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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七看著她苦惱的樣子,有些好笑。

    又想起馮穆小時候,有一次被只兇惡的云雀追著啄,抱著頭無處可躲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

    “阿穆是被你嚇大的。”她揶揄道。

    “我就是看他老是一天天老牛護犢子似的,寸步不離的呆在你身邊,害我不自在?!?br/>
    這“不自在”是指人鳥切換自如嗎?

    馮七終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阿兕,你終于笑了?!逼萜菽抗忾W閃,“你笑起來真好看。”

    哪怕,右臉長長的傷疤猶在,眉目彎彎眸珠含光的神情,依舊仿若靜謐的仙子。

    讓人不由的,想起初見她時情景。

    幾十年前,北秦國君曾經(jīng)為他的未來王后大興土木,在太行山建了座秀絕北雄的天下第一山莊——林慮山莊。

    有一日,還不能幻化成人的戚戚,跟著陰長生來到南太行山腳下的桃花谷,一住就是半年。

    神州大地的錦繡山河素有“北雄南秀”之稱,都說這南太行山脈便是北雄風光最勝處。

    眼前的林慮山莊氣勢磅礴,風光獨秀。

    而它腳下,“三伏酷暑洞結(jié)冰,三九冰雪桃花開”的桃花谷,在一只頑皮的鳥兒眼里,就是趣味十足的歡樂谷。

    戚戚樂不思蜀。

    陰長生依舊整日閉目養(yǎng)神,壓根就不像走之前說的,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更像是換了個地方繼續(xù)修行。

    這些都不是它身為一只混吃混喝的鳥兒,應(yīng)該操心的。

    它依舊每日散歡似的穿行與南太行的山山水水間。

    直到有一日清晨,它看到一個女子。

    一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子。

    她行容狼狽衣不遮體,像是在逃,又像毫無目的走著。

    未穿鞋子的腳,很快磨出了血泡,鮮血浸染了她走過的草木亂石,留下一條長長的斑駁的印子,深深淺淺,看著讓人心痛。

    戚戚有些著急,這或許是它身為一只云雀,所能表達出的最大的情感了,它繞著她上下翻飛。

    想要告訴她,前方?jīng)]有路了,只有一壁懸崖,懸崖下面是滴水成冰的茫茫冰瀑。

    可是,那個女子沒有回頭,她只是停了一瞬,表情麻木,目光幽深而決絕,似乎受了很大的苦難,卻又不甘心去死。

    她說:“小鳥,今日你要是能夠帶我走出這里,他日——若有來生,慕容兕一定結(jié)草攜環(huán),至死相報!”

    可是,它終究沒能帶她走出那里,有一群人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xiàn)在她四周,勁裝重甲,殺氣騰騰。

    頭馬上跳下來一個八尺身量,生得孔武有力的男子,他頭戴銅獸面具,手上提著的大刀在地上磨出一條“噌噌”的火花。

    戚戚感覺到危險,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擋到了她的身前。

    來人突然將刀調(diào)轉(zhuǎn)過來,眼看著就要把面前的這個丁點大小的云雀切的粉碎。

    那女子發(fā)出一陣怒呵,“符文玉,我跟你走!”

    閃著寒光的大刀立馬停在空中,那個男人一步一個腳印的向她走了過來,聲音歡喜中帶著幾分疑慮,“當真?”

    “只要你放過……”她望了望早已嚇得驚飛的云雀,松了口氣般,聲音漸輕,“只要你放過我的族人,還有……我那可憐的弟弟。”

    “除了慕容玨,誰都可以——”

    “不!”女子的聲音陡然提高,“不行,你,必須放過他?!?br/>
    男子輕笑了聲,眼里滿是得意,他對著她耳語道:“人都已經(jīng)是孤的了,還有什么資格跟孤談條件呢,嗯?”

    女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低低地笑著,笑著,猛然大笑一聲,伴著尖銳刺耳的尖叫。她白玉般的脖頸間,突然出現(xiàn)一道血痕,鮮血瞬間染紅了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衫。

    “你!你!”男子顯然急了,他連忙想要上前。

    女子立馬一手死死的抵住自己的脖頸,一手撕開自己胸前唯一遮擋,下一刻她雪白的,晶瑩剔透般的肌膚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依舊笑著,絕美的臉上掛滿淚水,與脖頸的鮮血流淌下來,在胸前形成一條淡紅的溝壑。

    男子目光灼灼,他大呵一聲“都轉(zhuǎn)過身去!”,遠處,他的手下齊刷刷地立刻背對著他們。

    男子閉了閉雙眼,嘴唇顫動,許久才道:“慕容兕!你休想拿死來逼孤,孤……”后面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對面的女子緩緩抬高抵著脖頸的手,五指之間赫然出現(xiàn)一點尖利,那是她路上臨時撿拾的一塊尖長的小石子,經(jīng)她打磨之后,竟然成了能要命的武器。

    這是她一生中最勇敢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面容狼狽,笑容依舊能融化人心,男子絕望的盯著她漸漸加力的手,突然大喝道:“兕兒,孤答應(yīng)你!”

    手上的動作并沒有停,她鄙夷地看著他,語氣平靜,“是么,當真么?”

    “當真!我符文玉對天起誓,若有虛言,當不得好死!”

    “你恩將仇報,本來就不得好死!”女子切齒道,“我要你立刻下詔,就在這里?!?br/>
    說著另一只手又撕下一塊衣襟,用力扔給他。

    男子拾過去,咬破手指寫了起來,后又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印章沾著自己的血蓋了下去。

    完了又將寫好的字,攤給她過目,便喝來他身邊的侍衛(wèi),鎮(zhèn)重道:“傳令下去,即刻放了慕容氏滿門,還有……那個小孽障——慕容玨!”

    “王上?”侍衛(wèi)錯愕的抬首,拱手跪了下來,大聲道,“請王上三思!”

    后面的人馬亦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請王上三思!”

    “傳令下去,違令者,按抗旨處治!”北秦國君瞪大了雙眼,眸中跳躍的,只有那女子奄奄一息的身影。

    人馬暗流般涌動,卻沒有人敢再說個不字。

    “這下你滿意了嗎?”他輕聲問道,“原諒孤吧,兕兒?!?br/>
    雙手快速的接著她霍然癱軟的身軀,懷中的人兒虛弱得仿佛只剩下一口氣。

    她低低地笑了,胸脯隨著用力而劇烈起伏,“好,除非……”

    除非,將你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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