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承灃就住在自己對面這件事, 大大地刺激了年歌, 導(dǎo)致她這晚輾轉(zhuǎn)難眠。
雖然紀老師就在這附近上班,但他忽然就成為了自己的鄰居,未免也太巧了一點。
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巧合嗎?
年歌認為沒有。
因為畢業(yè)典禮那天,紀承灃送自己回家后,并沒表現(xiàn)出任何異常。如若他一直都住在這里,那晚為何不說?況且,年歌那天是親眼目送著他離開的。
只有一個可能:紀老師是最近才搬過來的。
可是, 年歌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明知道自己居住在此,為何還要搬到她的對面?
紀承灃分明就是故意在接近她, 年歌沒辦法不多想。
那些被刻意壓在心底的情愫, 再度滋生瘋長,年歌無法自抑地生出不切實際的想法。
雖然概率極低,但她仍舊忍不住想, 是不是在紀老師的心里, 自己其實也與他人不同。
在他心里,她是否是特別的存在?
年歌一邊幻想一邊否定,反復(fù)糾結(jié), 卻沒有勇氣去向紀承灃確定。
她矛盾之極,但理智上卻明白, 自己不能再那樣沖動, 免得重蹈一年前的覆轍。
因此, 她逃避著, 失眠者, 直至太陽從天際冒出,才勉強入睡。
事實證明,年歌的謹慎和理智沒有錯。
紀承灃搬過來之后,再無別的動作,他按照自己的步調(diào)生活。之后的幾天,年歌再沒遇見過他,無論是游戲中,還是街道上。
她不得不安慰自己,或許,紀老師搬過來真的就是可怕的巧合。他們雖然有緣無分,卻只相距咫尺,大概也算是上天的恩賜了吧。
幸而,國服吃雞的火爆,令年歌沒有太多時間去傷春悲秋。
不僅是邀約不斷,經(jīng)紀人還替她和玩味tv談妥了新的合作方式:鑒于她后續(xù)可能會去參加節(jié)目,以及繼續(xù)發(fā)展音樂事業(yè),她雖然繼續(xù)履行與玩味簽訂的合約,但直播上要稍做調(diào)整。
以后,年歌將不用再每天在直播間呆上十個小時,她的合約與職業(yè)選手的差不多,每個月只需要完成50個小時的直播即可。
如此一來,年歌能更加靈活地應(yīng)用自己的時間。
新的合作方式談妥,很快,年歌便迎來了自己的復(fù)播首秀。
玩味tv三天前就已經(jīng)在大肆宣傳,再加上她最近的熱度原本就高,所以直播這天,人氣輕松地就破了百萬。
當(dāng)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年歌的復(fù)播首秀,是和紀星言聯(lián)合播的。
一年前,年歌宣布暫時退圈,紀星言起初也想放棄。
后來,一方面因為女友寧柏實在太有錢,他需要有自己的賺錢方式;另一方面,他總覺得學(xué)姐還會回來,屆時希望自己能幫到她,就還是決定將直播做下去。
經(jīng)過一年的沉淀積累,紀星言無論是風(fēng)格還是人氣,都穩(wěn)定了下來,成為玩味tv當(dāng)之無愧的一哥。
最近國服吃雞大熱,兩人再度攜手,直播的內(nèi)容自然還是開黑打游戲。
年歌進入游戲就熟稔地對他說:“學(xué)弟,士別一年,不知道我今天能不能躺雞呢?”
沒成想,紀星言笑嘻嘻地回:“學(xué)姐,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我答應(yīng)了要帶寧寧直播,所以……”
年歌幾乎脫口而出:“什么?難道你和寧寧已經(jīng)公開了?!”
語音里安靜一瞬,接著響起寧柏綿軟的聲音:“是哦年年,我和星言公開啦,粉絲們都特別好,都在祝福我們!”
頓了頓,她又說:“還有啊,你很久沒上線可能不知道,我鋼管廠小霸王的id也暴露了?!?br/>
聞言,年歌揚唇一笑,心想寧柏還是這樣可愛。
她看了眼熱烈討論的彈幕道:“好了我明白了,你們這倆大傻蛋,明明就是戀情被粉絲扒出來了!還有,寧寧,你居然轉(zhuǎn)學(xué)去了我們學(xué)校?不對,你居然是全球前五強企業(yè)總裁的獨生女兒???”
“好了,學(xué)姐我們打住!”紀星言聽年歌開始細數(shù)女友的背景,壓力又如山般蓋下,趕緊轉(zhuǎn)移話題說,“說起來,學(xué)姐你知道嗎,今天還有另一個熟人和我們組隊。”
“嗯?”年歌順著他的話題反問,“不知道,誰?”
紀星言:“乘風(fēng)公司總裁,就前幾天和你一起打宣傳賽那位?!?br/>
年歌:…………?!
聽著紀星言用“乘風(fēng)公司總裁”這個名頭稱呼他的親哥哥,她只覺內(nèi)心凌亂。
她不知道這兄弟倆是鬧哪出,只好配合他們演戲:“哦,我還真不知道,為什么他也要一起?”
紀星言:“哎呀,公司合作嘛,希望大家也多多支持乘風(fēng)公司哈!”
年歌:……
觀眾:……
怎么哪哪都有這位總裁!
“行吧,那我們別說相聲了,直接開始游戲吧?!蹦旮柘肟纯醇o承灃究竟想做什么,索性跟著他們的劇本走。
不多時,四個人便在百萬人面前開始了直播。
因為年歌是復(fù)播首秀,所以她個人和玩味tv都弄了福利發(fā)放,競猜和游戲狩獵主播雙管齊下,直播間的氣氛還算不錯。
“總裁,”年歌進入游戲就防備地問,“你今天不會還要跟著我吧?”
紀承灃理所當(dāng)然回:“不然呢?難道你要讓我去跟著小情侶?”
年歌:“……我們還是四個人一起行動吧。”
紀承灃:“不了,我沒有做電燈泡的習(xí)慣,難道你想做?”
聞言,紀星言和寧柏這對小情侶紛紛表態(tài):
“沒關(guān)系的學(xué)姐,這是四個人的游戲,我們不介意這些。”
“是的年年,我玩得不好,你來保護我和言言吧!”
年歌想象了一下,自己一人帶三菜的畫面,最終做出了決定。
她堅定地說:“還是算了,我和總裁搭檔過,默契值更高,我們還是兩兩行動吧?!?br/>
紀承灃勾唇?jīng)]有回復(fù),但跳傘和年歌飛向了同一個方位,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而紀星言和寧柏兩位知情人,當(dāng)然不會跟過去打擾。
于是——
這場復(fù)播首秀,簡直變成了大型虐狗現(xiàn)場。
紀星言和寧柏那邊是這樣的畫風(fēng):
“寧寧,你躲著別動,我去給你撿裝備?!?br/>
“寧寧,不用你充當(dāng)人肉四級甲,一會我拿著手|雷重逢,和他們同歸于盡,你舔完包后去和學(xué)姐他們會和知道嗎?”
“寧寧,過來,六倍鏡、awm……你都拿上?!?br/>
而年歌和紀承灃那邊的畫風(fēng)卻是:
“總裁,你那速度就不用給我搜裝備了,會拖節(jié)奏?!?br/>
“總裁你還是和寧寧一樣,躲起來吧,別和我站得太近,我怕又被你卡死?!?br/>
“總裁,千萬別開槍,會暴露位置?!?br/>
“總裁,你去沖,我架槍?!?br/>
紀星言那邊各種護女友,而年歌這邊各種懟總裁,觀眾被他們散發(fā)的cp感所深深折服:
——言言和寧寧真的好甜qaq
——我為什么要在這里看言言學(xué)長秀恩愛,寧寧明明是情敵,為什么我覺得她好萌……
——hhhhhhhh總裁這是在追年年吧!
——這年頭,粉個主播都逃不過總裁的暴擊,還給不給我們直男機會了?
——年哥各種嫌棄總裁哈哈哈,總裁要走的路怕是還很長哦
……
顯然,不僅僅是年歌看出了紀承灃的異狀,連粉絲們都察覺到不對勁。
紀老師這種三番兩次空降,真的很令人生疑!
年歌不知道紀承灃和玩味tv合作了什么,但今晚因為有他在,整場直播都沒有過冷場。
因為她忍不住地想要和他說話,更因為想到紀承灃在身邊,她心中就會生出一股莫名的安穩(wěn)感。
無疑,首秀大獲成功,年歌的復(fù)出十分順利。
結(jié)束時,她照例打開了打賞排行榜道:“今天的直播到這兒就收官了,感謝小寶貝們不離不棄,尤其是金主爸爸們的打賞!現(xiàn)在,年哥要給打賞榜第一名的土豪一個福利,恭喜這位‘f’君……”
說著,年歌的語氣弱了幾分,因為“f”這個id太過眼熟,紀承灃的微信就叫這個。
她穩(wěn)住心神繼續(xù)道:“請管理員連線f君,我將滿足f君一個愿望,但前提是不違紀違法哈!”
須臾,那倒再熟悉不過的男低音,在直播間開口了。
紀承灃上麥就問:“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聽見總裁的聲音后,粉絲們都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大聲嚷嚷:這不是愛情是什么?!
年歌則心惶惶的回道:“只要是合理范圍內(nèi)的都可以,比如總裁你要是提出,讓我以后去你公司上班,天天帶你玩游戲這種就顯然不行?!?br/>
紀承灃輕聲哼笑,沉吟片刻后提出了訴求:“行,那你明天晚飯前出門散散步這種要求不算過分吧?”
年歌&眾粉絲:???
鏡頭前,她有些懵:“就這個?總裁你確定嗎?”
而她心中卻泛起一連串的疑問:紀承灃為什么要提這樣的要求?他到底想干嘛?總不會是想還那天過橋米線的人情,請我吃飯吧?
卻聽男人淡淡說:“嗯,主播成天坐著容易有職業(yè)病,我這是為你好。希望你職業(yè)生涯更長,能和我開黑更久?!?br/>
年歌:……
這可真像紀老師的風(fēng)格啊,她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哦,那真是謝謝總裁了……”她冷冷地回,“我以后會天天散步的,感恩您的提醒?!?br/>
彈幕被兩人的互動逗樂得不行,紛紛給總裁的騷操作打call,不少人已經(jīng)在祝??偛迷缛兆返媚旮鐨w。
這場首秀就在粉絲們熱烈的討論聲中結(jié)束了。
翌日,傍晚。
年歌怕紀承灃真的要請自己吃飯,她便特意空著肚子出了門,下樓前,她還側(cè)目看了眼對門的貓眼處。
循著記憶,她挑了上次過橋米線的方向前行。
或許她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速度慢如蝸牛,同時還不停地東張西望,唯恐錯過了某個人似的。
年歌逛完了整條小吃街,卻并沒看到紀承灃的身影。
她總覺得老師不可能無故讓自己散步,所以沒死心,又照著那晚兩人散步熟悉環(huán)境的路線走了兩遍。
然而,她還是沒有遇到他。
此時此刻,夕陽早已被滿街的霓虹取代。
周圍行人匆匆,年歌混雜其中,毫無精神宛如行尸走肉。
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今晚的“散步”抱有了多大的希望,在她心里,這儼然變成了和紀老師的一場約會般。此刻被爽約,巨大的落差感令她有些難以承受。
行至小區(qū)樓下,年歌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般,忽然不想再上樓,隨便選了張長木椅坐下。
她插上耳機,雙目散光望向小區(qū)門口,內(nèi)心固執(zhí)地想要等到那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漸漸地,連街燈都陸續(xù)熄滅了幾盞。
而年歌,還是沒有等到紀承灃。
她忽然覺得特別委屈,連眼圈都有點紅,同時,心中又有些生氣,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可轉(zhuǎn)念一想,紀承灃只說讓她多下樓鍛煉,并沒有說自己會來,終歸是她自己幻想過度。
說到底,是因為她還喜歡他,所以會將對方的話做閱讀理解,結(jié)果一不小心答偏了題。
年歌垂目,覺得就這樣放棄很不甘心。
她沉吟半晌,點開了那個被塵封一年的微信好友,f。
將自己今天的鍛煉數(shù)據(jù)和路線截圖后,她發(fā)送給了紀承灃,并附消息:
【year:紀老師,你的愿望,我替你實現(xiàn)了?!?br/>
點擊發(fā)送那刻,年歌的心在狂跳,她知道,這種事一旦開頭便又再難受。
很可能,再度和紀承灃恢復(fù)聯(lián)系后,她會又想追求他。
“叮咚咚——”
寂靜的夜,忽然被一道刺耳微信提示音劃破。
可年歌的手機分明沒有新消息進來,是別人的手機在響。
她抬頭,看到了幾米外男人英挺的身影,他立在那里,沒有戴眼鏡,定定看著自己。
他最終還是來了啊。
某根心弦被撥動,年歌的情緒倏地有些收不住,鼻頭一酸,眼淚沒能忍住落了下來。
遠處,紀承灃身形一頓,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身上帶著酒氣,然后他拿拇指逝去了女孩臉上的淚水。
他語氣有些無奈,又暗含溫柔:“怎么就哭了?”
聽見男人的聲音,年歌不知怎的就更委屈了,哭得反而愈發(fā)大聲。
紀承灃垂目,一眼就看到她的手機界面,聊天頁面頂端是他自己的id。
當(dāng)他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時,他重重嘆氣,忽的將女孩擁入了懷中。
他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