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該怎樣來描述那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呢。

    兩種極端。

    一頭是難受得要死，一頭是比死還難受。

    像你突然掉入了巨大的漩渦，四周全是明晃晃的火焰，零上幾千度的高溫，而你是一塊耐高溫的金屬，那樣的溫度雖然無法使你熔化，但確實(shí)使你快要融化了，你覺得渾身癱軟無力，皮膚表層被一層一層燒掉，接著是越來越明顯的痛苦，你死不了，就這樣一直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像在冬天的游泳池邊，你突然被人推入水中，無邊無盡的寒意自外向內(nèi)鋪天蓋地地襲入你的軀殼，你拖著浸著水的衣服跑上來，而后，零下二十幾度的寒冷把你連人帶衣服凍成冰疙瘩。

    就是這樣的感受，在這個(gè)晚上明明顯顯地在楊曦的身體里游竄。

    77

    早晨，大概是隔壁家的公雞叫了一聲吧，楊曦從淺層的夢境中醒過來。

    天還是很黑，疏星幾點(diǎn)，涼月如鉤，嵌在木窗的最上面一格。

    額頭濕乎乎的，枕頭已經(jīng)濕得發(fā)冷，楊曦一把將它扔到床尾，用衣服擦掉額上的汗。

    被子里面，秋衣秋褲也濕了，連床單都被滲出來的汗水浸得有些發(fā)潮。

    楊曦不想失去被窩里的溫度，忍了一小會兒，才掀開被子，坐起來，把秋衣秋褲都脫掉，脫得一絲不掛，然后再次裹著被子瞇眼睡覺。

    “這娃兒，今天是怎么回事，上學(xué)都這么不積極。”母親一大早起來捅了捅被炭灰封閉了的依舊有溫度的爐子。

    不見有應(yīng)聲，楊母也沒多加理會，去院子里撮了些細(xì)碎的炭，把一爐火燒得旺旺的。

    “這娃兒，是怎么回事兒，還不起來，上學(xué)就要遲到了。”楊母再次自言自語地道。

    隨即，她一把推開楊曦臥室的門。

    “快起來，要遲到了?！?br/>
    “咳咳咳……咳咳咳……”楊曦轉(zhuǎn)過頭，喉嚨里不由自主地咳起嗽來，盯著母親的一雙眼充滿了血絲。

    “媽，我不舒服，頭暈……咳咳咳……”楊曦費(fèi)了很大的力氣說了這句話。

    母親立刻沖到客廳里，大聲嚷道：“喂喂，快起來，楊曦生病了，看樣子肯定是感冒了?！?br/>
    還躺在床上半睡不醒的楊父聞聲趕緊坐起來，穿好衣服，三兩步跨到楊曦的房子里，看著兒子憔悴的樣子，忙問道：“曦曦，你哪里不舒服？”

    “咳咳咳……我頭好暈，咳咳咳……”楊曦花了大力，不讓說的話中夾雜咳嗽聲。

    他的額頭上又是一層細(xì)密的汗，身上也開始浸出汗來了。

    “你趕快起來，坐到火跟前來吧。”楊父道。

    楊曦忍了半天，才用手撐起癱軟的身體，道：“爸爸，給我拿條干帕子，把我的干凈衣服也拿來，咳咳咳……我穿的衣服都濕了，咳咳咳……”

    楊父拿來了衣服褲子，楊母順手從門背后拿了條干毛巾。

    “爸，媽，咳咳咳……你們把頭偏過去，咳咳咳……我下面沒穿東西。”楊曦似乎有些赧顏地道。

    楊父楊母笑著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楊曦站著。

    楊曦用毛巾把全身擦了擦，由于身體黏黏糊糊的，也沒想先擦哪兒，后擦哪兒，只想哪兒最有燃眉之急便先解決哪兒。

    穿好衣服，楊曦趿拉著冬天穿的拖鞋，一路咳嗽，一路走到火爐跟前。

    “快給曦曦倒杯水來。”楊父催著楊母道。

    楊母端來一杯水，吹了又吹，直到水不燙嘴了，才遞給楊曦，道：“快喝下去，喝下去就好點(diǎn)兒了?！?br/>
    楊父心內(nèi)焦急，在家里翻找各種感冒藥，找來找去，最后都化為一聲“哎，都是成年人的藥品，沒得未成年人的藥。”

    之后，楊父走回火爐旁，道：“曦曦，這會兒可能衛(wèi)生員還沒來，等晚一點(diǎn)兒我去把他叫到家里來給你看一下。”

    楊曦也不想費(fèi)力氣去回答了，只是這么不住地咳嗽。

    楊曦看著父母，竟然覺得他們像孩童般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