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柜子的那一刻，諾砂和桂娘臉色極其難看。仿佛真的看到了骷髏一般。
黑骷髏是關南道上特有的一種毒蘑菇。直接食用會致人發(fā)瘋，最多一個時辰就會死亡。但是曬干研磨成粉，少量即可給予人短暫的快樂。所以，民間經(jīng)常用它來當作春藥，俗稱浮根散。而曾經(jīng)風靡一時的三圣教就用它和好幾味藥材混合，制作出一款叫做蔓孚散的奇效藥。但是實際上不過是一種致幻的慢性毒藥。致使很多服用的人身亡，而被大顓國列為禁藥。
“所以，柳姨娘中的就是浮根散？”桂娘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問。
“嗯?！敝Z砂保持同樣的姿勢，點了點頭。在她的記憶里面，十歲的時候曾經(jīng)遇到過一次類似的經(jīng)歷。當時還只是吸入了黑骷髏的粉末，就害得她和三娘，二郎三人至今都還有心理陰影?！昂?，真是離譜。據(jù)說連巫醫(yī)都不再使用這種菌菇。居然在這種地方有這么多。”
諾砂說著，小小的拉開了柜子。這是那種中醫(yī)藥鋪里常見的藥材小格子。小小的一格塞滿了黑骷髏，簡直是噩夢級別的存量。
“別看了?！惫鹉飬拹旱耐粕瞎褡??！澳氵€想嘗試一下啊?！?br/>
被桂娘的舉動弄得有些尷尬。諾砂只好舉手投降，又翻了翻其他的柜子。“這里的藥材還挺齊全的。這些都是怎么運進來的呢？”
“是啊。這個地洞是從哪里來的？”
“你還記得我們怎么進來的嗎？”諾砂有些茫然的問。
“這個……”桂娘歪著頭想了想?！笆前?。我們剛才怎么進來的？”
諾砂眨了眨眼睛，努力去回憶。卻突然頭暈起來，只得端坐在地上。桂娘似乎也有些暈，也坐到了地上。眼前似乎又一次回到了被蒙住眼睛的時候，原本明亮的房間都不見了。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無數(shù)雙注視著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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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然和付椒伊分開后，就直接從假山的入口回到了暗道。少翁緊跟在他后面。相對比剛剛，此時兩人走得很慢。朱墨然舉著火把，仔細檢查著內(nèi)部。
這條暗道是朱墨然回來的時候，才建造的。上粉裝漿都還很新，味道不算怪異，卻依然潮濕暗沉。因為距離不算遠，所以路上并沒有安放過多照明的工具，來去都是僅靠火把。最早建設的時候，地道不大，只有黃鸝院書房到朱鶴昶主院書房這一條路。近期才擴建了假山這條線，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反被對手利用了。
走了幾步，朱墨然蹲下身，發(fā)現(xiàn)地上有新鮮的泥土擦痕，以及朝向?qū)④姼较虻那逦_印。腳印步履均勻，間距一致，行動迅速，又相對謹慎。的確是訓練有素的神弓手。
朱墨然站起身，閉上眼睛回想他們?nèi)穗x開書房的情景。緊閉的房門，一如既往干凈的書房，并未被破壞的出入口。
“那這些人是怎么進來的？”想的有些出神，朱墨然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少翁沒有打擾朱墨然，因為他知道這是朱墨然思考的方式。自問自答罷了。
“神弓手不是從黃鸝院出來的?！敝炷晦D頭求證少翁。
少翁點了點頭，斜眼想了想?！班?。好像是從琴弓院方向過來的?！?br/>
“琴弓院？”
“嗯。但是當時我并沒有看到弓箭手的位子。只是根據(jù)箭矢飛來的方向大概推斷的?！?br/>
“嗯?！敝炷稽c頭肯定道，“的確如此。當時我們退后的方向是黃鸝院?？墒俏仪宄赜浀蔑w上房頂?shù)纳窆质菑男龇较蜻^來的?！?br/>
“那就是伏擊的弓弩手在校場。這兩個地方我記得你們沒有修筑暗道啊?！?br/>
朱墨然皺起眉頭。對于神弓手的速度，他是略有耳聞的。比起輕裝簡行的步兵都要快上好幾個腳程，且輕功騎術均是了得。短時間內(nèi)對整個府邸進行一個摸底，也不算是難事。但是將軍府是有瞭望臺的，想要躲過訓練有素的士兵，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更何況還遇上金甲衛(wèi)陪同檢查。瞭望臺上的崗位是由金甲衛(wèi)暫時接替的。想要明目張膽的從房頂攻擊他們，幾乎是自殺式行為。
“為什么沒受到阻擊？還很囂張的進行追擊？難道是從府兵營進攻進來的？”
這個推測嚇到了朱墨然。但是結合沈復的證詞，卻是很有可能的。沈復說過來接頭的人身穿的就是府兵服。
“原來內(nèi)鬼真的在府兵中?！敝炷徽f完，便舉著火把，跟隨著腳印往前走。走了大約五十幾大步，地上的腳印變得十分凌亂，還伴有一些血跡。朱墨然皺起了眉頭，貼著墻，摸索著石頭間的突起物。輕輕旋轉，看似僅此一路的石墻格拉格拉的出現(xiàn)了一道石門。
一開門，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一把長槍迎面送到。要不是朱墨然超越本能的習慣，估計早已死在長槍之下。
及時躲避，看清楚對方之后，兩人同時喊道，“二弟！”“大嫂！”原來是李婭蓮。
再一細看這里的人。幾乎府中大半的老弱婦孺都待在了這間密室里面。少翁大為震驚的問，“大少奶奶，你們是怎么到這密室來的？”
聽到少翁的問話，一個男人走了出來，大聲的說，“是我?guī)麄儊砹说??！?br/>
定睛一看，朱墨然頗為驚訝?！袄弦祝?！”
面前的人正是老易。平日里老易就有些不修邊幅。此刻卻是用凌亂不堪來形容都不不為過。身上還有多處刀傷。身后還有好幾個身負重傷的士兵，正在接受丫鬟們的照顧。
“二少爺?！崩弦妆卸Y。但是表情卻充滿著自責和憤慨。
“老易，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知道這里有避難所？”
“稟報二少爺。是大少爺告訴我的?！?br/>
“你見到大哥了？”
“是。”老易緩緩的點了點頭。
感覺到情況不妙，朱墨然急問，“大哥怎么了？”
“夫君，他受傷了。”李婭蓮悲痛的說。一手緊緊的握住長槍，一手搭在緊緊抓著其衣角的朱樂鈺。擔心不安溢于言表。但是女將士的堅毅讓她只是皺眉頭，卻沒有流淚哀傷。這點出身文官世家的南王妃付椒伊亦是如此。只是李婭蓮渾身貫徹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英武之氣，看似驕橫，實則豪氣朗朗。而付椒伊則威儀有度，溫良又不失霸氣。
“大少爺受傷了。但是和他的駐兵沖出了將軍府。他讓我告訴你，他會即刻帶兵來解困。”
“情況如何？你細細說來?！敝炷灰灿行┲绷恕＝朔嗽斐傻暮筮z癥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已經(jīng)顯露。朱墨宏還不知道梁署津把剿匪有異呈報給了朝廷。如果這是一個連環(huán)陰謀，帶兵解困會不會被說成朱家營派兵阻礙南王府調(diào)查。進而成為朱家營針對南王軍，甚至是想要奪取關南道掌控權而做的局？
“是?！庇谑?，老易開始簡短描述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今日金甲衛(wèi)為二少奶奶的事情來府兵營審訊。黃昏時差不多審訊完畢，但是金甲衛(wèi)還是讓我們繼續(xù)等在營房里面。就在這時，一只金剛箭矢射入營房。大通鋪里的士兵突然有一半從床鋪下拿出兵器，二話不說就和我們打了起來。好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就犧牲了。還好我們幾個反應快，和他們打斗了一番，才脫離戰(zhàn)局?？墒?，營房外也不安全。到處都是死尸，校場值班的兄弟全部被金剛箭矢射殺。我們雖然擁有兵器，但是人數(shù)有限。亦不敢貿(mào)然行動。
“挨著墻邊正好看到王爺跟著趙將軍飛速的向著長吉院逃竄。吸引了大部分的敵人。我們便開始朝著琴弓院方向，看看是否有其他生還者。正好看到一伙人圍著受傷的大少爺和其部下。我們幫忙解困之后，大少爺就說從黃鸝院的書房可以下地道。往前直走，見到岔路就右轉，走到第五個路口，就能找到一個密室?？梢詴簳r避難。當時，我也不是很信。后來，我讓同伴尋找幸存者，自己先來探查，發(fā)現(xiàn)的確如此。才帶人前來的?！?br/>
老易的敘述簡明流暢，不像是臨時編造的。還有這么多人證。于是，朱墨然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難怪沒有人發(fā)警報？”
“是的。一開始我也納悶?，F(xiàn)在想來這群人目標最開始就是把戰(zhàn)斗力放在了府兵這邊?！?br/>
“那你們是否知道敵人是從什么地方進入南王府的？”
“這個……”老易搖搖頭，很是慚愧的說，“我們當時在營房里面。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況?！?br/>
“好。沒關系。辛苦你們了。”朱墨然禮貌的道謝。
“都是在下應該做的?！崩弦滋蛄颂蜃齑剑q豫的對朱墨然說?！岸贍敚谙掠幸皇虏恢攩柌划攩?？”
“您說?！?br/>
“關于二少奶奶，你覺得她那樣的人可能會做出殺人的事情嗎？”
朱墨然感覺有些意外，感覺老易如此感情內(nèi)收的一個人，怎么會在這種時候還在想這件事?！袄弦祝銥楹稳绱藛?？”
老易倒是不介意朱墨然的反問，反而淡然一笑?！半m只和二少奶奶見了一面，但是二少奶奶的隨和和親切是我從未見過的。我覺得二少奶奶那個個性是不會做出如此沖動可笑的事情?！?br/>
“可笑？老易，你覺得殺人是可笑的事情？”雖然朱墨然那平靜的語調(diào)毫無起伏，卻依舊會讓人感覺到一絲絲的怒氣。
“難道殺人不是很可笑的事情嗎？我知道您的意思。殺人本身不可笑，可笑的是殺人之后，還能心安理得。在沙場久了，這份心安理得得之容易，卻也是可笑之極。”老易苦笑，仿佛這就是沙場多年，殺出來的一道心酸。
看到老易的悵然若失，朱墨然也覺得剛剛似乎是自己小題大做?！皩Σ黄?。但是，在我看來殺人就是不對的。就是喪失人性的。不管是沙場，還是都城市井?！?br/>
老易在朱墨然的眼中看到的了久違的少年意氣，滿滿的都是正義的原則。這是到了他這個年齡就會逐漸消失的東西。沒有了正義的原則，只有生命的規(guī)則。
“那你們是否看到了我爹和王爺，還有我娘？”朱墨然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沒有。敵人幾乎圍困住了整個長吉院，我們也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到這里之前，只是知道圍住院子之后，就沒有了動靜?！?br/>
“那你們過來的時候，還看到了些什么？有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的通道？”朱墨然想起沈復說，他是從元濟院的水井跳到暗道里的?？墒?，那時候為什么要從水井里面進去？是誰命令他這么做的？還是說這里面還有其他的勢力在作祟？
“沒有。從黃鸝院過來的通道只有這一條?！?br/>
“只有這一條?！敝炷秽哉Z道。心里卻已經(jīng)推論到諾砂可能的去向。于是，他和李婭蓮交流了一下。安排他們?nèi)チ四贤醺阌忠淮位氐搅藢④姼畠?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