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人兒一點都不鬧心,不用大人哄,就自發(fā)自覺的沾床夢周公。
這般異于常人的乖巧,賴斯不禁暗暗點頭,心中莫名的驕傲感猶然而生。不愧是他的孩子!他不知道的是,因為出生后,雪純身體抱恙,自己都顧不上,哪來得及哄小孩子。于是久而久之的,自覺性漸漸養(yǎng)成,懂事乖巧的程度也比尋常小孩要高。
掩上房門,兩個大人坐在沙發(fā)上,一時間,小小的旅館安靜的落針可聞。
賴斯倒了一杯水,舉到唇邊正要一飲而盡,卻陡然見到透明的玻璃杯邊緣磕了一個蚊子般大小的破口子,他的手微頓,杯子放了下來。
雪純注意到了,他是個生活品質(zhì)要求極高的人,但凡染上一丁點的污跡,也要更換的挑剔的人。她忽然想起昨天坐公交時買回來的幾瓶礦泉水,很貼心的拿到他的面前,“這是干凈的。”
纖長的玉指干凈秀美,只是手背上薄薄的皮膚掩不住道道青筋。消瘦得實在太厲害了!賴斯的心又是狠狠的一揪。
“那個,這是我在超市買的,不會有問題?!毖┘円恢北3种f過來的姿勢,因賴斯沒有立刻接過來,她由一開始的自然逐漸的有些尷尬。
清麗的聲音響在耳邊,賴斯恍然接了過來,那一刻,向來警覺性極高的他竟看得失神!
“滴滴嘟嘟只是乳名,正式的書名起了嗎?”賴斯轉(zhuǎn)移話題,把心里微痛的異樣拂拭得一干二凈。一個不把你放在心上的女人,還心痛個啥!但每每叫喚滴滴嘟嘟這四字,他就有點想要發(fā)笑。
雪純規(guī)規(guī)距距坐在他的身旁,雙手放在膝頭,目不斜視,心里因為二人獨處而有星星點點的緊張,“還沒有。”她存有私心,想把孩子永遠呼喚的名字留給他。這就當是滴滴嘟嘟的父親送給他們的禮物。
賴斯淺喝了一口礦泉水,然后身體往沙發(fā)一靠,雙手枕著后腦勺,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些什么事情。雪純私下里更認同后者,據(jù)她了解,賴斯從不會在除床上的任何地方睡著。
趁著他閉目,雪純把眼角的余光收回來,轉(zhuǎn)而大膽的在他英俊的臉龐瀏覽。她幾乎是貪婪地察看他身上的每一處,清雋又不失英氣的濃眉,直挺的鼻梁是流暢的線條,薄而潤的唇色,清新俊逸的絕美輪廓。品貌非凡,如一個溫煦儒雅的青年學(xué)者,又像一個氣質(zhì)超然的鋼琴家,光閉目假寐就讓觀者如沐春風(fēng)。
“滴滴名罕,嘟嘟名雪?!遍]目的人突然薄唇闔動,唇角微微的淺彎。就算閉上眼,其它四感都強烈地感受到她的注視,這種熱烈而又貪婪的注目,是你一時的迷惑,還是我妄想的錯覺。
雪純神經(jīng)一繃,趕緊坐好,繼續(xù)目不斜視,無意識的笑道,“喔喔。賴罕,賴雪,夠簡單,好名字?!蓖蝗幻院哪X海靈光一閃,她心中一動,賴雪……他們姓氏的結(jié)合體!她目光閃動,扭過頭望他。
賴斯早睜開雙目,幽深的黑眸如蒼茫宇宙中深不見底的黑洞,鎖凝著她的瞳眸,強大的吸引力令她無力逃脫。
“之前你說過不想在紐約久呆,過幾天就會回中國。”他語帶平靜的問,神色間沒有波動。
雪純放在大腿的兩手糾結(jié)在一起,瘦弱的手指頭使勁的來回絞動打結(jié),那么的纖細瘦長,以至于賴斯都有點擔心她的手指會不會就此折斷。
她真的很怕他提及撫養(yǎng)權(quán)的問題。萬一他不允許她把滴滴嘟嘟帶回中國,那她該如何是好?或者只會要滴滴嘟嘟其中一個,又或者兩個都要過去,最壞的情況是,不但把人要過去了,還不讓她探視。她何來的盲目自信,賴斯不會做到這么絕情的份上!
為了滴滴嘟嘟,這個問題必須得到解決,她對他心存愧疚是沒錯,但滴滴嘟嘟的事情不容含糊。她對上他逼視的眼,犀利而睿智,卻又那么深邃幽黑,像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
賴斯無動于衷地看著她的焦躁不安,眼神也幽深莫測的直直望進她的眸子,與她的憂慮相對。
“那你會取走滴滴嘟嘟的撫養(yǎng)權(quán)嗎?”雪純頂著他霸道的眼神散發(fā)出的強大壓力,把心底最深的憂慮問出來。
賴斯沉吟不語,眸子里幽幽的黑色光澤暗涌浮動。
雪純屏住呼吸等待,生怕錯過一個字眼,是,還是不,只在一字之間。
賴斯意味深沉,頭一回見她眼帶幽冷的光,堅強而沉靜的直視他腹黑尖銳的冷眼。賴斯望進她的美眸,薄唇忽然然懶懶的一勾,“再說吧?!?br/>
她瘦削的臉,顯得琉璃黑曜的眼睛更加的渾圓晶亮,比他搜羅的極品純黑鉆都要清透湛亮。心痛是一回事,懲罰又是另一回事。孩子們的事早讓他下定決心,這次就算是綁架都要把她牢牢困??!在此之前,他得讓她付出點代價。
雪純黛眉深鎖,說不清是喜是悲的喔了聲,只要他一天不給出一個明確的答復(fù),她的心始終都懸著一座大山。
兩人又是一陣靜默,其實心中都很想問問對方,過去的四年里是怎么過來的,她想了解他不平凡的生活,他身邊既定的另一個伴侶是誰,最想問的是,對她可曾有過掛念?而他則想要知道她為何如此的消瘦,怎么一把手一把尿的把孩子撫養(yǎng)長大,為什么到最后竟不和那個過去式在一起?
忽然,雪純掩唇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越發(fā)的迷茫,但仍拍拍自己的臉頰好清醒些。身體一落千丈的感覺一直都不太好受,連睡覺都控制不住。
真不愧是母子,連困倦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我累了?!辟囁蛊鹕恚氏茸哌M另一間僅剩下的房子,“這么晚我就不回去了,在你這里將就一晚。明天一早順便接你們回本家?!?br/>
咯噔!雪純唰地站起來,眼神似帶憤怒而又憂傷,復(fù)雜的噴薄欲語。
很想再為難她幾下,把她弄得凄凄慘慘的最好。但看她清減泛白的唇,他的心無聲殞落,“我在孩子們的生命里缺失了四年,他們的生命里沒有我。所以在此之前,我總得要讓孩子們知道他們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當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回去,畢竟忽然到了陌生的環(huán)境,而我和他們也只是初次生活在一起,有你在總比較好安撫?!?br/>
說話間,賴斯已經(jīng)脫掉外套,整大個子躺到床上。
說得也對。那四年,也是她的私心作祟,以致于兩小人兒四年不知道有父親。但是,雪純心中哀嚎,尼瑪,這是她的房間??!難道她要睡客廳?
“還不過來睡?”里頭傳來賴斯不耐煩的聲音,“不是累了?”
雪純躊躇著挪到房門邊,硬是沒有進去,“我去陪滴滴嘟嘟。”
“怕我把你吃了?”賴斯眼含笑意,神色間是一派的坦誠明亮,孩子那張床擠兩個小人兒尚可,她過去根本沒地兒躺,“不過一張床,難道你以為我缺女人?直至今時今日還會對你不軌?”
“不是!”當初他的決絕,烙印在她的心上。雪純哪里會以為他會有那么一點點喜歡她,不唾棄,不打擊她就很不錯了。
雪純左右為難的,最后一咬牙,反正他都不介意,她那么小氣做什么,滴滴嘟嘟就在隔壁,能發(fā)生什么事。想到這里,她霍然開朗,各人各占一頭,誰也不擠兌誰。
她又打了個哈欠,幾乎沾床就睡。這些天心力六瘁的奔波著,糾結(jié)的想著賴斯和孩子的各種問題,曾經(jīng)大失元氣的身體,一沾上枕頭的沉睡的習(xí)慣,滴滴嘟嘟都是跟她學(xué)來的。
身邊女人清新淡雅的馨香透過空氣,淡淡的縈繞鼻端。賴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逸出幾許笑意。
床頭燈一關(guān),突然,“啊!”
賴斯心頭一跳,燈乍亮,也坐起身,“出了什么事?”
雪純忽閃著大眼睛,很沒有膽子的囁嚅著,“我,我好像把離婚協(xié)議書落在餐廳里……”
賴斯瞳孔驟縮,虧他替她擔著的心!浪費!他輕啪的一下,略粗暴的關(guān)了燈,冷言冷語的,“不用你操著一份心,我那里有,回頭讓人送你?!?br/>
漆黑中,雪純看不見他的臉,但他的聲音比夜深露重都要來得清冷。她忐忑不安的躺了下來。哎,迷糊的毛病又犯了!但她真的無心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糟糕的記憶力!
良久,她淺淺的呼吸幾不可聞,賴斯由此判斷她睡著了。
夜色中,閉目酣睡的賴斯緩緩睜開漆黑的眸子,在黑暗里如兩盞光澄澄的燈芒。他悄然側(cè)過臉,目光眷戀的鎖住她安靜的睡容,純靜無暇,如沉睡的天使。
身上的被子又給扯了半截,某人一個翻身把被子緊緊攥在懷里,姣潔如月的鵝蛋臉噌了噌,彎了彎唇,臉上絲絲甜甜的滿足。
她側(cè)過來精致的五官,正中賴斯下懷。于是他整個人都翻了個身,側(cè)了過來與她面對面,眼睛在黑夜中閃動著幽冷的光,把她絕美的睡顏盡入眼底。
一呼一吸之間盡是清甜的氣息,黛青的眉眼,繾綣彎翹的眼睫如蝴蝶飄逸的翅膀,瓊鼻玉潤,紅唇雖不及從前紅潤,卻也粉嫩嬌柔的性感。
看著他思念已久的女人,淡淡的獨屬于她的清香氣息撲鼻而來,今日自見到她開始就想要擁她入懷的欲望在他心里一直騷癢癢,這時遇上個絕好的機會,不大純潔的心更加的蠢蠢欲動。
但此時是不能有大動作的,他只是徐徐的……移動上身,向她靠近,咫尺間,迷戀的感受她清香的氣息,他埋首過去,親了一下。先是鼻尖,然后是眉眼,接著是粉唇。
他想要加深這個吻,想要把她剝落。手就要失控的把她整個人摟過來。但雪純突然動了動,身子蜷縮了一下,似有所覺又似無意識的,直朝他的懷里噌過來。
賴斯心中大慟,曾幾何時,每天夜里,她都是這般噌進他懷里安然成眠。
黑暗中,他微微一笑,這可是你自己過來的,不怪得我。然后闔上眼睛,大手一摟。這種綿軟的實在感,久違了。
不過,不是現(xiàn)在。他心里告誡著自己。
雪純一夜無夢。醒來的時候,是早上九點正。她懶腰伸到一半,眼睛突地一瞪,她記起,昨晚賴斯好像也在這床上睡了一整晚!那,人呢?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物,趕緊出了去。
“啊,媽咪起床啦!”嘟嘟滿嘴都沾糊了白白的牛奶,胖胖的小手一指,引起一大一小兩男人的注目。
雪純撓了撓亂亂的頭發(fā),不甚自在的訕笑了一下。
嘟嘟跳下凳子,跑過去拉雪純的手,“媽咪快過來,爸爸讓人帶了許多好吃的東西來喔,不用再吃難吃的小麥包了?!?br/>
“媽咪早安?!钡蔚我插尴乱巫映吨┘兊囊陆?,雪純笑了笑,俯下身子,在她的寶貝兒女粉頰各親上一口,“喜歡就多吃點?!毙睦镆驗檫^去的憊懶過意不去,誒,因為貪睡,總是買些即食的包裝麥包。
賴斯好整以暇的喝著肉粥,“都過來用餐,完了就跟爸爸回家。”看著她大大方方,毫無芥蒂的吻,回想起當初,天天耳提面命的早安吻,這就是區(qū)別吧。
兩小人兒得了媽媽的香吻,滿足的爬上椅子繼續(xù)美食。
雪純聞言也落座,然后黛眉聳動,這滿滿的一桌該不會是滿漢全席吧!這是早餐啊!各式點心,奶酪,蜜餞……額,好吧,因為對孩子愧疚的父愛,賴斯想要給他們最好的。于是他一出手,便是拿出最好的!
早餐過后,賴斯一手一個,其樂融融,“好了,都跟爸爸走?!毖┘儾恢溃蛑鴥蓚€孩子,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從沒有這般圓滿過。
雪純心神一慌,“你要帶他們?nèi)ツ睦铮俊?br/>
“自然是回本家。”賴斯頭也不回,心情極好的在滴滴嘟嘟的粉頰各自親了一下。
嘟嘟流著哈喇子,撲騰騰的冒出一個又一個小紅心,滴滴則撅著嘴扭過臉蛋,切了一聲,但沒有拒絕。
只有雪純,手指根根糾得死緊,微微的泛白。
“還不收拾東西趕緊跟著來?!辟囁拱崔嘀那榈却?。天知道,賴當家一秒鐘值多少錢!這世上也只有她讓他品嘗到等待的滋味。
回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