尸體,血腥味很重。”
“那除此之外呢?”石不良心中一沉,“那你還記不記得當時的情緒?”
誰知李興山歪了歪頭,想了許久說道:“一堆尸體能有什么情緒?”
“是嗎......”
李興山的情感果然沒有恢復(fù)。
經(jīng)過問話,石不良初步確認李興山的記憶已經(jīng)恢復(fù)了過來,但當他問起科考被奸人頂替,還有家鄉(xiāng)遭遇山賊時,李興山的回答極為機械。
“沒有感覺!”
是的,沒有感覺,就好像他的身體還活著,他的心已經(jīng)枯竭石化。
再有一個月之后,石不良不想再繼續(xù)躲藏,他想回城里去找找洛濟,想看看那座城是不是真的遭了秧。
“老李,我出去一趟,你就在這里等我,渴了餓了的話就吃水果。”
“好!”
沒有了情感的李興山極為乖巧,別人說什么他聽什么,石不良倒也不用擔(dān)心他會瞎跑出來。
離開了山林返回城里,越靠近城門口,石不良便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血腥味,心里一沉。
“果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嗎?”
他走得很小心,一旦他心里產(chǎn)生不適感,那他就會迅速撤退,不過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運,直到進了城后,他心中也沒有半分不適感。
有了之前華平縣的經(jīng)歷,石不良判定當時心里的不適感其實就是身體在吸收別人的殺意,如果城里有活人,他們的殺意就會被石不良自動吸收,而唯一不會產(chǎn)生殺意的,怕是只有死人了。
換句話說,這座城里已經(jīng)沒有活著的人了!
原本繁華的街道上,如今只有七橫八豎的尸體躺在地上,周圍建筑上的血淋淋的痕跡和破敗似乎在無言訴說這座城市經(jīng)歷的一切。
浮無生說對了,這座城真的完了!
按照記憶,石不良找到了洛濟的醫(yī)館,不過他沒有在里面找到洛濟的尸體。
在城中晃蕩了許久,終于他在一處尸體堆中找到了洛濟,她的胸口有一把大刀透體,或許這就是她的死因......
“不對,沒死!”石不良想要將刀抽出來,可他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刀,底下的尸體竟因疼痛發(fā)出了一絲呻吟。
大喜之下,石不良還是記著不能肢體基礎(chǔ),找了一輛木車,用木板將洛濟抬了起來搬到車上,再在洛濟醫(yī)館中尋摸了一圈草藥,隨后推著車出了城,然后回到了李興山待到山洞里。
在醫(yī)館待了一段時間,石不良也知道了一些草藥方面的常識,他小心翼翼地吩咐著李興山將洛濟身上的刀拔了出來,然后敷上止血藥材,再給洛濟梳洗了一身干凈衣服,靜靜地等待洛濟蘇醒。
直到兩天之后,洛濟終于醒了過來,她茫然地看著山洞,等她看到旁邊守著的石不良時,便明白自己的處境。
“你救了我?”
石不良見她蘇醒,連忙遞過一碗水,接著才慢慢說道:“我從死人堆里把你找了出來,你之前胸口有一把刀,但你也算是幸運,那一刀并沒有刺中你的要害!
我把你帶回來之后就給你療傷,還有給你換了身衣服......不好意思了,你之前身上血太多了,不得不換,不過我沒看你身子,我讓老李來做的,他現(xiàn)在沒有啥情感,給你換衣服應(yīng)該也算不上玷污你吧......
對了,多虧了你的醫(yī)術(shù),老李的記憶恢復(fù)了!”
洛濟打斷他的話:“城里還有其他人活著嗎?”
石不良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洛濟這個時候還掛念著其他人。
“我在城里找了兩天,只找到了你......”石不良輕聲說道,“你得知道,你運氣很好,可這樣的運氣可一不可再!”
一刀刺穿胸口還能活的,洛濟的運氣可想而知的好,但這不代表別人也有和她一樣的運氣。
“是嗎......我終究還是沒有救下他們!”
洛濟輕聲說著,她臉上的淚水不停地流下,很快便打濕了底下作為枕頭的老虎毛皮。
石不良不忍心說道:“這又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個大夫又不是大俠,怎么可能攔得住他們?”
“你不明白,作為一名大夫,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救人!”洛濟低聲嘶嚎著,她的情緒很失控,哪怕沒有直接接觸,石不良也能感受到她身上傳出來的悲傷。
“我當初救不了我的父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現(xiàn)在又救不了城里的百姓,同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自相殘殺而死,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你知道嗎?!”
石不良不知道在洛濟身上發(fā)生過什么,但以他的腦子都能想到一個女子學(xué)醫(yī)在這般的世俗中頂住了多大的壓力才能有如此成就!
可是再大的成就,終究是抵不過天災(zāi)人禍。
“我知道......”石不良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有些聽不清。
沒有人知道,當他控制不住內(nèi)心殺意時的無力感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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