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眨眼睛,回過神。
這是我的信息傳遞者兼貼身侍衛(wèi),方吟琛。
琛,古語本意是指美玉。
我給他取這個名字,倒不是因為他這人有多么美。事實上,方吟琛長的挺拔蒼勁,輪廓分明,很好看。
我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吟琛不能開口說話。我的意思是,方吟琛是個啞巴。
我初次見到吟琛的時候,我六歲,吟琛八歲,當時的他,跟著一位老者在路邊上乞討。我第一眼見到他時,他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很干凈,尤其他的那雙眼睛,清澈,憂郁,盡管他當時穿得破破爛爛的。
我觀察了他很久。他旁邊的老者看到一個小姑娘直勾勾地盯著一個表情淡漠的小乞丐,心里有些發(fā)憷,老者將眼神從我和小乞丐身上來回流轉(zhuǎn),欲言又止。終于,我在小乞丐面前蹲下,看著他說:“你愿意跟我走么?”我正等著小乞丐的回答,這時候,一旁的老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對我說:“小姑娘,他不會說話,是個啞巴?!蔽铱戳死险咭谎?,了然的點點頭,然后直接將小乞丐從地上拽起來,對老者說:“老人家也跟著來吧?!闭f完,轉(zhuǎn)頭拉著小乞丐就走了,老者愣愣地看著我們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兒來,三步并作兩步地追著跟上來。
我將小乞丐帶回去,給他梳洗了一番,然后仔細地打量著他。我發(fā)現(xiàn)他除了表情冷漠之外,還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蛟S是我的眼神太直接了,把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我不禁莞爾,收回目光,我問他:“你愿意跟著我么?”他靜靜地看著我,波瀾不起。我也沒等他的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以后你就叫吟琛吧,姓、、、、嗯、、、、姓方,怎么樣?”方,有地域、地區(qū)的意思,我希望他能開口說很多話。吟,是指由感情地念讀。整個名字的意思是富有感情地說很多話,而且說出來的話如美玉般精巧。
我沒告訴他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希望等他以后自己來問我,因為我總有一種感覺,他的音色一定會如美玉一樣。
自古以來,啞巴在人們的眼中,就是身有殘疾的人,很受人歧視?;蛟S就是這個原因,吟琛的身上總是散發(fā)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與他不熟的人,會覺得他是個冷酷、難以靠近的人,但我知道,其實他是個溫柔細心的人。
吟琛從懷中掏出一本賬本和一張紙交給我,然后朝我比劃著幾個手勢。除此之外,屋內(nèi),一片安靜。
吟琛打的手勢,是我和韓谷教他的啞語。除此之外,我們還教他盲文的表示方法,一些重要的密函,他就會用盲文記錄下來交給我們。
現(xiàn)在,我手上的這張紙上,就是用盲文表示的。
我低頭看著賬本和密函,心情大好。
我將賬本和密函還給了吟琛,并對他說:“我知道了,通知其他人,暫時我會留在這里,讓他們自己最好分內(nèi)的事情就行了。”
吟琛得到命令,朝我微微低頭,轉(zhuǎn)身,從窗口消失了,就像從來沒來過一樣。
我抬頭看著天空,今晚的月色真美!
陽光剛從窗口灑進來,我就醒了。我深吸一口氣,麻利兒地起了床。
哎,還是那么的認床。
我有認床的毛病,再加上一貫的警覺性,在陌生的地方睡不踏實??磥?,還是自己的床舒服。
我穿戴完畢,就去向蕭染告辭。
還沒到前廳,就聽見蕭染得聲音:“蘇兄弟要回去了么?”嘴角依然掛著那令人看不懂的微笑。
“嗯,昨晚多有打擾,是在過意不去,今特來告辭?!蔽疫@話說得那叫一個誠懇,如果他再不放行的話,那就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既然如此,為兄就不便多留了。但這案子還沒結(jié),蘇兄弟是否、、、、、”
“案子已經(jīng)破了,不是么?在下想,應該以后沒什么需要在下效勞的了吧!”
“嗯?”蕭染顯然被我這句話給嗆到了,意一時也沒說出什么來。
我也沒等他有什么反應,抬腿就朝門外走去。
“蘇兄弟、、、、、、”
“蕭大人,還有一件事,在下忘記說了,蕭大人能否以后別再叫在下兄弟了,在下是一屆商賈,不便與大人如此熟稔,告辭?!?br/>
蕭染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還是沒說出來。
摸著良心說,蕭染對我可以說是極其的包容了,如果換成其他的官員,估計在見我的第一面是就將我踢到牢房里去做客了。但,俗話說了:不叫的狗才咬人。蕭染對我這樣的普通百姓如此的包容,讓我不懷疑,我實在是做不到。
哦,順便提一句,我還有一個毛病,就是愛猜忌。
出了蕭府,我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聚雅樓。我也是在樓里用的早餐,順便把工作給完成了。我很享受這種日子,每天有自己喜歡的事情做,不受限制。
我剛回府,就有人向我報告說,有一位姑娘在府上等候我多時了。我隨即就去看看到底是誰來找我。進門發(fā)現(xiàn),居然是瓔珞來了。
瓔珞還是和以往一樣,著水藍色服,表情淡然,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我。
這不禁讓我想起當年遇見她的畫面,當年的她也是像現(xiàn)在這樣,安靜、恬淡。
我揮去腦海中的畫面,快步走進屋,笑著問:“今天怎么有空到我這兒來,不用去衙門么?”
瓔珞微微搖頭,說:“不用,今天不忙,只是過來看看先生您?!?br/>
我和瓔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細想一下,有三、四年了吧,我和瓔珞真的是好久不見了。自從三、四年前,我對她說,你已經(jīng)把我所有的東西都學到手了,現(xiàn)在,你就差自己獨立地去完成了。她便真的就離開了我,去了官府做仵作。
瓔珞有很多地方跟我很像,對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毫不猶豫的去做,哪怕這事情有多么地不合理。而我喜歡經(jīng)商,但商賈,在古代的地位是很低的,比起仕途,我更喜歡自己比較拿手的。
“先生是怎么認識大人的?”瓔珞從不會對別人的八卦感興趣,但我知道,她這是關(guān)心我。
“徐驥介紹的?!?br/>
瓔珞點點頭,表示了解。
“怎么?”我好笑的問她。
“沒什么,只是大人似乎對先生有很高的評價。”
“是么?”我表示懷疑。
這真不是我多疑。
昨晚,吟琛給我?guī)淼拿芎?,就是關(guān)于蕭染的,里面表示蕭染已經(jīng)派人去搜集了證據(jù),而且這證據(jù)足以將張家老夫人定罪。所以,我很懷疑蕭染這次找我查案的目的,真的是找我查案的么?這個問題,有待考究。
“先生聽說了?張老夫人被抓了,張府整個被查封?!?br/>
果然!
人,不能太掉以輕心。
我點點頭。
“先生?!杯嬬蠼辛宋乙宦?,卻又戛然而止。
“嗯?”這不像平時的她。
“先生、、、先生似乎不太待見大人?!边@話似乎是經(jīng)過考慮才說出來的。
“大概吧?!蔽页读艘幌伦笞旖?,給出了這個答案。
瓔珞聽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沒再問下去。
這是瓔珞的優(yōu)點,從不會去扒人家不想說得事情。
“那,先生會在這里暫住一段時間么?”
“嗯,暫時會呆在這兒。”我還沒想好怎么和瓔珞說我是怎么被韓谷給叫回來的,所以,也就不跟她多解釋我回到這里要做些什么,要停留多久。
瓔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向我道了別。
下午,我很早就從樓里回來了,在房里看賬本,順便思考著新的菜色。
當然,一心二用的結(jié)果就是一事無成。
造成這樣的結(jié)果,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之前的案子。
下午的時候,吟琛又來了一趟,告訴我案子的結(jié)果:皇上問罪老夫人的時候,老夫人一直聲稱自己是為了張家的名聲著想,才滅了自己兒子的口,還有秀夫人也參與在內(nèi),所以一并被問罪。
我嘲諷地笑了聲:為了名聲,名聲值幾個錢!如果沒有走私案的話,張家老太太會冒險殺了兒子么?秀夫人,一個沒靠山、沒背景的妾室,能怎么參與?怕也是順帶的犧牲品吧。還有,以張家老太太的手段,會露出破綻,輕易給蕭染抓到?蕭染有些手段,但還遠遠不足以扳倒老太太,怕是走私案的核心人員防著老太太呢吧。
元曲作家馬致遠的《夜行船?秋思》中寫道:密匝匝蟻排兵,亂紛紛蜂釀蜜,鬧攘攘蠅爭血。
丑惡百態(tài),可不就是說得這些人么?
當然,整件事的細節(jié),都被官府封鎖了。無論是張大人的性取向問題,還是官鹽走私案所有牽扯的人員,任何一件如果讓百姓知道了,那皇家的臉都算是丟盡了。
我整理著所有的賬本,準備休息一下,雖然,也沒忙活什么。
就這樣,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一直會持續(xù)很久的時候,不尋常的風,又刮起來了。
今天早晨,我照常去樓里,嫌在辦公室里悶得發(fā)慌,就到一樓大堂里走走。
在大廳里,零零散散的食客在用餐,聊的話題竟然是兇殺案。
難道,又有案子了么?
本想不在意的,但還是聽到了一些內(nèi)容。最近,有一些未出閣的女子慘死。
看樣子,還死了不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