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聶程程想起閆坤平時上課的穿著。

    經(jīng)常是米黃色的大衣，湛藍的一條牛仔褲，面容清澈、頭發(fā)干凈，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很清爽、舒服。

    他沒脫過外套，聶程程也自然沒見過他穿毛衣的模樣。眼前一亮，耳目一新是其中之一，她對閆坤現(xiàn)在的穿著還有另有一番感悟。

    如果這世上，還有哪個長相儒雅，白玉溫潤的男人，卻能將每一件衣服穿得有一派軍容姿姿，極有男人豪邁味的……

    大概就只有閆坤了。

    聶程程盯著閆坤看了一會，沒有反應(yīng)。閆坤便任由她看，唇角掛笑。

    半晌，她似是回過神，“我們談一談?！?br/>
    她推開對面的沙發(fā)，閆坤明白，依言坐下，又往前拉了拉，膝蓋幾乎碰上了她的指尖。

    聶程程：“……”

    沒多想，她從兜里掏出打火機和煙：“介意我抽一根么?！?br/>
    閆坤看她：“你是一個化學(xué)老師，你還抽煙？你不知道煙里有很多化學(xué)毒.藥，對身體不好?！?br/>
    聶程程說：“我知道，可我習(xí)慣了?！?br/>
    閆坤靜下來了，兩個人相對無言，沉默了一會。

    “那么……”聶程程先開口，晃了晃手里的煙，“行么?！?br/>
    閆坤：“我說介意，你會不抽么?！?br/>
    聶程程：“……”

    她一個嘴皮子利索的老師，今天卻總是被這個男人給噎住。聶程程放下打火機和煙，說：“既然你介意，我就不抽?！?br/>
    閆坤說：“然后，換個我不在的地方再抽對不對?！?br/>
    不然呢？

    此處不留她抽煙，自然有留她抽煙，任她抽煙的地方。

    聶程程用一種“廢話”的目光看他，閆坤伸手拿了她的煙，是一包長條形的女士煙，紫色包裝的愛喜。

    他翻了翻，里頭空了三分之二，出廠日期又在近日。

    那么快就空了大半，看來她是個老煙槍了。

    閆坤抽出來一根，遞給聶程程：“今天就這一根，我看著，回去不準再抽了?！?br/>
    聶程程接過來，看著他將剩余的煙，連著包裝，一起揉成了一團球，準確地拋進了三米遠的垃圾桶。

    聶程程驚訝，目瞪口呆。

    閆坤已經(jīng)打燃了火，“要不要?！?br/>
    “要?！?br/>
    她說，煙叼嘴里，湊上去靠近火源。

    細長的女士煙頭亮了一瞬，青煙裊裊在他和她的臉龐之間升起，短短的四目相交一會，她率先移開。

    聶程程向后微微靠了靠，尼古丁在嘴里化開，融進心頭，化解了那一絲絲焦躁，聶程程感覺好點了，可她無法形容剛才的感覺。

    無論該對他的霸道生氣，還是無奈，都在這一根煙中作罷了。

    閆坤先說：“那么，你今天來找我談什么?！?br/>
    聶程程看他一眼，覺得好笑：“你說一個老師來找學(xué)生，還能談些什么?！?br/>
    閆坤看看她，“你不是我老師。”

    聶程程懶得跟他繼續(xù)這個話題，她知道，即便他沒把她當老師，她也得把他當學(xué)生，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身份和關(guān)系，也不能有別的。

    她說：“你和胡迪已經(jīng)缺了四節(jié)課了。”

    “那又怎么樣。”

    “再缺兩節(jié)課，你們就得被劃掉名字，不能參加社會實踐和期末考核?！?br/>
    他無所謂，聳了聳肩，笑容依舊。

    “那又怎么樣？”

    聶程程拿這種油鹽不進的學(xué)生沒轍。

    她的工會里幾乎都是二十五六歲的研究生，或是已經(jīng)踏上社會在工作的人。大家都不是毛頭小子愣頭青，有自己的主見，行為談話都有邏輯理性，從不會和她唱反調(diào)。

    聶程程第一次遇到閆坤這樣的學(xué)生。

    她原本是想點到為止，多說一大段冗長無用的教育經(jīng)不是她的風(fēng)格，當然了，她知道念佛經(jīng)一樣的教育是沒有用的，關(guān)鍵還在于學(xué)生要不要學(xué)，想不想學(xué)。

    她不喜歡國內(nèi)的老師，不是拿了錢，糊弄學(xué)生和家長，就是愛講一堆大道理——

    他們從來不問學(xué)生想干嘛，要干嘛，自顧自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都灌輸給學(xué)生，用所謂的經(jīng)驗之談倚老賣老，自視甚高。

    ……

    既然他追問了，聶程程也不打馬虎眼。

    她說：“你們還想不想來上課。”

    閆坤看著她：“想如何，不想又如何。”

    聶程程說：“想上課，明天來學(xué)校，否則我就把你和胡迪的名字劃去了。從此以后，我的班級不歡迎你們?！?br/>
    聶程程已經(jīng)有些煩躁了，跟閆坤這個異類兜圈子兜得她累，不如開門見山，說清楚。

    閆坤說：“我們來。”

    聶程程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停在唇邊，煙頭一亮一亮閃了光，燒到了一半。

    她有些驚訝，以為得到的答案是不來，沒想到他還是挺懂道理的。

    聶程程的態(tài)度好了一些，轉(zhuǎn)頭看了看，說：“胡迪學(xué)生呢，他不是跟你住一起的？”

    “他出去了，有事?！?br/>
    閆坤笑得意味深長：“聶博士對我們倆的事情倒是一清二楚。都知道我們住哪里，住在一起。”

    聶程程說：“我有你們?nèi)雽W(xué)的簡歷。”

    閆坤：“那你怎么會沒有我們的電話？”

    話題又回到原點。

    聶程程僵了僵。

    她要怎么解釋是其他老師打不通你們倆的電話，所以才托她找來的。

    這是個正經(jīng)的名目，可萬一他問，這種事都讓別人來聯(lián)系了，何不地址都告訴她們，不讓她們來找，她自己卻親自上來是為什么。

    聶程程答不出。

    所以她無辦法解釋。

    靜默一會，她一瞥，看見了窗戶邊的窗簾。

    鵝黃色的窗簾。

    她剛才在樓下看見，有一只一眼綠一眼藍的波斯貓?zhí)脒@個窗內(nèi)?？墒锹櫝坛套笥铱戳艘豢?，似乎沒有貓的影子。

    她看了一會，閆坤從廚房端來了兩杯咖啡。

    盛咖啡的容器是一對白瓷陶器，杯沿是花瓣形狀，茶托外圈紋了粉色的櫻花，金色的湯匙擱在杯耳朵里面。

    他把咖啡朝她推了推。

    “我涼過了，現(xiàn)在喝正好?！?br/>
    聶程程只能放下煙，很給面子的呷了一口。

    不甜、不苦、不澀，味道很香濃。

    她贊了一聲：“手藝不錯?！?br/>
    閆坤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兩口就把小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

    “我來猜一猜聶博士來這里的原因?！?br/>
    聶程程洗耳恭聽。

    他說：“我的電話號碼除了你，沒有人知道。所以是你的學(xué)生或者其他女老師給胡迪打了電話，可他有許多手機卡，不見得今天用這一張，所以她們沒有聯(lián)系到他，也無法聯(lián)系我，于是去找了你。”

    “你知道電話聯(lián)系不到我們，就選擇直接上門，所以你現(xiàn)在才坐在這里，在我的面前?！?br/>
    “對不對？”

    閆坤停頓一下，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聶程程，又笑起來：“那你為什么沒讓你的女學(xué)生來找我們問清楚，而是你親自來了呢？”

    聶程程舌尖一麻，差點被咖啡燙到。

    小伙子、帥哥、大美人，是誰給你那么驚人的洞察力和邏輯推理能力的！

    你可以開一家偵探社做私人偵探了，何必來上她的課，侮辱她的智商不如你呢。

    聶程程無語，放下咖啡杯，繼續(xù)抽煙。

    這次她抽得很快，兩三口煙就燒到屁股了。

    她站起來，碾滅了煙絲，丟進垃圾桶里，心里想著要如何對閆坤開口解釋，回頭的時候，卻看見盯著她大笑的閆坤。

    聶程程：“……”

    氣不打一處來！

    聶程程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閆坤給耍了。

    她大步走過去，站在閆坤身前。

    “你站起來?！?br/>
    他依言，立即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等他站筆直了，聶程程才發(fā)現(xiàn)他有多高。

    她自己的凈身高有一米七五，加上今天的十厘米高跟有一米八五。

    可是即便如此，“一米八五”的她站在閆坤面前，還是像小學(xué)生看升國旗，矮了一大截。

    他絕對超過一米九了，不知道有沒有兩米。

    閆坤居高臨下好整以暇看她的時候，氣場太強，聶程程剛才想說的話，全部都忘光了。

    差點結(jié)巴。

    “總、總之……我是你老師，我做什么決定，不需要向你一一交代?！彼f：“既然說好要上課，明天記得準時來。”

    拿起桌上的兩份資料，轉(zhuǎn)身要走。

    手腕忽然被拽住。

    聶程程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