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抹了把臉,抬手一看表,才凌晨二點。
唐游住進來快一個月,基本沒跟鄰居說過話,但幾次偶然的碰面,他也知道對面住的是一對小夫妻,八零后,孩子才四個月,整日里蜜里調(diào)油的,當著唐游的面也可以毫不介意的親熱。而現(xiàn)在,那個妻子正驚惶的哭著,哭聲很刺耳,在這半夜,即使參雜在已經(jīng)少了許多的隱約慘叫救命聲中,也很是突出。
而喪尸,除了有對人類的血肉極其敏感的嗅覺外,唯二存在的感官,就是一丁點聽覺。
但就是這點聽覺,也足以讓喪尸們互相聯(lián)系,讓它們往發(fā)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唐游嘆了口氣,穿上拖鞋,披著大衣下床。
走到窗前,對面電燈仍然大亮,可以清楚看到被捆在凳子上的那只女喪尸,與已經(jīng)變成喪尸正在屋內(nèi)僵硬游移的男人。
唐游只看了一眼,就將視線移開,低頭往下看。
下了一天的大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了。
不算明亮的路燈下,可以清楚看到一串鮮紅痕跡從不遠轉角處的街道一直淋漓蔓延到他所在的這棟樓房下……街面上殘留的水跡并不能帶走這些血跡,此時正有七八只渾身不知是血是水的喪尸或趴或跪在地上,舔舐地面殘留的鮮血。
在他們身后,有大概十來米的鮮血已經(jīng)有被舔舐過的痕跡。
而不遠處,還有好幾只被鮮血吸引而來的喪尸趴在了地面。
唐游的記憶力很好,基本只要他見過的人,都會有點印象。這幾只喪尸,有五六只唐游在跑步時見過,是住在隔壁街上的人。
看來這棟樓內(nèi)有人受了傷,雖然不是致命傷,但卻傷到了動脈,所以他跑過的一路都是血,喪尸潮才剛剛爆發(fā),喪尸的行動都很緩慢,而他體力應該不錯,所以,即使流了這么多血,身后也有好幾只被鮮血吸引而來的喪尸,那個人也還是跑回了家。
而這幾只喪尸,沒有了前面的人跑動時帶出的聲響,就被地上的鮮血吸引了。
唐游沉著臉,那個跑回家的人完全沒有防護措施,那一路蔓延到一樓大廳的鮮血大喇喇的,刺激著他的眼瞳。
也幸好鮮血對喪尸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在沒有更鮮美的物體吸引它們之前,它們沒有浪費,只順著這一條血線往前爬……如今距大門只有□步的距離。
對面女人的哭聲突然變得更加尖銳,幾乎是要歇斯底里的叫著‘醒來’‘別死’之類的話,其中還夾雜著嬰兒的哭聲。這里才三樓,再讓他們叫下去,估計這時已經(jīng)到了樓下大廳的喪尸會順著聲音從樓梯往上爬。
忍不住低罵了一聲,唐游快步走到門前,從貓眼往外看,果然看到外面走廊外,一溜的血跡蔓延,對面門口的地面上更是一灘驚心怵目的快要凝固的血。
這一層就四戶人家,對門對戶,以電梯為中心,出入口分別在樓房兩側,他雖然加固了鐵門,不擔心有會被喪尸撞開門的危險,但這走廊這么窄,如果有幾只喪尸堆積的話,他根本連門都出不了。
對面的哭聲一直在繼續(xù),唐游轉身穿好衣服,左手拿著刀開了門,大步走到對面房門前,拿著一根鐵絲戳進鑰匙孔內(nèi)。
外面鐵門打開,但開里面木門時,唐游才發(fā)現(xiàn)他們竟然上了條倒栓,倒栓不打開,他撬了鑰匙也進不去。
唐游忍著焦躁,右手一翻,一條棉質(zhì)的被單就掉到地上。
一邊踩著被單在地上血跡上快速踢擦,一邊敲門問道,“你好,我是你對面的,你家出了什么事嗎?”
里面的女人哭得正傷心,本不搭理,但一轉頭就看到自家的門已經(jīng)被打開一條縫,被她順手鎖上的倒栓卡著,立即帶著哽咽警惕問道,“你想干什么?你是怎么打開我家門的?”
顯然街上被喪尸追著跑進來的人是這女人的丈夫,如果這人是被喪尸咬了,這會只怕已經(jīng)要變成喪尸了。
他變成喪尸不要緊,甚至他咬死這女人也不要緊……但剛剛喪尸化的男人行動緩慢,不可能一下將人咬死。
女人受傷后只怕會叫得更厲害,聲音會一直吸引喪尸往三樓來,而且,男女力氣差距本來就大,喪尸行動雖然緩慢,但力氣卻很大,女人根本不會支撐太久……到時,只會變成喪尸的腹中之食。
而喪尸進食濃郁的血腥味,更是吸引它們的最好的味道。
想到這里,唐游臉色變得更糟,眼尾看了眼還沒有任何動靜的樓梯口,盡量緩和道,“你并沒關門。我聽到你的哭聲,而且門口也有很多血,我來看看有沒有我能幫得上的。”
“我沒關門嗎?”女人疑惑問的喃喃自語了一句。短短兩三個小時之內(nèi),親眼看到有人瘋了一樣攻擊他人的血腥場面;而如今,因為她擔心住在隔壁街的妹妹一家,而半夜去探查消息的丈夫又滿身是血的在她面前停了呼吸,她受的打擊太大,神經(jīng)有些反應不過來。
“是的,你沒關門?!碧朴沃貜土艘宦?,又道,“我是來幫你的,你丈夫或許還有救,你開門讓我進來?!?br/>
“有救?對!他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女人恍惚了一下,滿是血的手擦了擦臉,踉蹌的爬起來就要去開門,但才剛站起來,就聽到后面有人起身的聲響。
后面,除了沙發(fā)上她已經(jīng)斷了呼吸的丈夫之外,就只有放在一旁四個月大的兒子了。
而她兒子顯然不可能是這聲響的制造者。
她驚喜的轉身,然后,看到了她此生最凄厲最恐怖的畫面——她的丈夫,正抓著已經(jīng)哭得有些打嗝的兒子的衣服,張嘴一口咬在兒子揮舞的手臂上!
“不!不——??!”兒子身上立即飚出血劍,她凄厲的慘叫,瘋狂的沖過去搶奪痛得大哭的兒子。“不要!寶寶!寶寶!阿棠,他是你兒子,是你兒子?。 ?br/>
年輕的男人咀嚼著嘴里的小手臂,發(fā)青的手指緊緊嵌入孩子的衣服內(nèi),渾濁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睛凸起,又低下頭去咬橫在面前跟他搶食物,帶著血污的白嫩手臂。
聽到女人的慘叫與嬰兒的哭聲,唐游臉色一變,知道要她開門已經(jīng)無望,直接拿刀對著門縫用力砍去。
精鋼的鏈子哪是那么容易砍斷的,唐游壓根沒朝這上面砍,而是直接砍在木質(zhì)門板上,幾下用力之后,硬是將門鎖的地方砍出一個洞來,然后伸手進去,打開倒栓。
房內(nèi)已是一片慘劇。
女人被男人咬在肩膀上,鮮血已經(jīng)浸染了她半身,她那只被咬了一口的手正用力拍打男人,另一只手卻用力的,堅定的,緊緊抓著被咬下一段手臂的孩子的衣服。
而那孩子,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已經(jīng)沒了聲響。
唐游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抓著刀的右手緊握,兩個大步上前,一刀砍在正貪婪啃食的男人脖子上。
他這一刀很用力,因為砍房門而有些卷刃的刀緊緊卡在頸椎骨內(nèi),他一松手,咬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便軟綿綿的往下倒。
早就沒了力氣的女人也跟著倒地,然后,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第一時間抱過隨著掉在地上的孩子,近乎神經(jīng)質(zhì)的抓堵著孩子仍在流血的手臂,輕又顫抖的叫著,“寶寶,寶寶,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寶寶,媽媽求你,看看媽媽……”
唐游站在一邊,有些怔愣的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女人。
與她懷里的孩子。
右手拇指微一摩挲戒指,手中便又多了一把刀。
他站在女人面前,抬起了刀。
女人像是被血糊了一般的臉抬起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哄著懷里根本沒有聲息的孩子。
唐游緊抓著刀,緊得刀尖都因用力過猛而顫抖。
然后,刀尖往下一揮,砍在女人的脖子上。
房間內(nèi)盡是血腥味,不敢深呼吸,唐游用最快速度,將女人的身體放平,放在倒在一旁的男人身邊,走到臥室內(nèi)拿了一床被子,蓋在他們身上。
臨走前,他伸出手,摁在女人至死都抱在懷里的嬰兒的脖子上,手指一用力,手下的頸椎就錯了位。
希望你們一家人,能在天堂團聚。
如果這世上有天堂的話。
將已經(jīng)被他砍壞的木門掩上,又將外面鐵門關緊,唐游呼出一口氣,腳踩踏著地上的床單,順著血線擦過去,走到電梯口,才抬腳一挑,將滿是血跡的床單提在手中。
血腥確實是吸引喪尸最有利的東西,已經(jīng)有喪尸找到了樓梯,爬了上來。一見唐游出現(xiàn),幾只喪尸立即發(fā)出‘嗬嗬’的聲音,爬樓梯的速度也跟著快了一分。
它們已不再是人,沒有人的智慧,根本不會上樓梯,幾乎是抬一下腳就倒,幾只喪尸都是用爬的爬上來的。唐游幾步下了樓梯,緊握著刀,左手拿著床單,垂在喪尸頭頂上,那喪尸立即嗬嗬著抬頭伸手去抓床單,唐游右手用力,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爬上樓梯的喪尸有四只,樓梯窄,它們行動緩慢,又有血腥味濃重的床單做吸引,唐游輕而易舉的砍了它們的腦袋。
將床單從旋轉樓梯的中心扔下去,蹲下|身,唐游戴上手套,嫻熟而又利落的在它們腦袋上開了個口,伸手進去……然后才嘆了口氣站起身,脫下手套,幾腳將這它們踢到下一層的樓梯口。
四只喪尸,四只腦袋內(nèi)都沒有結晶。
隱隱約約能聽到樓下喪尸撕扯床單的嗬嗬聲,唐游并沒有再下去,而是轉身大步往回走。
今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對面人家出了事,他根本不準備動手。
國家對武器槍械的管理太過嚴厲,刀具他倒是存儲了好一批,但槍卻是用錢買不到的。
沒辦法,末世前得不到,那就只好末世后想辦法了。所以他早早就探查了附近幾個派出所與警察局,將主意打到了值班警察配備的槍械上。
而最近的一個派出所也在兩條街外。
現(xiàn)今幸存人類都還沒反應過來,而且喪尸的行動也較為緩慢,是最好的收集這些無主之物的時機……若是再等幾天,派出所內(nèi)的那些槍,恐怕就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