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右看著遠(yuǎn)去的云之，他就知道，多事總會遭報應(yīng)的，怪不得主子總不讓他們?nèi)ザ喙荛e事，轉(zhuǎn)回去，繼續(xù)教錦寶武功。

    陪著老皇帝下了棋，吃過飯，青衫從宮里回到王府，小東西卻沒跟往常一樣早早地等在她屋里，一見她回來都能高興上老半天。

    “小世子，今兒沒過來嗎？”青衫對著侍婢詢問道，忍不住四下張望著，總怕自己遺落什么角落，錦寶又忽地?fù)涞阶詡€兒懷里來。

    侍婢上前一步，恭敬回稟：“回姑娘，今兒小世子沒有過來，聽說一天都在西苑習(xí)武?！?br/>
    青衫了然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些什么，便出了屋，徑自往西苑走了過去，一路繞著回廊去了西苑，一到院落里頭，就見錦寶正練得起勁。

    “錦寶！”青衫笑著輕喚了一聲，錦寶頓住，轉(zhuǎn)過頭看著青衫，笑了笑：“娘親，回來了？”

    青衫快步走了過去，成右見此也不動聲色地退了下去。

    拉著錦寶在一旁坐下，青衫摟著錦寶，笑道：“今兒這么乖，一直練武，怎么沒去娘親那里？”

    “沒有啊，錦寶想練武了?！卞\寶低著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沒有看青衫，那種不似這年紀(jì)的疏遠(yuǎn)和成熟，讓青衫有些心疼。

    青衫伸手扳過錦寶的臉，大大的眼里滿是難受：“你在生娘親的氣嗎？”

    該生氣的，上一次她離開，小家伙就置氣的，再次撞見洛哥哥要帶她離開，小東西雖然小，可也知道的，自然會怪她。

    錦寶抬眼看著青衫，眼波閃著光亮，乖巧地?fù)u搖頭：“不生氣，可是會難受?！?br/>
    沒有娘親，錦寶真的會很難受的，別的皇子和小世子都有娘親疼愛，錦寶沒有的話，會很可憐的。

    “對不起。”青衫伸手摟著錦寶，多余的話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去跟孩子解釋大人的感情，孩子的世界也是單純的，認(rèn)定了就是認(rèn)定了，沒有多余的解釋。

    錦寶伸手回抱住青衫，聽著青衫的心跳，稚嫩的聲音有些撒嬌：“娘親，錦寶不能沒有娘親?！?br/>
    “娘親也不能沒有你?！鼻嗌罁Ьo錦寶，不知何時起，她也離不開錦寶了，總覺得心底某處已經(jīng)被這小東西填滿，雖未出嫁卻已經(jīng)體會到做娘親的感受。更多的是慶幸這小東西是喜歡自己的，是依賴自己的。

    “娘親啊，錦寶打拳給娘親看，好不好？”錦寶猛地抬起頭看著青衫，很是開心，稚童的世界永遠(yuǎn)都是這般簡單，沒有多余的想法，只有開心和不開心。痛苦的事情也能轉(zhuǎn)眼便忘卻了，這是成人羨慕不來的事情。

    青衫笑著點點頭：“好?！?br/>
    看著小東西練得認(rèn)真，夕陽的余暉打在錦寶身上，帶著淡淡的光芒，這孩子生得好，長得好，正如太后說的，長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紅顏。

    青衫也希望這種快樂和美好可以一直持續(xù)著，希望這天下早日太平，他們一家可以平靜地生活。

    “青衫姑娘，三皇子來訪！”一名侍從快步跑了過來，到了青衫跟前，低聲通報著。

    青衫不由得一愣，看著侍從吩咐道：“你且告訴他，王爺不在府里，讓他改日再來?！?br/>
    東辰逸今日忙著宮里的事情，這會子怕是不會回來的，少說也得到晚上了，她不知道這個時間三皇子來做什么，只是自己不甚喜歡那個三皇子，過于傲氣。

    沒等侍從接話，一陣爽朗的笑聲再次飄了過來：“小皇叔不在，青衫姑娘在也可以?！?br/>
    青衫抬眼看過去，就見東辰月穿著一襲白衣走了過來，本是跟東辰逸有些相仿的打扮，可這在青衫看來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總覺得東辰逸穿的時候多了幾分溫和，如透玉般的感覺，雖然有股子疏遠(yuǎn)勁兒，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蛇@東辰月穿了，卻多了幾分庸俗，惹人生厭，可生厭歸生厭，人都來了，她也不能擺著臉色，這些日子待在老皇帝身邊，確實學(xué)到不少。

    “三皇子，今兒怎么有空過來？”青衫笑著起身，微微頷首。東辰月走了過去，依舊是那副笑容：“這不，從母后那里過來，閑著無事，便來小皇叔這里串串門子?！?br/>
    “原來如此?！鼻嗌懒巳坏攸c點頭，繼續(xù)道，“可惜這會兒王爺還未回府，三皇子來得不是時候，不如這樣，等王爺回來，我轉(zhuǎn)告一聲便是?！?br/>
    巴不得這人早些走，在皇上跟前，都沒有一點兒謙卑的樣子，怎么看，青衫怎么不喜歡。

    “這倒無妨，小皇叔不在，你在也是一樣的，不過閑聊，沒有什么要緊的事情。”東辰月徑自往青衫跟前的石桌邊走了過去坐下。

    青衫不由得后退了幾步，有些防備地看著東辰月，不明白，這人打的什么心思。

    錦寶也不過是孩子，對著東辰月甜甜地喚了一聲：“三哥哥好！”

    “好！”東辰月笑得開朗，沖著錦寶招了招手，“來，到三哥哥這里來，給你樣好東西。”

    小錦寶立刻歡快地跑到東辰月跟前，大大的眼里滿是期待，三哥哥很有錢，給的東西都是好玩意兒。

    只見東辰月從懷里取出一個十分精巧的盒子，放在石桌上，修長的手指打開，里面凈是花花綠綠的豆子，看起來很是好吃的模樣。

    “糖果，哇，這么多?！卞\寶開心地喊著，青衫也是訝然，宮里好東西不缺，可這糖果倒是少見，這糖果與平常人家的糖果是不同的。香甜軟糯，做起來也要經(jīng)過很多道工序，是各種水果里頭提煉出來的，味道也是豐富，吃了對孩子好。

    她聽容妃說，是邊城外族進(jìn)貢給宮里一些小公主和皇子的。那日錦寶去了，才取了一些給錦寶吃，沒想到這三皇子居然可以拿出這么多。

    “成左，回府！”東辰逸沒有多做停留，冷聲下了命令，便帶著青衫一行人回府。

    一回到王府，婉云閣。

    屋里的侍婢已經(jīng)退下，整個小廳里頭，出奇地靜默，燭光隨著飄進(jìn)來的暖風(fēng)，徐徐搖曳著。屋外花叢里，偶幾只蟲不停地叫著。

    青衫微微低著頭，沒敢看東辰逸，她知道，此刻東辰逸一定是盛怒到極點，方才在馬車?yán)锒际浅聊徽Z，也不過是一直在忍耐罷了。

    “怎么不說話了？”東辰逸冷冽的目光看著青衫，平和的聲音卻不帶絲毫的感情。

    青衫抬眼，咬著唇：“我，我不知道師兄在那里，容妃沒有告訴我。”容妃表現(xiàn)得滴水不漏，她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睎|辰逸猛地站起身，向青衫逼近幾步，“見到了，為什么不離開？你置本王于何地？也會害死你自己的。”

    青衫看著東辰逸的眼睛，沒有說話，兩人就這么對望著。

    東辰逸伸手摸著青衫的臉，眼里一股失落轉(zhuǎn)瞬即逝：“你不過仗著本王寵你，不過仗著本王寵你。”

    她不過是仗著他寵他，想到她為洛風(fēng)求情，東辰逸就覺得心疼不已。他可以寵她，可以慣著她，可是他不是這天下之主，只是個王爺，一個封地的王爺，有錢有權(quán)，卻不能只手遮天。

    “我又怎么會是那恃寵而驕的人呢？”青衫看著東辰逸對自己失望，心里不由得一痛。

    “那是我?guī)熜?，我們一起長大的。”青衫眼波里帶著幾分平靜，就這么看著東辰逸溢滿盛怒的眼睛，“我不喜歡他，可他也是我哥哥，不可能這輩子都不見他的?！?br/>
    若是旁人，她大可一輩子不見，可是那是二師兄，待她好了這么些年，又怎么能避而不見？終有一日，她要帶著東辰逸回鬼谷，去見師父。那時候，還是要見師兄的，青衫看著窗外，半打起來的窗帳，白晃晃的月光，隱約地打在地上。

    想起那會子師兄痛苦的樣子，她也會心疼，對她而言，沒有愛情，卻是抹不去的親情。每個人都要無奈，就像她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出鬼谷一樣，卻沒想到過，要面臨今日的選擇。

    師兄在逼她，東辰逸也在逼她。

    “你知不知道，他若帶你離開了，本王該怎么辦？錦寶該如何？”青衫說的他都知道，可是洛風(fēng)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打定主意要帶青衫離開，不帶走青衫，就是不會死心的。若是自己一個不留神，洛風(fēng)帶走青衫，他要去哪里找人？

    “我不會跟他走的，我不會的，你不是說你會信我的嗎？”青衫堅定地回道，她若是離開，那一日便不會回來。

    就這么對峙良久，東辰逸伸手?jǐn)堖^青衫，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我終究是拿你沒法子，下次再見他，在王府見，不要去宮里，今日本王就犯了大忌?！?br/>
    他今天帶了人闖了容妃的宮里，動靜那么大，他日定會落下話柄。他是封地的王爺，縱然皇兄看重，他也是沒有資格帶人去容妃寢宮里抓刺客的。

    更何況，容妃的父親在朝廷本就有些地位，若是記仇了，在皇兄和太后面前說道些什么，日后他也是是非纏繞，拋卻不開。

    “怎么這么講？”青衫猛然抬起頭，看著東辰逸，她以為今日的事，就會這么解決了，沒想到會害了東辰逸。

    東辰逸低頭看著青衫，很認(rèn)真：“本王不怕什么，可是怕的是你，知道嗎，衫兒？我若與洛風(fēng)爭搶你，皇兄和母后必定不會袖手旁觀的?！?br/>
    皇家顏面比什么都重要，太后一步步走上這個位子也不是簡單的，母后眼里，皇家顏面高于一切，她不允許任何人給皇家丟臉。

    他和洛風(fēng)爭搶女人，母后絕不會因為他和青衫有情，而勸洛風(fēng)放棄，一定會賜死青衫，這樣誰也得不到，便不會爭搶了。一想到如此，今日也顧不上什么，他就帶了兵以抓刺客為名，闖進(jìn)了容妃宮里。

    “你若有事，本王亦不會獨活?！睎|辰逸堅定地說道，他絕不會讓青衫有事，哪怕走到最后一步，連王爺也當(dāng)不了。

    “我不知道事態(tài)會這么嚴(yán)重?！鼻嗌滥樕钒?，她不怕死，可是若真有這么大的影響，到時候，師兄和東辰逸必然會成為天下的笑柄，她想的太簡單了。

    東辰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著青衫精致的小臉，在這夜里如此醉人：“你不知道，是自然的。”

    頓了頓，東辰逸繼續(xù)道：“賞花節(jié)一過，咱們就成親吧，這幾日，母后常常夸你?！?br/>
    母后極少夸人，宮里這么多妃子，包括一些皇子的妃子妾室，母后都是極少出言贊賞的。聽了母后夸獎青衫懂事，醫(yī)術(shù)又好，他也很是高興。

    “成親啊……”青衫有些遲疑，臉上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師父那老家伙，不見得會同意，他一心想我嫁給師兄?！?br/>
    “他不是要醫(yī)書嗎？本王找來了，送給他，便會同意的?！睎|辰逸倒是無所謂，不同意，他會去求的，嫁給洛風(fēng)有什么好的？那小子比他差遠(yuǎn)了。

    青衫好笑地看著東辰逸，不悅道：“騙我這么久，還要去騙老家伙嗎？他才沒有那么好糊弄?！?br/>
    東辰逸說醫(yī)書有可能在宮里，可她前幾天去太醫(yī)院抓藥，問了太醫(yī)院領(lǐng)事，總管說她無理取鬧。那本醫(yī)書失傳已久，若是江湖上還能尋到蹤跡，也或許只是手抄本。這宮里哪里會出現(xiàn)呢，再說了，對宮里來說，那也是不值錢的玩意兒，照太醫(yī)的意思，不值錢的東西，宮里自然不會在意的。若是宮里有，她來盛京之前，東辰逸便會得了消息的。

    “你知我騙你？那幫太醫(yī)嘴碎得很。”東辰逸無所謂地笑了笑，“本王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不扯謊，你怎么會跟著本王來盛京？”

    青衫摟著東辰逸，沒有多余的話，雖然被騙了，可這一次也來得值得，東辰逸對她的寵愛，也不是不知的。夜靜默著，所有的祥和纏繞著兩人。

    我若在你心上，情敵三千又何妨，你若在我心上，負(fù)了天下又何妨？

    這一句美到讓人心醉，這么多年，皇親國戚之間的冷漠，爾虞我詐，見得多了之后，東辰逸總覺得自己活在步步驚心中。只有跟青衫在一起的時候，才能感覺到，有個家，有錦寶。他們可以像尋常人家一樣，共享天倫之樂，日后，在封地，過著安寧的日子，所以，他很怕洛風(fēng)會帶走青衫。

    次日的陽光，一早便暖得讓人睜不開眼，王府里西苑的花園里，鳥語花香，鳥兒從一個樹枝蹦到另一個樹枝，叫得很歡快，大約在表達(dá)愉快的心情。旁邊湖里，荷葉隨風(fēng)擺動，幾朵白蓮點綴在湖面上，雅而不俗，讓人看了甚是舒心。

    花園正中央的一塊空地，小小的身影在練著武功，一拳一拳，打得是有模有樣，口里還不停地喊著：“嘿！哈！”

    “小世子，出拳要用力，馬步要扎穩(wěn)，咱習(xí)武呢不能跟沒吃飯似的?！背捎冶е^，靠在樹邊指點著小錦寶。

    小錦寶“噢”了一聲，退了幾步，重新打了起來，成右還是不甚滿意地?fù)u頭，不過比前幾日還是有些進(jìn)步的，起碼沒在打拳的時候，把自己給飛了出去。

    一襲白衣男人，晃著手里的折扇悠閑地走了過來，到了成右旁邊，看著練武的小錦寶?！靶∈雷硬缓唵瘟税。瑑扇盏墓し?，這拳是打得有模有樣了，進(jìn)步飛快?！痹浦滩蛔K嘖夸獎著，早些日子，大伙兒看小東西打拳都是消遣的樂子。東倒西歪，甚是可愛逗樂。

    成右抱著劍的姿態(tài)未有變動，斜睨云之一眼：“也不看是誰教的，過不多久，就能稱霸武林了?！?br/>
    他雖然武功不是頂好的，但若是闖蕩江湖，怕是也沒有幾個人是他成右的對手，若不是自幼跟了主子，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如玉公子吧？比那個什么、什么的，強到哪里去了。

    云之手里的折扇猛地收起，不冷不熱地回道：“那是，比吹牛定當(dāng)是稱霸武林的?！?br/>
    成右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成日除了自個兒夸自己個兒，還喜歡對著鏡子發(fā)呆，叫人難以理解。

    “你……”成右繃著臉，瞪著云之，片刻恢復(fù)自然，“懶得與你這失戀之人計較，若是沒事，煩請走開，我還得教小世子練武呢?！?br/>
    云之先生大概還沒從失戀中走出來，成右不予計較，像他這般豁達(dá)的人，真是少見了。

    云之嫌棄地看了成右一眼，“啪”地收起折扇，起身走到錦寶跟前，看著小錦寶打著拳，手里的折扇輕輕敲打了上去：“這手要抬高，還有腰板挺直，大丈夫得在氣魄上就要壓倒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