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野心，是被趙高培養(yǎng)起來的，師徒倆自有默契在，那便是哄好嬴政。

    只要哄好了嬴政這位始皇帝，時時伴駕左右，胡亥這位幼子，也并非沒有機(jī)會，去爭一爭那二世皇帝之位……

    這其實不是什么特例。

    更無可厚非。

    嬴政膝下二十幾個兒子，都有爭二世皇帝的心思，只是方法路線各有不同。

    包括韓非，其實以前也想培養(yǎng)趙子虎的野心，但后來發(fā)現(xiàn)趙子虎是爛泥扶不上墻，揣著離開大秦逃亡的心思，這才打消了念頭。

    甚至，古往今來的君權(quán)繼承之爭，皆不外如是！

    “以往有大兄等人在，我便覺希望極其渺茫，而今子虎兄長也加入其中，我便覺更渺茫了，早日退出也可落得安穩(wěn)?！?br/>
    胡亥眼中的黯然稍縱即逝，難得露出正經(jīng)神色，所言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小貂蟬在旁也幽幽道：“子虎兄長加入其中之后，你的希望何止是渺茫，而是徹底沒有了……”

    趙高頓時瞪眼，怒斥道：“這里沒有你插話的份兒，回你的車駕練字去！”

    他是真的心煩氣躁了，平日瞪眼都怕嚇到寶貝閨女，今日卻是疾言厲色的呵斥。

    胡亥忙是勸和道：“師傅莫要生氣，貂蟬妹妹的話，其實并無錯處?！?br/>
    “不論我是否進(jìn)入鐵鷹銳士任職，從子虎兄長被父皇任命官職，擁有做事權(quán)利的那天起，我便已經(jīng)沒有任何希望，去爭奪那二世皇帝之位了。”

    “莫看扶蘇大兄，此時已得太子儲君之位，可他跟子虎兄長比，也差得遠(yuǎn)了?！?br/>
    “差十萬八千里也不止！”

    “將來只要子虎兄長，想爭二世皇帝的位子，那么扶蘇大兄，便是得到父皇認(rèn)可，便是手持父皇的遺命詔書，便是坐上那二世皇帝的位子……”

    “最終也會被子虎兄長拽下來，將毫無反抗余地！”

    趙高聽得愣神，眉頭都皺成了疙瘩，狐疑打量胡亥和小貂蟬。

    對于趙子虎，其實趙高是認(rèn)可的，那些無師自通的本領(lǐng)，以及天馬行空的處事，都是很多人難以企及的。

    包括他趙高！

    但扶蘇那也不是吃素的啊，剛毅勇武，寬仁律己，朝野上下，贊頌之聲，從來就沒有斷過。

    若說趙子虎的才能，大到能讓扶蘇毫無反抗余地，那就無疑太過夸張了！

    趙高和嬴政一樣，認(rèn)為趙子虎和扶蘇，是各有優(yōu)劣的，是平分秋色的，暫時還沒看出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的苗頭……

    “伱二人，莫不是自幼被他欺負(fù)怕了，便覺他是世間最有本事的人？”

    趙高嗤笑出聲，道：“還是說，你們自知做了蠢事，便夸大他，來自欺欺人，來搪塞我？”

    胡亥和小貂蟬立即齊齊搖頭：“絕非自欺欺人，絕非搪塞師傅……父親你不了解子虎兄長，他真的很厲害……”

    趙高冷笑：“那慫娃兇蠻頑劣，多有暴君昏君之姿，怎在你們眼中，便如此的厲害？！”

    胡亥心知師傅是不甘心，今日不給他說個明白，恐怕能郁悶出一場大病，當(dāng)下稍稍沉吟片刻，整理了一番措辭，才道：“子虎兄長的確實是兇蠻不假。”

    “但他的兇蠻，只對惹他厭惡之人！”

    “身邊之人，他卻是向來親厚有加……對庶民黔首，乃至是奴隸仆從，他也從不低看什么，以往宮中有奴仆受辱，他見了都會打抱不平，非幫人討回公道，或報復(fù)回去不可！”

    “師傅說，我們從小被他欺負(fù)怕了，卻不知我們從小也是被他教導(dǎo)慣了?！?br/>
    “他帶我們頑劣胡鬧，卻從不教我們做真正的惡事，誰若做的出格了，他反要生氣訓(xùn)斥，乃至是責(zé)打……也就是師傅口中的欺負(fù)！”

    “而扶蘇大兄，雖也是寬仁律己，可與子虎兄長相比，卻總是缺些什么，宛如飄在空中的樓閣……”

    “若比剛毅勇武，這更是子虎兄長的強(qiáng)項，他是天生的神力……為君者，并不在乎這些，這沒有什么好比的?！?br/>
    “為君者，應(yīng)比的是決勝千里！”

    “當(dāng)年王賁率軍攻齊，水灌大梁城之后，子虎兄長在宮中聽聞大罵其無能，又曾在醉酒時言說，若給他領(lǐng)兵，隨手便能破了固若金湯的大梁城！”

    “在旁人看來，子虎兄長是個愛妄言的人……師傅恐怕也是這么認(rèn)為吧？”

    胡亥說到此處，突然向已經(jīng)變得神色難明的趙高問道。

    趙高下意識點頭，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胡亥搖頭，狠狠的搖頭：“不是！大大的不是！”

    “子虎兄長的妄言，其實是分兩種的?！?br/>
    “一種，是不著邊際的故事玩笑，便如貂蟬妹妹的名字由來……那什么四大美人，其實只有西施存在，余者盡皆胡編亂造，但當(dāng)個故事聽，倒也有趣。”

    “而另一種，是子虎兄長說，他能做到某些事……某些看似不可能，甚至是不切實際的事……聽來或許可笑，但他真的都能做到！”

    “不論如何荒謬，如何不切實際，他只要說能做到，那便一定能做到，我和貂蟬妹妹都領(lǐng)教過很多次，以往跟他打賭，不知輸給他多少好東西。”

    “所以，子虎兄長說自己能輕松破了大梁城，那便一定能做到！”

    趙高聽樂了，瞬間魯豫附體，斬釘截鐵道：“為師不信，領(lǐng)兵作戰(zhàn)豈是兒戲，你們太高看他了?！?br/>
    胡亥也樂了，問道：“師傅認(rèn)為，冰能取火嗎？”

    趙高搖頭：“荒謬之言。”

    胡亥呲牙：“可子虎兄長便可以?！?br/>
    說著，一指趙高車駕角落里的冰桶，又道：“這硝石制冰的法子，師傅是跟子虎兄長學(xué)的吧？”

    趙高愣住，一時張口結(jié)舌。

    胡亥嘿然道：“放在以前，師傅敢相信，世間有夏日制冰的法子嗎？”

    “恐怕是不敢相信吧？”

    “可子虎兄長就是能做到！”

    “所以還是那句話，子虎兄長說自己能輕松破了大梁城，那便一定能做到……”

    貂蟬在旁接茬補(bǔ)充道：“當(dāng)時子虎兄長好像說，只要輔以什么藥，便可炸塌城墻。”

    趙高驀然回神，急聲追問道：“什么藥？仙藥嗎？”

    貂蟬立即猛搖腦瓜：“不是仙藥，當(dāng)時他喝醉了，口齒含糊不清，說的話讓人聽不清楚……但，絕不是仙藥，他只說有雷霆之神威，可開山裂石，如摧枯拉朽！”

    胡亥也道：“如此，師傅覺得，子虎兄長若要強(qiáng)爭那二世皇帝之位，扶蘇大兄可有反抗余地嗎？”

    “沒有！”

    “扶蘇大兄沒有，我更沒有，誰都沒有……他想要那二世皇帝之位，將來便必定是他的！”

    趙高徹底沒話說了，面色變幻足足好半晌，才又遲疑道：“那他當(dāng)初，為何想要逃離大秦，去出海避世？”

    他卻是發(fā)現(xiàn)了盲點。

    這次，換胡亥和貂蟬傻眼了，師兄妹二人面面相覷，而后齊聲驚呼道：“兄長想要逃離大秦？什么時候的事情？為什么我們不知道？”

    趙高：“……”

    好吧，看來這倆娃子，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趙子虎還是有事瞞著他們的。

    不過，趙子虎當(dāng)初為什么想出海避世，韓非早已經(jīng)解釋過，用趙高的眼光看，或許那有些牽強(qiáng)。

    但還真就是那理由！

    趙子虎覺得這大秦沒救，唯有推到重來，所以打爛的時候，自己躲遠(yuǎn)一點，也好眼不為凈。

    否則，他會發(fā)狂的！

    而在原有基礎(chǔ)上改，哪怕嬴政愿意配合，那也是任重而道遠(yuǎn)，想想都讓人頭皮發(fā)麻！

    可韓非毫不猶豫的賣徒弟，終究是讓趙子虎走上了這條任重而道遠(yuǎn)的路！

    “哎，罷了，罷了……”

    趙高哀婉一嘆，卻是說不出的落寞。

    畢竟，苦心經(jīng)營，多年投資，如今打水漂，縱然知曉【非戰(zhàn)之罪】，縱然知曉【對手開掛】，可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趙高嘆過之后，目光卻從胡亥臉上，轉(zhuǎn)到自家閨女臉上，皺眉道：“自今日起，你哪也不準(zhǔn)去，便在我身邊專心的練武做學(xué)問?！?br/>
    貂蟬瞬間變成苦瓜臉兒，噘起小嘴悻悻道：“父親想要我去爭那二世皇后的位子，卻不讓我出去幫子虎兄長做事，這如何能行？”

    胡亥也疑惑不已，但旋即眼眸亮起，也不知想到哪去了，連連點頭道：“專心練武做學(xué)問好啊，就該專心練武做學(xué)問！”

    “那相里月有無數(shù)墨家門徒相助，往后在子虎兄長身邊，必然是又得寵愛又得器重，旁的女子如何能比？”

    “二世皇后的位子，又豈是旁的女子能爭？”

    “貂蟬妹妹還是收了心思為好，往后跟著師傅專心練武做學(xué)問，等過兩年年歲大些，我便向父皇求一道賜婚詔令，咱們師兄妹……”

    嘭——

    胡亥話未說話，趙高便抬腿一腳，踹在他胸甲上，直接把人踹下車駕，咕噥啐罵道：“你若有機(jī)會爭下那二世皇帝位，或許還有得商量，而今……趁早息了念頭滾遠(yuǎn)~！”

    小貂蟬穿著戰(zhàn)靴的腳，此時也已經(jīng)抬起來了，卻被父親搶了先，當(dāng)下不無遺憾的收腿，道：“父親還想讓我爭二世皇后之位嗎？”

    趙高重重點頭，肅然道：“爭！當(dāng)然要爭！那相里月縱有無數(shù)墨家門徒相助，又如何能比你與那慫娃的親厚！”

    小貂蟬茫然眨了眨大眼睛，遲疑道：“既然要爭，我怎可不去幫子虎兄長做事？”

    “若整日在父親身邊練武做學(xué)問，往后豈非想見子虎兄長一面都難，這還如何去爭？”

    趙高搖了搖頭，不置可否的幽幽道：“為父以往禁足你，哪一次不是他想方設(shè)法的偷偷來尋你玩耍，哪一次不是他絞盡腦汁的偷帶你出去玩?！?br/>
    小貂蟬頓時縮了縮腦瓜，為之訕然不已。

    她一直以為，父親不知道這些事情呢。

    可現(xiàn)在看來，父親心里跟明鏡似的，恐怕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懶得跟他們計較而已。

    不過，訕然歸訕然，小貂蟬終究是聰明的，轉(zhuǎn)而便明白了父親話中之意。

    這一招，叫以退為進(jìn)！

    又叫欲擒故縱！

    她若整日與趙子虎廝混，那便與往日無異，都習(xí)以為常了。

    反之，她若往后呆在父親身邊練武做學(xué)問，那么趙子虎每日見不著她，恐怕反要不習(xí)慣了。

    依著趙子虎的性子，必然是要與趙高老賊斗智斗勇，非要帶自家貂蟬妹妹一起玩不可。

    介時，她自然能占上風(fēng)，相里月也得靠邊站……

    可謂以彼之長攻彼之短，套路極深！

    ……

    ……

    嬴政批準(zhǔn)墨家門徒效力于鐵鷹銳士的詔書，在傍晚御駕安營之后下達(dá)，交卸掉原有職務(wù)的墨家門徒們，紛紛來到宗室子弟營區(qū)，正式的拜謁趙子虎。

    與他們一起同來的，還有兩位上卿，是嬴政特意調(diào)撥給趙子虎的人才。

    一為頓弱。

    一為姚賈。

    這倆人都屬于縱橫家之流，早年出使六國，游說斡旋離間挑撥，無所不用其極，為大秦平定亂世立下汗馬功勞，身上都有食邑千戶的關(guān)內(nèi)侯爵位。

    說個直觀的例子，戰(zhàn)國四大名將之一，趙國最后的希望，匈奴人膽寒的華夏將軍……李牧……就是被他們這些人挑撥離間坑死的！

    如今天下一統(tǒng)，縱橫家失去用武之地。

    但他們二人仍得嬴政重用，因為他們麾下掌控著，大秦早年部署在六國的密探間諜。

    畢竟縱橫家做事，憑借的是巧舌如簧，玩的是心理戰(zhàn)術(shù)，最缺不得情報信息。

    如此，才能有針對性的PUA，或收買、或激怒、或離間……

    反之，如果什麼也不知道，或者腦子里裝著過時的情報，去瞎寄吧PUA某人，那簡直跟送死差不多！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位大縱橫家，其實也是大秦的東廠和西廠之廠公！

    嬴政派他們來給趙子虎做副手，絕對算是人盡其才，能憑借他們手中的原有間客班底，幫著趙子虎迅速把鐵鷹銳士的架子搭建起來。

    “此二人，皆油滑之輩，公子最好把他們退回去?！?br/>
    韓非帶著張良來給趙子虎上課，見到頓弱和姚賈之后，毫不避諱的向趙子虎諫言。

    而頓弱和姚賈，則也是對韓非怒目而視。

    嗯，有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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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