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雪瀾張張口想推掉,又發(fā)現(xiàn)沒有人可以推了。
墨淺裳正煩悶著呢,沒想到墨雪瀾提起來宮務的事情。
如今可用的人不多,墨雪瀾來說的確合適,只是她在家中想來那位祖母并沒有怎么教養(yǎng)過她如何管家。
墨淺裳微微思忖,“你方才接手的話,就協(xié)助著何林遙先慢慢學。宮里頭就你們幾個,然后就是照料好幾個老太妃,倒是也不算繁重?!?br/>
方才的煩悶倒是消散了點。
畢竟宮務的事情,讓她不得不分身細想。
墨雪瀾聽愣住了,哪里還有心情管旁的事情。
卻見宋氏一直往她這里遞眼色。
墨雪瀾這才道,“太后娘娘,宮里頭這空著的宮室挺多了,這蘇小儀如今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去,是不是要搬一搬???”
墨淺裳打了個哈欠,想也不想的推道,“宮里頭上下尊卑分明,蘇小儀位份低微,難道要因著關系住到宮室里成一宮之主嗎?那不是要升為昭儀嬪妃?這事兒可不是哀家能做主的?!?br/>
宋氏見提起來了,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恭恭敬敬站在墨淺裳面前,“請?zhí)竽锬锟丛谘}親情的份兒上,幫襯幫襯蘇小儀吧,她如今,這樣落魄,實在讓人心疼啊?!?br/>
“墨夫人,哀家就不知道是從何說起了?!泵鎸λ问系牟讲骄o逼,墨淺裳卻只是笑了笑,,“讓蘇小儀住到現(xiàn)在的宮里,其實是陛下的意思。宮中一應用度都是有規(guī)章可查的,誰還能不守規(guī)矩破例不成?”
宋氏嘆了口氣,“若是這樣的話,那臣婦的確無話可說?!?br/>
她本來就不是真的想幫蘇予棠。
可是要擺出來的姿態(tài)還是得擺出來的,蘇予棠總有辦法將消息傳遞回家中。
眼見這件事情已經在今天再難有回轉的余地,自己也意思過了,蘇予棠還親眼看到了,宋氏就很自然的放棄了。
因為墨家的對手一直都不是墨淺裳,而是站在她身后的君臨淵。
如果君臨淵還是皇帝。
墨家想要活命,只有投靠其他王爺,而墨淺裳作為墨家女投靠了陛下,就注定了,墨家不可能再投靠其他人家。
眼見著墨淺裳乏了,宋氏和墨雪瀾相攜告退,在打發(fā)走了蘇予棠后,墨雪瀾和宋氏站在一處,相顧無言。
“誰能夠想到,一直在府中任其自生自滅的墨淺裳竟然那么好運氣的進宮。先是成了皇后,后來又逃過了殉葬的命運成了太后?!彼问蠂@了口氣。
“母親可是想起來了墨淺裳她娘死的時候的事兒?”
宋氏嘆了口氣。
墨雪瀾多少也聽說了點,“聽說那男子說過,再也不會踏足大周半步。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宋氏一笑,“我其實一直以為,墨淺裳沒有死,還被莫名其妙說成是鳳星,是因為著那個男人呢。我一直膽戰(zhàn)心驚,他回來了,可該怎么辦。已經很好啦。就連今天的事情,若是你不來,母親當真無法回家交差,怕不是,要在家中受為難啊?!?br/>
“母親沒有怪我就好?!蹦懙?。
宋氏回頭看著穿著簡單一臉溫婉含笑的女兒,還不等她開口便又聽到墨雪瀾接著說道,“說起來,我現(xiàn)在還真是有些后悔。我怎么就傻傻進宮了。還走到了這一步。我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出宮,找個良人,好嫁了人。”
“你如今才后悔進宮了啊?!彼问陷p道,“若是你也就此放棄的話,那墨家的未來……”
“我不僅后悔進宮,還后悔生在墨家?!蹦懢従彽淖吡藘刹?,停在宋氏面前,笑吟吟的仿佛是一朵深山里的鈴蘭花,只是說出來的話卻寒涼極了,“以前沒進宮的時候,是我傻,還想著要護著墨家如何的;可是等到我進了宮才知道,我的那些想法有多天真。”
宋氏模樣凄然。
墨雪瀾微微抬起頭,嘆了口氣才又繼續(xù)道,“墨家現(xiàn)在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包袱,一個毒瘤,我相信墨太后也是這般感覺的。我不知道如今的蘇予棠是怎么感覺,但是父親若是好歹聰明點,就別幫她了。這種女人,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若是皇帝告訴她出賣墨家能夠活命,她第一個先賣了墨家。”
宋氏沒說什么。
她的雪瀾,到底在深宮和人情冷暖的蹉跎中,逐漸長大了。
她不能護著雪瀾一輩子。
“母親是不是覺得我也自私自利呀,沒辦法,您也看到了,這后宮之中就是如此殘酷;若是女兒不不乖乖的,那可怎么辦。如今蘇予棠其實更急,我好歹還有位份,她呢,等到選秀之后,她便真的只能在冷宮孤苦等死了!”
墨雪瀾理了理裙擺,繼續(xù)道,“若是能夠出人頭地,墨家又安分守己,的確可以幫帶,可墨家如今,真的太不爭氣了?!?br/>
宋氏看著眼前的墨雪瀾,忽然欣慰的笑了笑。
“你長大了,母親就放心了。母親如今進宮,其實也是個拖累,拖累了你。如今,墨家是眼看著大廈將傾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墨雪瀾聽著覺得驚訝極了,“母親,你的話里怎么那么凄楚,還沒到那個份兒上呢。”
“母親,你這是……”
“記住母親的話?!?br/>
墨雪瀾忽然想到了什么,“您這次沒有辦成家里交待的事兒,父親會大發(fā)雷霆吧?”
“還不到這一步?!彼问蠝厝岬匕参恐?,“你只記住,以后在宮里,乖巧聽話,不管墨家是不是要倒,聽你太后姐姐的話就行?!?br/>
宋氏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宮門外踽踽而行。
到宮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墨雪瀾,眼里還噙著淚,“回去吧?!?br/>
等到墨雪瀾走了,宋氏才看著宮外的天空。
“你說的沒錯,宮外的天空的確更藍一點。”
她怔怔站了會兒,才噙著笑容,回到了墨府。
…………
“宋氏死了?!?br/>
等墨府的消息傳進慈寧宮的時候,墨淺裳正在繡一方荷包。
聽到初桃的話,墨淺裳神色微微一凜。
前腳才從慈寧宮出去,后腳就死了,這慈寧宮脫不了關系。
那畢竟是她的伯母,她的聲名恐怕也會被累。
“是誰動的手?!?br/>
“說是回到墨府,就被墨卿之狠狠發(fā)了一通脾氣,還挨了頓打。等到丫鬟們再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掛在了房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