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前朝的皇子，沈昭慕的府邸，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牌匾“沈府”二字，但這便足夠了，因為這是先帝親筆題的字。</br> 因為他身份尷尬，朝臣并不愿意他享有太多前朝皇室的尊貴，這樣對現(xiàn)在的王朝來說并不利。好在他從小便聰慧通透，當初先女帝問過他要不要就永遠住在皇宮的月明殿。</br> 他搖頭了。</br> 所以就有了沈府。</br> 倆侍衛(wèi)將箱子緩緩放下，生怕顛著上面金貴的主子。</br> 池芫兩條腿往下挪了挪，再滑下來，看了眼沈府四周，這也太偏了些。</br> 她的王府建在最豪華的地段，四通八達，離宮門也近，門口兩座石獅子威武霸氣，大門都是鍍金的。</br> 但沈府從外頭看，就極其樸素，等她在小心翼翼迎她進去的侍從帶進去，看見府內情形時，更是搖頭。</br> 太素了。</br> 除了石頭，就是竹子還有樹。</br> 而沈昭慕居住的院子，倒是有個涼亭，凌于湖上，孤零零的，除了一個圓石桌和三個圓石凳之外，什么都沒有。</br> 池芫嘖了聲，這想打個麻將都三缺一的設計，太不友好了。</br> 她從進門起，就四處看，然后直搖頭，那眉心越擰越深，旁邊帶路的侍從腿都在抖，隨時準備跪下等候問罪。</br> 端親王這是……</br> 這是看沈府不順眼，想要來抄家？</br> 還是說她又來“臥薪嘗膽”刺探他們殿下是不是有謀反之心了？</br> 池芫最近很紅，大街小巷都在歌頌她的事跡，可謂是千古洗白最快第一人。</br> 從前有多混的名聲，如今就反轉得多猝不及防。</br> 沈府的下人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從前的惡名在外，加上沈昭慕這尷尬的前朝皇子身份，底下人唯恐得罪了這位陛下跟前的紅人，一不小心就和威武將軍一樣，滿門人頭落地。</br> “王，王，王爺……”</br> 侍從一開口，就結巴得不行。</br> 池芫原本嫌棄的嘴臉，立即被這逗樂了，她撲哧一聲。</br> “你學狗叫呢?！?lt;/br> 侍從：“……”</br> 池芫咳了聲，想到這里是誰的地盤，立即正經，“不必緊張，本王是好人，不會欺負弱小無辜?！?lt;/br> 嚯，這話說出來，為什么自己心跳加快，臉紅手心冒汗？</br> 系統(tǒng)：簡稱，心虛。</br> 池芫：不，是我手癢了，要關一關小統(tǒng)子才能好。</br> 反手一金鐘罩，將小統(tǒng)子關起來了。</br> 系統(tǒng)：……</br> 嚶嚶嚶，受傷的總是它，總是它！</br> “王爺，殿下他在小祠堂誦讀經文，您稍等片刻?！?lt;/br> 誦經？</br> 池芫頭大了，這以后要真娶進家門，怕是要連帶著這祠堂一塊……</br> 還真是請了一座佛在家里辟邪。</br> “去吧去吧?！?lt;/br> 她不想進去，就在門外數(shù)著石頭邊開的野花有多少株，不多時，有腳步聲傳來。</br> 她抬頭，就見一襲簡單白衣，走路時衣袂翻飛，像是隨時要乘風而去的仙人的男人，在她幾步之外站定，頷首，“端親王?！?lt;/br> 池芫蹙眉，指了下他身上簡單又單薄的白衣，“怎么穿這么點，今日起風了?！?lt;/br> 她話音落，周圍一片死寂。</br> 端親王是不是垂涎蓮殿美色！</br> ——這是沈府下人的心聲。</br> 王爺居然會關心人了！</br> ——這是倆侍衛(wèi)的心聲。</br> 至于沈昭慕，表情一成不變的淡然，不過目光落在穿了兩件還帶披風的池芫身上，想到她似從小身子骨就比旁的女子要差些，加之最近入秋了，的確天開始轉涼。</br> 便主動指著前廳，“親王請?！?lt;/br> 沒有答池芫關心的話。</br> 沈昭慕身后的侍從卻多了句嘴，“殿下每日要完成誦經的早課，進出祠堂不得配飾，穿戴艷麗。”</br> 哦，原來如此。</br> 池芫點頭，倒是沒怪這侍從多嘴，反倒是看著他，笑了，“那你怎么不給你家殿下帶個披風，也不怕他著了涼?！?lt;/br> 侍從對上池芫這眼尾一抬的笑眼，便嚇得面色慘白，但轉念想起這位近來的聲名，又面上一紅，揪著手指，吶吶如蚊子聲地道，“奴忘了，奴省得了?！?lt;/br> 王爺，還，還怪好看的。</br> 池芫沒想到自己笑一下就引得沈昭慕貼身侍從臉紅害羞，她全身心都放在不好攻略的佛蓮小哥哥身上。</br> “我送你的禮物你怎么不收？”小姑娘自來熟地靠近他，走在他身側，沈昭慕有些不習慣，微微將手往懷里方向收收，保持一拳距離。</br> 她用“我”的時候，好像和他格外熟稔，這話問得聲音很輕，語氣也沒有問責之意，反而帶了點女子少有的撒嬌之意。</br> 就像是一根羽毛拂過耳畔，但沈昭慕面沉如水，語氣平和，“無功不受祿，王爺大禮，在下收不得?！?lt;/br> 時下男子可不能亂收女子禮物的，要是傳出去，他本就尷尬的身份會更加尷尬。</br> 但端親王肆意慣了，她又是陛下胞妹，從小便眾星捧月，想做什么便做，當然不會知道這個中不便。</br> 池芫卻蹙眉嘟囔，“撒謊，你是不想和我有糾葛罷了。”</br> 她哼了聲，“我送的東西，你只怕都不曾打開，所以才會說是大禮。”</br> 沈昭慕一愣，而后卻道，“在下從不撒謊，確是無功不受祿。王爺相贈，不管是何物，都是大禮。”</br> 池芫卻抓住了重點，眼睛一亮，盯著他。</br> “對哦你在相國寺長大的，那你應該和出家人一樣不打誑語的？”</br> 沈昭慕沒想到她會這么問，但還是點點頭。</br> “嗯?！?lt;/br> 池芫便嘴角一勾，高興極了。</br> “那，我漂亮嗎？”</br> 她忽然的送命題，叫所有人腳步一頓。</br> 跑得快恨不得給自家王爺抄起來就跑，打得過拳頭硬了。</br> 王爺你怎么這么郎氣？</br> 我們女尚國的女子，怎么問這么小兒郎的問題。</br> 池芫不知道自己在自家侍衛(wèi)心中的形象變“娘”了，她只睜著黑白分明的眼，執(zhí)著地等不撒謊的沈昭慕回答。</br> “算了算了，不為難你了，我都猜得到你要說什么了——皮囊不重要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你可別在寺里待了幾年就真將自己當做和尚了?！?lt;/br> 沈昭慕眼澄澈得若一池湖水，平靜地望著池芫，后者忙擺手，作罷了。</br> “不過，有沒有說過——你真好看？”</br> 池芫說完這句，提著裙子，小跑著去前廳了。</br> 沈昭慕身后的侍從頓時捂臉，“殿下，王爺他，他也忒孟浪了吧！”</br> 你說歸說，臉紅什么？</br> “走吧?！?lt;/br> 沈昭慕短暫的怔忪后，便舉步朝前廳走去。</br> 紅顏枯骨，本質無所差，不過是時日的長短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