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南邊的草場開始出現(xiàn)稀稀拉拉的樹木，即便在冬季，厚厚的積雪下藏著大量的青草。

    即便不在過冬之前儲藏草料，也能讓牧群安穩(wěn)地度過冬季，這里甚至有些中原人在南邊的山下種地，再往南邊一些，還能看到高大的城墻。

    墻的里面有很多的中原人，人非常多，他們的房子密密麻麻地緊挨著，聽說每逢趕集日子街上人擠人。

    可是去年冬天前，這里大大小小的村落都被屠了個精光。難得幸存下來的人，不得不套上蠻族的袍子離開家鄉(xiāng)，往更北邊的草場去，或許融入其中就不會被年年洗劫了吧。

    厚厚的積雪中一道腳印向著北邊一路延伸，風(fēng)雪中一個厚重的人影步履蹣跚著。

    那是一塊麻布罩著的人影，冒著兩股熱氣出來。那是個小女孩，頭上滿是積雪，嘴唇干得都裂開了。背后還背著一個更小的孩子，在姐姐的背上閉著眼睡著了。

    她們倆是躲在枯井里才逃過一劫，蠻族的騎兵都沒下馬，稍微斜著身子往井口里一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見，也就離開了。

    藏在枯井底部的姐姐捂住弟弟的口鼻，差點(diǎn)被憋死，自己也差點(diǎn)嚇?biāo)溃染诘娜擞跋Ш?，心臟劇烈地跳了好久才停下來，慶幸著死里逃生。

    兩人在井底呆了一天后，被其他幸存的人救了出來。大家收集了村里零星的東西，把那些蠻族看不上的食物分了一下，各自逃命去了。

    姐弟倆往北不知走了多久，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吃的了，姐姐還把食物盡可能多地留給了弟弟，自己在路上吃些地上的雪，看起來白白的比白面饅頭還白，可是不能多吃，吃了不僅不飽肚子，還愈發(fā)地冷。

    起先剛進(jìn)入草原的時候，還能抓到小動物開個葷，可是越往北越冷，現(xiàn)在連老鼠洞都沒見到了?？墒撬⒉恢溃吡诉@么久，還只是在草原的邊緣，整個草原放眼看不到盡頭，一直向北延伸直到寒冷得連草都無法生長的地方。

    現(xiàn)在的姐姐體力已經(jīng)所剩無幾，只覺得好累，想休息一下。無力的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還是強(qiáng)撐著看向前方。她不知道怎樣才是北方，只是一路向著更冷的方向走，逆著風(fēng)雪的方向應(yīng)該就是北方了吧。

    突然感覺前方好像有什么發(fā)著光，風(fēng)雪里飄來肉味，她可太熟悉那個味道了，幾天前才剛吃過。

    她奮力地向前邁著步子，可是身體太沉重了，背上的弟弟還在夢囈著。仿佛走了很久，可是飄著肉香的光源處還是觸不可及。

    “噗”的一聲，姐姐整個人向前倒去，整個人沒入雪中。弟弟也被甩了出去。好在雪地松軟，突然的掉落，也只是讓他從夢中緩緩地醒來。

    看到眼前倒地不起的姐姐，他努力地想要把她扶起來，記得姐姐說過不能在雪里睡著，那樣會再也醒不來的。

    可是沒辦法，他的身形比姐姐小太多了，用力去推她的頭，可是沒法讓她醒來，不過好在能看到鼻子冒出微弱的霧氣。得想個辦法，不能讓姐姐在這里倒太久。

    向四周看了看，遠(yuǎn)處有火光，還有隱約的人影，他下意識地想跑過去求助，可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在這蠻族的地盤上，會遇到的極有可能是蠻族，那么對方是會出手相助還是冷漠無視，甚至隨手抹殺都有可能，畢竟自己所見過的蠻族都是見人就殺的。

    可是，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往蠻族的地盤跑去，那樣應(yīng)該是沒有活路的。

    短暫的思忖之后，他選擇慢慢向火光靠近，先到那附近去看看對方是什么樣的人再做決定，若是兇神惡煞的蠻子那就算了。

    繞過一些雪堆，到離火光不遠(yuǎn)的地方，藏身在一個灌木叢后，悄悄地觀察。發(fā)現(xiàn)對面只有兩個人，一個穿著厚厚袍子的蠻族女孩，看著年紀(jì)不大跟姐姐差不多，火堆旁的另一個是少年，奇怪的是那個少年穿的很單薄，簡直就是活在夏天，上身短褂光臂下身燈籠褲赤腳。

    簡直不可思議，是什么山中精怪嗎，可是她們?nèi)贾鹂救獬?，精怪吃肉嗎？?yīng)該也吃但應(yīng)該不用烤熟吧。并且，那兩人之外還有一塊石墩，石頭上沒有積雪，那應(yīng)該是不久前有人在那里坐過，這里有三個人。

    “有事嗎”一個聲音從后方傳來

    小男孩被嚇了一大跳，他一直是悄悄過來的，應(yīng)該沒有被發(fā)現(xiàn)才對，而且這個背后的聲音，在他說出話來之前，自己完全沒聽到有靠近的腳步聲，腳踩在積雪上的聲音不可能會被漏掉。

    小男孩快速扭過頭，看到一個渾身裹袍子的高大身形，連臉都看不到。那個人仿佛是站在積雪上，但是腳完全沒有沒入雪中，像是沒有重量飄在那里一樣。

    “鬼！”心頭只有這一個念頭，不然怎么解釋無聲無息地被人靠近。

    “咔嚓、咔嚓”從火光的方向傳來跑動的腳步聲，有人踩著積雪往這邊過來了。心提到嗓子眼的小男孩稍微鎮(zhèn)定了點(diǎn)，這個起碼是活人。

    “哪兒來的孩子？”阿蘇娜探過身子看到灌木叢后面的小男孩。

    “救...救命”小男孩用蠻族的語言說道，她們身處邊境，時不時與私販子接觸，中原官話、薊北官話與蠻族語言都是會一些的。

    順著小男孩手指的方向，雪白的積雪地面上有一塊黑色，直接過去便把小男孩的姐姐帶到了篝火旁，喂了些肉湯進(jìn)去，便讓她慢慢休養(yǎng)。

    “謝謝你們救了我們。還沒自報家門，我叫阮星竹，她是我的姐姐阮云香”他看著身穿蠻族袍子的女孩繼續(xù)說道：“其實我們是從南邊過來的，到這里來是求一份生路”

    阿蘇娜大致是猜到了小男孩有些畏懼自己：“不用報上名字，等你們休整好了我們自然就各走各路，往后不一定會再見面。雖然你一個中原人穿了我們的袍子，但再不往回走的話遲早變成狼神嘴里的血肉?！?br/>
    阮星竹身子一顫，他沒想到這個救了他們的女孩嘴里會說出這種話來：“往回走？等到明年冬季之前又會被你們蠻族洗劫，還是死路一條”

    阿蘇娜血壓有些高，小孩嘴里的蠻族在，草原通語里是野蠻人的意思：“我在冰雪的野外救了你們一命，你居然稱我的部族是野蠻人？！明明你們南邊的中原人才是野蠻的族群，老娘現(xiàn)在之所以離開部落出現(xiàn)在這冰天雪地荒無人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都是因為你們中原人殺光了我的部落！”她似乎有些憤怒說話聲越來越大“剛剛要不是以為你是哪個部落的小子快凍死了，我就應(yīng)該直接丟下你不管?！?br/>
    阮星竹看她情緒快要崩潰的感覺，不敢直面她，用手擋在面前大聲回道：“我們中原什么時候殺光你們部落了？明明一直來襲擾的是你們才對吧，我們村子才是被殺的那個！”

    坐在一旁的唐傕插話道：“不用再爭吵了，你們說的都是真的?！?br/>
    阮星竹跟阿蘇娜都止住了話望向他：“什么？”

    “據(jù)現(xiàn)在的情報，過去的數(shù)十年北方草原的部落常常侵襲中原諸國的北方邊塞，而最近中原似乎開始反擊了。”

    兩人聽了都似懂非懂，一下子沉默了。

    “我的部落昨晚被殺個精光，只剩些女人和孩子”阿蘇娜抬頭看著雪花無力地說道。

    “我們村子也是，一旬前被洗劫一空，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就寥寥數(shù)人逃了出來，尋個生路。”阮星竹低著頭在回憶著村子里的過往。

    “謝謝你救了我們”他補(bǔ)充道。

    阿蘇娜扭過頭去，其實他并不想對著這么個小孩子大聲吼，她只是從昨晚整個部落被屠戮開始，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無論遇到怎樣的挫折也得控制住。

    可當(dāng)看到眼前這個小屁孩，比爆炸自身保全了部落的額吉圖還小的小鬼。他的村子也被屠戮殆盡，似乎是雙方并無仇怨但卻相互殘殺，初次見面卻是宿敵世仇。

    阮星竹看她扭過頭去，卻從身上散發(fā)出一種莫名的感覺，似乎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令人窒息的悲傷迎面而來，

    “為什么這里沒有什么遮擋，但風(fēng)雪卻沒有落在附?！比钚侵窨粗闹茏匝宰哉Z道。

    沒人回答，四周很安靜，只能聽見枯枝燃燒的噼聲。。

    阿蘇娜想了想，一路上好像也是下著雪，但在唐傕的附近時就不會落被風(fēng)雪吹到，雖然能猜到這個少年很厲害，但這種風(fēng)雪不侵的狀態(tài)，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步。

    阮星竹倒是能察覺到異樣，卻是不知為何，見也沒人搭話，便去檢查姐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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