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月,寂寥無聲,一地銀色的輕紗如水,籠得四周一片朦朧。

    紫薇花隨風(fēng)而動，不時簌簌的從枝頭墜落下,一點點朱紅玫紅的纓子就如雨絲一般,真真是飛花似夢。慕微站在那盛放的紫薇花下，雙手緊緊的捏著一片紫薇樹葉,差點要將它擰出汁液來,全身都有些微微的發(fā)抖。

    是他來了？燕昊來了？自己不會是在做夢罷？慕微舉目望了望四周,自己確實是站在自己的后院，院墻邊上是一排高高的杏花樹,挨著杏花樹是一片開得正盛的紫薇,院子中間擺著香爐與古琴，自己身邊還站著秋月與秋雨。

    “小姐？”秋月疑惑的望著慕微，不知道為何她如此神色大變：“小姐，你先來搽些藥，你的手指被琴弦割破了。”

    “秋月秋雨，你們有沒有聽見有人在吹塤？”慕微伸出手指，讓秋月給她包扎，目光急切的望著她：“有沒有聽到？”

    “塤是什么？”秋月一邊低著頭給慕微包扎著手指，一邊反問：“小姐，我沒有聽過這種樂曲。”

    慕微有幾分氣餒，側(cè)耳聽了聽：“你們聽，是不是有人在奏樂？”

    秋雨點了點頭：“我聽到樂聲了，好哀婉，那就是塤樂嗎？”

    慕微凝神細聽了一陣，終于拔足往外奔了去，秋月秋雨趕緊跟了上來：“小姐，你要去哪里？”

    “你們別跟著過來，我出去一陣子馬上就回來。”慕微轉(zhuǎn)身喝止了她們：“記住，不許跟任何人說！”

    秋月與秋雨面面相覷，不知道慕微究竟要出去做什么，但是很顯然，她出去是與那飄飄渺渺的塤樂之聲有關(guān)，那個吹塤的人又會是誰？

    “我猜肯定不是太原王?！鼻镌掠袔追主鋈?，臉上有著擔(dān)憂的神色：“難怪小姐對太原王冷淡了，原來她心里有了別人，只希望這個人是能配得上她的就好?！?br/>
    秋雨一把握住秋月的手，小聲在她耳邊道：“噤聲！咱們別再談這事情了，咱們小姐自己難道還沒有把握？她飽讀詩書，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她知道得清清楚楚。我想即便是小姐有了心上人，也定然是能配得上她的，咱們要信得過小姐的眼光?！?br/>
    秋月點了點頭，眼睛朝院子門口望了過去，那里已經(jīng)不見了慕微的身影，只余一地溫柔的月光，落花點點，在那月華里，似乎變幻了顏色。

    慕微壓制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快步往前邊走了過去，真是他過來了嗎？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說自己的兄長慕乾破了南燕，捉了南燕皇帝與一眾妃子，不多日便要壓著回大虞來了。京城里皆傳言南燕太子在云州城逃脫，皇上下令要速速緝拿燕昊，不能讓南燕余孽有喘息的機會。

    這陣子燕昊該是在逃亡？如何又到了京城來了？他難道不知道現(xiàn)在形勢危機萬分？慕微走得很快，一顆心砰砰的亂跳了個不停，這塤樂的聲音仿佛很近，可等著她循著樂聲過去時，卻覺得很遠。沿著湖泊不住的往前邊走著，慕微睜大了眼睛往四周看，本來想著與目的地該是越來越近，可那塤聲仿佛總是在自己前邊，就差那么一步，引著她不住的往前邊去。

    慕微在湖邊停了下來，看了看那湖水蕩漾，一輪明月倒映在水中，不住的隨著漣漪蕩漾，泛起千萬點碎銀。她有些茫然，莫非那吹塤的人不是燕昊？為何他一直隱藏著不肯出來見她？

    忽然，就聽“撲通”一聲，一個石子投進了水中，將那輪好不容易才圓滿了的月亮重新打碎，慕微一驚，不敢轉(zhuǎn)身，低頭一望，就見一個人影慢慢的朝自己靠近，那身影從后邊走了過來，幾乎要將她的身影蓋住。

    “你終于肯出來了。”慕微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她的嘆息是這般的輕，隨著這月夜的輕風(fēng)瀟然而逝，隱沒在那銀光點點的湖泊里。

    “微兒，你怎么知道是我？”燕昊的聲音還是那般溫和，聽上去很能讓人覺得安穩(wěn)，他伸出雙手將慕微的肩膀攏住，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處，深深的烙在了湖畔的草叢上。

    “我知道是你，當(dāng)然知道?！蹦轿⒀壑泻鴾I水，極力的壓制著自己的心情，可她的那份歡喜卻怎么也壓不下來，一顆心仿佛要挑出嗓子眼來一般，懸懸的掛在那里：“你知道嗎，我好擔(dān)心你?！?br/>
    燕昊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將慕微抱在懷中，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她鬢邊，兩人就這樣站在那里，聽著草叢里的蟲鳴。輕風(fēng)將他們兩人的衣裳吹了起來，慕微的群袂與燕昊的長袍下擺交纏到一處，呼啦啦的響著，就如一雙蝴蝶怕打著翅膀。

    “微兒，咱們到別的地方去說話?！毖嚓蛔プ∧轿⒌氖郑骸案易摺！?br/>
    慕微由他牽著手一路往前邊走去。她走在青石小徑上，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就像她第一次來到這里一般，這樹，這花，這假山，這湖水，看著都是那樣的不真實，仿佛閉閉眼睛，一切都會消失一般。

    燕昊低頭看了看她，輕輕俯□子在慕微的額頭落下一個親吻：“微兒，閉上眼睛。”

    慕微驚詫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見他一雙眸子含笑注視著自己，不由得有些羞怯，聽從的閉上了眼，一顆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他是要吻自己嗎？慕微忽然想到了那個晚上在林間燕昊強行給自己喂飯的情景來，全身都有些發(fā)軟，仿佛要站不住身子，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但是她所想象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生，她能感覺到一雙堅實的臂膀環(huán)抱住了她纖細的腰肢，還沒有弄得清怎么一回事，她的雙腳就離開了地面，整個人飛了起來?！把嚓弧蹦轿㈩澲曇艉傲艘痪?。

    “別怕，我?guī)愠龈??！毖嚓坏穆曇粼诙享懫穑@讓慕微稍微安穩(wěn)了幾分，燕昊想得沒錯，家中很不安全，雖然已經(jīng)是晚上，可照舊會有巡夜的婆子四處轉(zhuǎn)悠，指不定就給撞上了。

    睜開眼睛時，她與燕昊已經(jīng)落在金翼的背上，燕昊抽了一鞭子，金翼便飛快的往前邊跑了起來。呼呼的風(fēng)聲在耳邊響著，司馬府在身后越來越遠，慕微笑著回過頭去看了一眼燕昊：“你準(zhǔn)備將我?guī)У侥睦锶?？?br/>
    “怎么了？你害怕？”見著慕微那笑容就如春風(fēng)里綻放的花朵，燕昊心中有說不出的喜悅，他輕輕在慕微耳邊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拐騙了？”

    “我不怕，因為你是正人君子?！蹦轿远ǖ膿u了搖頭：“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做?！?br/>
    燕昊嘆了一口氣，一只手將慕微摟緊了幾分：“微兒，你別將我想得太好了，很多時候我都想過要偷偷將你拐了出來，咱們就到哪個地方躲著，隱姓埋名的過一輩子?！?br/>
    慕微低下了頭沒有說話，燕昊說的話仿佛是一種誘惑，讓她忽然間有幾分向往，若是能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處過一輩子，這樣也很好。她不需要豪奢的樓閣亭臺，也不需要各種精致的首飾，她只需要有一個真正關(guān)愛她的人陪在身邊，兩人不離不棄，這樣就很好。

    只是——慕微轉(zhuǎn)瞬間便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兄長，沒有親人在身邊的生活也肯定會有所欠缺，沒有父母的祝福，這親事她也會覺得有遺憾，慕微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原來自己竟然是這般膽小，與一般的大家閨秀沒有什么兩樣。

    金翼停了下來，慕微睜眼望著面前的景色，不由得贊了一聲：“好美！”

    這里依山傍水，那湖泊比自家府中開鑿的人工湖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一眼看不到邊際，湖泊的那邊，隱隱有著黑色的山巒起伏，就如一條黑色的長龍一般，湖邊的這邊，有一片樹林，靠近湖畔還有一架紫藤蘿，在月色下盛開著密密麻麻的花朵，就如一幅閃著銀紫色光影的云錦，讓人瞧得目眩神移。

    “喜歡這里嗎？”燕昊帶著慕微走到那紫藤蘿的旁邊，伸手摘下一朵紫色的花，托在手掌心里：“你瞧，這花開得多美。”

    慕微低下頭去，仔細的看著他掌心的花朵，那花朵離開枝頭顏色沒有那樣深，淡淡的紫色，上邊有著晶瑩的夜露，被月光照著，就如水晶的碎片，閃閃的發(fā)著亮光。

    “如果，我們兩人結(jié)廬田間，我去種田打獵，你在家里洗手作羹湯，生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就這樣過一輩子，這樣如何？”燕昊的聲音響起，里邊帶著絲絲熱情，仿佛容不得她辯駁，慕微抬起頭來，看了燕昊一眼，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燕昊，你已經(jīng)做好了打算？”

    第六十一章

    月光灑在慕微的臉上，有著沉沉的銀色，她眼神清澄如水，就如身旁的那片湖水一般，閃著粼粼的波光。燕昊微微一笑，捉住了慕微的雙手：“你只需告訴我，愿不愿意？”

    慕微被燕昊盯得有幾分心虛，她慢慢的低下頭去，聲音變得非常細?。骸把嚓唬也荒艽饝?yīng)你，我不能拋開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希望我與你的事情能被他們認可，能得到他們的許可，這樣我才會覺得心安。”

    燕昊嘆息了一聲，伸出手將慕微摟入懷里：“微兒，我只是問問你，其實我自己也知道你不會就這樣跟我走?！?br/>
    “燕昊，你很好，可是我不能……”慕微只覺得心中有些難受，她傷害了他，不是嗎？當(dāng)他冒著被人抓獲的危險跑到大虞的京城來找她，可自己卻拒絕了他，燕昊肯定會很傷心吧?自己實在是太懦弱了，沒有一絲面對感情的真誠，慕微將頭埋在燕昊的肩膀上邊，羞慚得不敢抬起來。

    “微兒，你看著我?！毖嚓粶睾偷纳ひ粼诙呿懫?，讓慕微不由不住的抬起頭來，她驚訝的看見燕昊正微笑著面對著她：“微兒，我很高興你是這個答復(fù)?！?br/>
    慕微一愣，很高興？為什么？難道他不該是很傷心很難過？她努力的打量著燕昊的臉，盯著他的眼睛，可且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一絲悲傷的痕跡。

    “我只是想這么問問你罷了?！毖嚓粻恐氖郑瑢⑺龓щx了紫藤蘿花樹的旁邊，沿著湖泊慢慢往前邊走著，抬頭見著天空里一輪明月就如一個圓白的玉盤一般掛在天空，燕昊不由得有幾分感慨：“現(xiàn)在南燕滅國了，我?guī)е浦莸膶⑹總兲恿顺鰜恚F(xiàn)在肩上挑著復(fù)國的重擔(dān)，我正在四處逃亡，沒有能力來照顧你，即便是結(jié)廬山間，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都是奢望。我怎么還能連累了你？微兒，你是我這一輩子里唯一心悅的女子，以后也不會有旁人，在我心中，你是這世間最美的，是應(yīng)該被人捧在掌心中，用盡全部來呵護著的?！?br/>
    “那……”慕微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刺痛著自己的心一般，她抬起頭來望向燕昊：“你的意思是，以后咱們不會再有來往了？”

    “不是不會再有來往，事實是這樣?！毖嚓簧焓謱_拿了出來，朝慕微笑了笑：“微兒，你別這樣瞪著我。”他將塤捧到她的面前：“上次你走的時候我讓你吹了一段曲子，你的聲音就藏在這里邊，我得了空便將它拿出來聽，你聽聽，可不是還在？”

    慕微望著那個圓圓的樂器，忽然之間，眼淚便流了下來：“我恨你，燕昊。”

    “別這樣，微兒?！毖嚓挥袔追只艁y，他一把抓住了慕微的手，將她帶到了自己懷里，見著她長長的睫毛上邊掛著閃閃的淚珠，有幾分心疼，舉起衣袖的一角替她揩了下：“微兒，你是我這輩子最牽掛的人，你傷心我便會難過，見著你的眼淚我便心中發(fā)慌，不知道該要做什么。你要原諒我，有些事情，我也是情非得已?！?br/>
    慕微貼著燕昊站著，沒有說話，從他的肩頭她能見著萬點銀光閃爍在湖面上，躍入她的眼底。燕昊的意思說得很清楚，他要復(fù)國，他還在逃亡中，他不能給自己幸福，所以他只能放棄——“燕昊，我恨你，既然你知道會是這樣，為何要來招惹我？”慕微伸出手來，環(huán)抱住了燕昊的腰，這是她第一次抱一個男人的身子，仿佛就像在抱著一棵大樹，那厚實的感覺讓她心中有幾分安穩(wěn)。

    “微兒，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去招惹你，我覺得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毖嚓挥X得全身忽然間變得很是輕松，她的擁抱讓他全部放松了下來，被她的雙手環(huán)抱的感覺真是好，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微兒，如果你覺得生氣，打我罵我都行，只要你打得開心就好。”

    慕微伸出手來作勢掐住他的脖子：“如果我要你死呢？”

    “那我也愿意，只要是你讓我去做的，我都愿意。”燕昊閉上了眼睛：“你動手罷。”

    慕微的手指撘上了燕昊的脖子，但她只是輕輕的沿著他的脖子撫摸了下來，一直到他的寬厚的肩膀：“我要你替我吹奏一首樂曲，燕昊。”她的眼淚簌簌的掉了下來：“我想要再聽聽你吹奏的曲子?！?br/>
    燕昊睜開眼睛，朝慕微點了點頭，雙手將那塤慢慢的放在唇邊，一縷清婉的音樂從塤里飄了出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br/>
    她在他的懷里，他在她的雙手環(huán)繞之間，塤樂仿佛是那柔軟的藤蔓，將兩人緊緊的縛在了一處，她依戀的貼著他的肩膀，貪婪的感受著他溫情的氣息，讓自己就如凌霄花一般攀附在他的身上。

    他們站在河邊，就如塤樂里的那對情侶一般，不同的是，樂曲里的那小伙子始終沒有找到他的心上人，而他們兩人卻這般緊緊的靠在一起。慕微正沉浸在優(yōu)美的塤樂里時，忽然有一滴水落在她的臉頰上，她奇怪的直起身子，伸出手來抹了一下：“下雨了？”

    燕昊沒有回答她，只是在繼續(xù)吹著塤，那曲子逐漸變得哀怨了起來，慢慢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凄涼。慕微伸手接住了一滴水珠，那是從燕昊的臉上流下來的，源頭是他的眼角，在那里，還有一顆晶瑩發(fā)亮的淚珠。

    “燕昊！”慕微忍不住喊了出來，伸出手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嘴唇湊了上去：“你別吹了，我心都要碎了?！?br/>
    燕昊俯□來，兩人迅速貼在了一處，她能感覺到他的柔軟，他也能觸及到她的花蕾，一種芳香與甜蜜在他們的雙唇間流動著，就如春光明媚時的鮮花在慢慢綻放它們的花蕾，吸引著蜜蜂過來采擷芬芳。燕昊的手抱緊了慕微的纖腰，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炙熱，他那溫柔的親吻，就如一灘春水般將她融化在他的柔情里。

    一種說不出的快樂包圍了慕微，她就如那一葉風(fēng)帆，行進在波濤洶涌的激流上，潮水將她卷住，推向大浪的最高處，不時的將她拋了下來以后又推了上去，一陣一陣的，讓她的心顫抖了起來，猶如一朵潔白的蓮花正在盛放，花心里有叢叢花蕊，正隨風(fēng)在歡快的舞蹈。

    “燕昊，我一直在記掛著你?！蹦轿⒔K于得了喘息的機會，將臉貼著燕昊的臉，不住的廝磨著，才這么些日子不見，就如隔了一輩子那樣，漫長得讓她覺得時間都終止了一般、

    “我也是?！毖嚓粚⒛轿Ьo了幾分，嘴唇在她的額角輕輕掃過，一雙手環(huán)住了她的纖腰：“每晚我都在思念著你，有時都不能睡好覺。我總覺得你就在我身邊，可是睜開眼睛，四周都是空蕩蕩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象?！?br/>
    “燕昊……”慕微低聲喊了一句，一顆心在不住顫抖，這一刻，她真恨不能舍下一切，不管不顧的跟著燕昊離開。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有他在身邊就很好。

    “微兒，你瞧?！毖嚓环路鹩浧鹆耸裁磥硭频?，從懷中掏出了一樣?xùn)|西送到慕微面前：“送給你的及笄禮?！?br/>
    這是一支簪子，黑色的木頭簪子，簪子被刨得很光滑，上邊還雕琢著兩朵小花。

    燕昊有幾分不好意思：“我逃亡在深山里，也沒時間出去買什么好簪子，將士里恰好有一位原來是個擅長做首飾的匠人，我請教了他，親手做了這支簪子。微兒，希望你不要嫌棄。”

    慕微伸手緊緊握住了那支簪子，淚水不住的流了下來：“燕昊，我怎么會嫌棄，只要是你送給我的，我都喜歡?！?br/>
    “喜歡就好?！毖嚓恍α似饋恚焓治兆∧轿⒌氖终疲骸拔抑慌碌R了你的及笄禮，匆匆忙忙做成的，所以不太精致，也不貴重?！?br/>
    慕微忽然像想起什么來似的，站直了身子：“你怎么能就這樣來大虞？難道你就不怕被人抓到？聽說我們大虞的皇上已經(jīng)下了命令，務(wù)必要抓到你。”

    “明日是你及笄，是你最重要的日子，我肯定要來，有人抓我又如何？雖千萬人吾往矣。”燕昊伸手將慕微的一綹秀發(fā)撥到她的耳朵后邊，一雙眼睛奕奕有神：“不管別人如何阻止我，不管條件有多么艱苦，我都會來的。為了能見你一面，為了將這及笄禮親手送到你手中，就怕前方的路上刀叢林立，我依舊會過來。”

    慕微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站在了那里，她的頭發(fā)在燕昊手下飄起，讓她想到了客棧里他給自己洗頭發(fā)的事情來，那時光多么美好，多希望一直停在那個時候，永遠也不要向前流逝，可是一切都不能盡如人意，他與她，必然是要分開。

    瞧著月亮往中天又挪了些位置，燕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微兒，你出來有一段時間了，我送你回去?！?br/>
    終于又要到離別時分，慕微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的跟著燕昊往金翼那邊走了過去，白色的駿馬靜靜的站在那里，一雙黑色的眼睛望著翩翩走來的兩個人，似乎沒有體會他們間那種悲傷的氛圍，還很開心的打了個響鼻。

    燕昊走了過來，拍了拍它的腦袋，金翼揚起脖子來，長長的嘶鳴了一聲，仿佛在應(yīng)答著主人的愛撫。燕昊將慕微扶上馬，自己也翻身上來，金翼揚起蹄子跑得飛快，那個湖泊，那樹紫藤蘿，就如一個不真實的夢境，很快就在眼前消失。

    此時一別，明日便是天涯。

    離別就如那秋風(fēng)里的落葉，或者不會有再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