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華從海南回來的那天，給葉珊帶了一串白色的貝殼項(xiàng)鏈作為禮物。他的氣色看上去不錯，葉珊的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

    “謝謝！”

    “不知道帶什么，你就湊合收著吧?！标惼淙A笑道。

    他們約在那家常去的咖啡館見面，散淡地聊著。窗外，陽光透過稀薄的云層傾瀉而來。

    “有朋友的日子真好?！比~珊感慨。

    “旅行怎么樣？”葉珊問。

    “還好?！?br/>
    “心情呢？”

    “好像并沒什么改變?！标惼淙A聳聳肩。

    “那旅行有何用？”

    “滿足了眼睛吧?！?br/>
    葉珊抬頭看著陳其華，兩人相視一笑。

    “真拿你沒辦法?！?br/>
    “你呢？看上去不錯?！?br/>
    “也許，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吧?！?br/>
    “你們會結(jié)婚嗎？”

    “結(jié)婚？”葉珊楞了一下，雖然林青海有這方面的意思，但她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覺得他不錯?！标惼淙A評價道。

    林青海不錯，這是事實(shí)，葉珊很清楚。

    “你又沒見過他?！比~珊笑著淡淡地說。

    “那么，哪天介紹我們認(rèn)識吧?！?br/>
    “什么？”葉珊表情訝異。

    “如果你不確定，那我?guī)湍憧纯?，這樣你就可以定下心來了?！标惼淙A饒有興致地說。

    “那你以何身份?！?br/>
    “表哥？表弟？要不然叔叔也可以?！?br/>
    葉珊噗哧一聲笑了。

    “我是認(rèn)真的。”

    “看到你恢復(fù)原來的樣子，我很開心?！笨粗砬猷嵵氐年惼淙A，葉珊不再玩笑，“其實(shí)，結(jié)婚，我還沒想過呢，只覺得這是一場戀愛而已?！?br/>
    陳其華默然，接著點(diǎn)點(diǎn)頭，沉著臉說：“也是，談戀愛不一定為了結(jié)婚?！?br/>
    “不是那樣，只是還沒到那種程度?！比~珊小聲解釋，一臉茫然。

    “好吧，應(yīng)該是那樣的?！标惼淙A相信，“一直都覺得你是個懂得把握時機(jī)的人，會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br/>
    葉珊苦笑，“你在抬舉我?！?br/>
    “起碼在我看來是那樣?！?br/>
    “你呢？新的戀情呢？”

    “沒從舊的走出來之前，那新的愛也許會很悲慘。不想為了解放痛苦，而傷害一個不相甘的人?！标惼淙A眉頭緊鎖，“所以，現(xiàn)在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br/>
    葉珊的心突然顫栗，他的思想如此真誠而且單純。比起陳其華，葉珊感覺自己太渺小。

    念念不忘著過去。

    對她來說是可恥的。

    可對陳其華來說是美麗的。

    一種無法言喻的苦悶充斥著葉珊的整個身體。

    從冰箱里拿出的飲料瓶上滲著一層水霧，葉珊靜靜地等著林青海把飲料倒進(jìn)玻璃杯，然后遞給她。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一輪浩皎的月亮掛在空中，碩大、完滿。

    很久以前，葉珊曾夢想有一所這樣的房子，房子里有一個大大的落地窗，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如此完美的夜景。不過，當(dāng)初她所有勾勒的動力都來自唐文定——那個永遠(yuǎn)都不曾屬于她的人，卻讓她一次次癡迷，耗盡大部分青春。

    真是可笑又不可思議。

    “你最愛的葡萄汁?！绷智嗪４驍嗔巳~珊的思緒。

    “謝謝！”

    “你說你的朋友想見我？”林青海舉著手中的罐裝啤酒。

    他們剛剛談?wù)摰疥惼淙A。

    “嗯?！比~珊點(diǎn)頭。

    “聽到你這么說我很高興?！?br/>
    “為什么？”

    “至少在你心里已經(jīng)肯定了我們的關(guān)系，才會把我介紹給你朋友?！绷智嗪Ｐ老驳匦α诵?，他穿著休閑裝，比穿西裝顯得年輕些。

    葉珊垂下眼，不敢看林青海的笑臉，她給的微不足道，他卻沾沾自喜。

    “對不起！”葉珊小聲說。

    “什么？”

    “我們約在什么時間？”葉珊回過神問。

    “約在這個周末吧?！?br/>
    “好，我告訴他?！闭f完，葉珊喝光了杯里葡萄汁。

    周末，天下起了嘀嘀嗒嗒的雨。

    林青海把見面約在了一家意國餐館，那是葉珊和他第一次去的餐館，格調(diào)依舊，葉珊懷念地打量著餐館。

    那個時候，林青海還很客氣，雖然他現(xiàn)在也客氣，但和那時是完全不同的。

    拘謹(jǐn)、陌生，還有一絲緊張。

    葉珊回憶著。

    “記得嗎，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吃飯的地方?！绷智嗪－h(huán)顧四周。

    “當(dāng)然記得，很多事情的第一次都是難以忘記的?！?br/>
    “比如？”林青海注視著葉珊。

    “比如第一次離家，第一次工作，第一次喜歡別人……”葉珊悠地停住了，她覺得自己打開了一個不該打開的話匣。

    “那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喜歡的人嗎？”果然，林青海這樣問了。

    “?。　比~珊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br/>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葉珊望去，正是陳其華，他今天的穿著和林青海一樣，是隆重的西裝。

    “是我們來早了?！比~珊急忙起身笑著說，然后把他們介紹給了彼此。

    “很高興認(rèn)識你?！绷智嗪Ｉ斐鍪?。

    陳其華也伸出手，說：“我太唐突了?！?br/>
    “你是葉珊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br/>
    兩人淺淺一笑，卻讓人覺得無比舒服。

    坐下后，他們各自點(diǎn)了自己的主菜。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沒想到林青海和陳其華兩人相談甚歡，他們有著相同的事業(yè)興趣，有時甚至連想法都是一樣的，仿若失散多年的故友。

    雖然葉珊并不喜歡他們之間談?wù)摰脑掝}，但仍安靜地在一旁聽著，看兩個自己熟悉又有魅力的男人聊天本身也是一種享樂。

    “對了，你和葉珊認(rèn)識多久了？”林青海忽地把話題轉(zhuǎn)到葉珊身上，大概他覺得葉珊受冷落了。

    “說不是很久，也有很久了吧?！标惼淙A把目光投向葉珊。

    “我也不記得了。不過有的人一認(rèn)識就成了老友，有的人認(rèn)識很久卻連朋友也算不上?！比~珊看了看他們，“就好像你們?！?br/>
    林青海和陳其華都恍然一笑。

    “那你們呢？”林青海問。

    “我們算是介于兩者之間吧?！比~珊淡淡地說。

    “認(rèn)識你后，她變聰明了?！标惼淙A說。

    “她以前是什么樣？”

    “漫不經(jīng)心，無精打采?！?br/>
    “漫不經(jīng)心，她現(xiàn)在也還是那樣?！绷智嗪？粗~珊平靜地說。

    “本性難移嘛?！标惼淙A笑著說。

    林青海也笑著點(diǎn)頭。

    葉珊像個孩子似的皺著眉說：“你們可不可以不要拿我當(dāng)話題?！?br/>
    林青海和陳其華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那為我們注定要成為朋友干杯吧！”

    聽林青海說完，他們各自端起了面前的紅酒，然后舉杯。

    這是一頓十分愜意且愉快的晚餐。

    然而，這愜意與愉快并沒有持續(xù)到整個夜晚。

    “很久沒有這么暢快了?！被厝サ穆飞?，林青海感嘆道。

    窗外的雨比之前下得更大了。

    “應(yīng)該早點(diǎn)介紹你們認(rèn)識?！?br/>
    “適時才是快事?！?br/>
    葉珊也感覺到了林青海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她隨手打開了收音機(jī)，因?yàn)樘鞖獾木壒拾桑曇粲行┼须s。

    “那個——”沉默了一會，林青海繼續(xù)說。

    “什么？”

    “一定很難忘記他吧?！?br/>
    “誰？”葉珊茫然地看著林青海的側(cè)臉。

    “第一次喜歡的人?！?br/>
    葉珊愕然，原來他心里卻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哪怕在餐桌上忘乎所以交談的時候。

    葉珊苦笑著，沒有吭聲。

    “我沒有別的意思?！绷智嗪Ｑa(bǔ)充道，“你應(yīng)該知道我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是的，很難忘記?！比~珊驀地說，像是賭氣。

    林青海本來想盡力改善這緊張氣氛，現(xiàn)在也放棄了，不再說笑。

    葉珊一直盯著窗外，默不作聲。

    雨水無情地朝著玻璃打來，四處飛濺。葉珊忽而對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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