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楓權傾朝野的時候,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死在皇帝手里,還死的這么徹底,死的四分五裂。
車裂!這種刑罰文楓只是聽說過,沒想到自己竟然幸運到有機會親自試上一試。
痛,撕心裂肺的痛,文楓這輩子沒這么痛過,幸好,這痛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他就飄在半空中,眼睜睜的看著圍觀的百姓往自己身上扔臭雞蛋,爛菜葉子。那猙獰的面目,就好像文楓殺了他們爹娘,強了他們媳婦,占了他們家產一樣,文楓摸著下巴回憶著,想著自己啥時候做過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情。
在半空中飄了許久,看了太多次死刑之后,文楓悟了,不是他太招人恨,實在是扔臭雞蛋,爛菜葉子是這些圍觀百姓的興趣愛好。
皇帝給他列了二十條罪狀,他覺得自己唯一犯得罪也就是貪污,不過這二十條罪狀里竟然沒有貪污罪,真是諷刺。
文楓做鬼魂的這些日子,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喜歡琢磨,他到底是怎么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最后找出了癥結。實在是該狠的時候不夠狠,該心軟的時候又太辣手。該相信的人不夠信任,該懷疑的人又屢次放縱。
他這輩子的確是渣,糊涂的讓他自己想想都覺得可氣。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不該愛上一個眼里只有他死對頭的青樓花魁。愛上了也就罷了,權當是養(yǎng)了個閑人,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那女人娶回家,還因此氣的他老媽一病不起。娶也就娶了吧,他又不該給她權利,放任她用自己的名義想方設法的迫害他死對頭的情人們,他死對頭絕對是個護短的人,不然最后也不會往死里坑他。放權就放權了吧,他最不該的,就是完全信任她,把自己的賬簿交給她保管,最后卻變成了她去向皇帝邀功的籌碼!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不該因為一個女人就把平南王穆沐當成自己的死對頭,平日里想盡辦法坑他。坑他就坑他了,朝堂上坑來坑去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幫著皇帝害穆博,在穆沐打仗的時候拖他后腿,斷他糧草,害得他受傷落敗,被收了兵權。唇亡齒寒呀,他怎么會相信皇帝那些鬼話!這下好了,穆沐兵權一收,下面該收拾的,就是他這個權傾朝野一家獨大的丞相了。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不該把兩個對他忠心耿耿的護衛(wèi)一次又一次的派出去執(zhí)行九死一生的任務,就只是因為他們屢次進忠言,對花魁不敬。他不該一時心軟救了那個被他爹害的滿門抄斬的武將的獨子,救了就救了吧,他不該聽那女人的話,把這孩子養(yǎng)在身邊。養(yǎng)就養(yǎng)了吧,他不該因為那個女人對這個遺孤信任有加,放任那個遺孤去到處抹黑他。沒想到,他到死了才知道,這遺孤竟然和那花魁有染,他那綠帽子早就帶的瓷實了。
樹倒猢猻散,他那幾塊尸體也就隨便的被扔在了亂墳崗,他給自己準備的墓地完全白瞎,便宜了那對狗男女。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給他收尸的竟然是他的死對頭穆沐!穆沐不僅幫他收了尸,還幫他贍養(yǎng)那個身子骨不太好的老母親。就沖著這些,文楓就覺得,當年穆沐坑他的那些實在不算什么。
看著站在他墓碑前面,依舊儒雅溫文的平南王,文楓恍如隔世,蹲在墓碑上盯著平南王,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穆沐摸著文修的墓碑,嘆息一聲道:“你這么愛熱鬧的性子,在那邊住的習慣嗎?”
文楓:【怎么可能習慣,我快憋死了,別人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我就只能自言自語,再這么下去我八成會變成瘋鬼?!?br/>
穆沐當然聽不到文楓在說什么,他目光灼灼的望著文楓的墓碑道:“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們的?!闭f完,他深深的看了墓碑一眼,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文楓:【喂,你別走啊,好不容易來個人跟我說話!你要去哪里?你不會要找皇帝單挑吧?】
之后,文楓大概有五年沒有再見過平南王,聽說平南王去了自己封地。
五年后,平南王造反弒帝,建立了新的朝代。
此時站在文楓墳前的,已經不是那個溫文儒雅的平南王,而是新的皇帝,他變了很多,眼神變得更加的冷酷,面容變得更加的冷峻,已經沒了之前那七分正氣,三分邪氣的瀟灑,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穆沐望著墓碑的眼神卻是溫柔的,他放下手里皇帝的人頭,一字一句道:“文楓,我終于做到了,你也應該安息了?!彼拈_了一壇酒的泥封,面對著墓碑坐下,自己喝一口,往地上澆一些。
文楓在一旁看得干著急【這可是上好的狀元紅,你個敗家子,你以為澆在地上我就喝的到了么!】之后他就抱著膝蓋蹲在穆沐身邊,盯著那酒壇子眼饞。
“我們曾經發(fā)過誓,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沒想到你卻因為那種的女人跟我反目成仇?!蹦裸逭f這話的時候已經是咬牙切齒了。
文楓奇怪了【我們什么時候發(fā)的誓,我怎么不知道?】
穆沐話鋒一轉:“不過我不怪你,你只是忘記了,不是故意這么對我?!彼没诘溃骸罢l讓你傻到幫我去擋箭的!早知道你會因為一場發(fā)燒忘記了過去,我寧可當時中箭的是我,就算是死了也好過天天被你氣的抓狂。”
他喃喃道:“不過現(xiàn)在好了,你再也不能和我做對了……你知道么,我有千百次恨你恨到想要殺了你,可是如今你真的死了,我卻覺得空落落的……我有的時候想,如果人能不長大就好了,這樣我們是不是會永遠無憂無慮?”
穆沐說這話的時候,文楓感覺到濃重的悲傷,讓他也跟著眼睛泛酸,如果不是鬼魂沒有淚水,他想必已經哭了【難道我真的忘記了什么么?】
穆沐竟然流淚了,這是文修第一次見到穆沐的淚水,當年就算他被奪了兵權,就算他重傷差點死去,他都沒有落過一滴淚。
這淚水像是落在了文楓的心上,那些埋藏起來的回憶像是被突然釋放一樣蜂擁而至。
“喂,你為什么不開心?”
“我發(fā)明了一套手語,可以用在帶兵上。父親說我不好好練功,不務正業(yè)?!?br/>
“能給我看看嗎?”
“給你。”
“哇,你好厲害啊,這些方法看起來很有用!”
“真的嗎?”
“好孩子是不說謊話的。”
“你叫什么?”
“我叫文楓?!?br/>
“我叫穆沐,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好朋友!”
“好啊好啊,我要跟你做好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