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應(yīng)該算是與蘇琳決裂了，自那日之后，展昭絕口不提蘇琳，哪怕是聽到有人提及她都不愿多聽。而蘇琳也再也沒有來過開封府，直到幾日后奶茶攤重新整頓開業(yè)才又看到她的身影。毫無疑問，奶茶攤的生意受到了影響。肇事者蘇琳不以為意，卻急得翠鳴吃不香睡不好。這是她們安身立命的買賣，失了這份收入可如何是好？大姐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真的是聲名遠播，只怕小饅頭生意也會受影響。怎么她還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她年紀大，是非又這般多，這下更別想嫁出去了！真是愁死人！

    還有，展大人這回是真的生氣了，路過攤子時都目不斜視，匆匆而過。她有兩次鼓起勇氣打招呼，他都只點個頭便走，往日他多少會停下寒暄幾句，如今……唉，大姐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還說要跟展大人做好朋友，就她每次在展大人經(jīng)過時用眼白看人的態(tài)度，這是哪門子的朋友？她自己生展大人的氣，也不許別人提展大人，好似跟展大人有深仇大恨似的。這回，怕真的是無力回天了。唉……

    日子就這么流淌而去，冰雪漸漸消融，春意零星萌芽。這一場鬧劇逐漸淡被淡忘，展昭和蘇琳的關(guān)系卻沒有緩和多少，不過是從怒目相對轉(zhuǎn)為視而不見。公孫曉云來勸過蘇琳幾次，每次都無功而返。賈如玉也來過兩次，她可沒公孫曉云那么溫柔客氣，找上門來把蘇琳罵了一通，還是被巡街路過的展昭押回去的。她這一通責(zé)罵對蘇琳而言不痛不癢，倒是讓展昭跟蘇琳有了個把月來的頭一次對話。雖然說得都是場面話，可也算是有所緩和。

    令人意外的是卓無夏那頭毫無動靜，蘇琳也沒再去找過卓無冬，她估計卓無夏是婚期在即，為避免再生事端，被拘在家里了吧。如今她也沒了報復(fù)的快感，這一連串的破事折騰下來，確實如展昭所言，她也沒討著好。跟展昭鬧翻，又跟卓無夏結(jié)下死仇，還真是把自己置于萬難的境地。

    此番與爭吵也讓她突然領(lǐng)悟到展昭和她之間隔著千年的時光，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他更是從未信過她。如此懸殊，這般心境，必然是此番結(jié)果。她未曾想過要跟展昭如何，只是這些時日她確實有些貪戀與他相處的時光，她都想放任自己就這么下去。是那日的爭吵驚醒了她，她與展昭絕無可能！他有官階在身，前途無量，日后婚配自然……她差點忘了，展昭娶妻丁氏。

    每每思及此，便心中苦澀。她，動了情。可眼下……望著院中的大樹，細細回想當(dāng)日他自樹上帶她下來的情景，嘴角微勾。本就是過客，何必再去招惹他？不過是徒增煩惱，當(dāng)斷則斷。

    幸好，春意才剛剛開始零星地萌芽，還未破土。

    時隔將近兩個月，展昭再次在開封府遇見了蘇琳。他有些意外，轉(zhuǎn)念一想也了然，以她的性子哪里能憋的住，安靜這么久已屬難得。蘇琳是和公孫先生一道往大門口方向來的，正好遇著了巡街歸來的展昭和賈如玉。賈如玉直接甩了個白眼給蘇琳，對她徹底沒了好臉色。蘇琳對此視為不見，只跟公孫先生道別之后朝展昭疏離地笑笑便要離去。公孫先生瞧天色已暗，府內(nèi)已經(jīng)掌燈，有些不放心：“姑娘稍等，天色已晚，我安排個衙役送你回去吧?！?br/>
    展昭也覺得安排個衙役送她回去比較妥當(dāng)，可最終還是因賈如玉對蘇琳冷嘲熱諷兒作罷。蘇琳對賈如玉的沖撞一笑置之，婉拒了公孫先生和展昭的好意獨自離開開封府。今日的蘇琳顯然與往日截然不同，因心境已不似當(dāng)初，她笑容可掬卻透著疏離。在展昭看來，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雖端莊嫻雅卻失了所有的靈性。

    公孫先生不無擔(dān)憂地嘆氣，這姑娘太會鬧騰了，如此也罷，免得真跟展護衛(wèi)有什么牽扯，那就不美了。賈如玉仍舊氣呼呼地：“公孫先生，她來做什么？她還有臉再來？真服了她?！闭拐巡幌苍诒澈笞h人是非，勸道：“如玉，莫要議人是非?！?br/>
    賈如玉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反正她就是禍害！展大哥，你好不容易擺脫了這禍害，可以別再跟她扯上關(guān)系了?！闭拐巡恢每煞竦匦π?，他確實不喜她張揚的性子。

    公孫先生心中暗暗贊成如玉的話，斷了好，展護衛(wèi)前程似錦，離蘇姑娘遠點是正道。只是從今日蘇姑娘的態(tài)度來看，似乎對展護衛(wèi)也歇了心思。如此甚好，斷的干凈。思及此，他不由露出笑容：“蘇姑娘今日來是想打聽買地事宜。”

    買地？展昭有些詫異，她怎么想起買地來？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公孫先生接著道：“她說擺攤生意不是長久之計，置辦幾畝地佃出去收租子比較穩(wěn)妥?！闭拐汛鬼?，這是她的退路？生意做不下去改當(dāng)?shù)刂鳎看_實是比做生意穩(wěn)妥，從卓無冬那得來的銀子應(yīng)該夠她置辦不少地吧。這姑娘，說她不省心著實經(jīng)常狀況百出；說她精明，卻也叫人放心，無論如何她不會虧待自己。

    蘇琳出了開封府情緒便有些低落，腦子里亂七八糟，心里澀澀的。本都相安無事，見了展昭便又按捺不住心中的萌動，原來這忍痛割愛是這種感覺。雖只是一片嫩葉，掐掉也讓人隱隱作痛，微微的痛縈繞心頭，若有似無持續(xù)綿長。

    即便她可以無視門第差距，可以克服觀念差異；可她如論如何都不能無視他的原配，哪怕他現(xiàn)在還不認識丁月華。天色真的暗了，零星的燈光微微照亮小巷，只有她獨自一人踏在這條巷子里，一步一步遠離開封府，一刀一刀剮掉心中的萌芽。

    突然，從陰影里竄出一道人影，猛地撲向蘇琳，摟著她就朝她的頸項親去。蘇琳尖叫著胡亂掙扎推搡，男人將她推靠到墻上，用身體壓制住她的掙扎，淫笑著：“裝什么貞潔烈女？好好讓爺爽一爽，否則有你苦頭吃！”

    蘇琳打了個冷顫，又使勁掙扎了一番，怎奈男女力氣實在懸殊太大，她無論如何都掙不開，反倒散失了不少體力。男人淫笑著扯松她的上衣露出肩膀，蘇琳想起藏在腰間的匕首，咬咬牙，狠心用額頭撞向男人的口鼻。男人吃痛的暫且松開了壓制，蘇琳慌忙摸出匕首?？伤@一擊也激怒了男人，男人發(fā)瘋般將她撲到在地，好不留情地扯開她的上衣，好在天氣還冷，穿得多，一時也扯不開。

    混亂中蘇琳在抽出匕首時將自己的手掌深深割破，這時候也顧不得痛，抓住機會便往他背上刺。男人想不到蘇琳竟然還帶有武器，起身要奪，她又趁他起身的空擋狠狠將匕首全數(shù)刺進他的手臂。男人疼痛不已，一時窩在地上沒能起身，蘇琳連忙自地上起來，退了幾步。心中惶恐不安，跑她是跑不過的，若被追上必死無疑，可匕首已經(jīng)刺進他的手臂，她已經(jīng)沒了武器。

    忽然，腳下踢到石頭，她低頭一看，不假思索地搬了一塊，砸向男人的后腦——男人終于不動了，她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又一次死里逃生……等等！他，不會被她砸死了吧？蘇琳抖著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還好，還活著！顧不得整理凌亂的衣衫，蘇琳立即飛奔向開封府報案。

    當(dāng)展昭得到消息趕到時，公孫先生正在屋內(nèi)給歹徒治療，而蘇琳在屋外的廊下焦急地來回踱步，連展昭進了屋子都沒發(fā)現(xiàn)。待展昭從里頭出來，她才發(fā)現(xiàn)展昭來了，見到他急忙上去追問：“展大人，他可還好？有沒有生命危險？”她雖是正當(dāng)防衛(wèi)，可歹徒若是死了，會不會也要她償命？

    “公孫先生說無大礙?！闭拐焉舷麓蛄恐?，只見她發(fā)鬢凌亂，衣衫不整，身上還沾染著斑斑點點的血跡，讓人一眼便能猜到她遭遇了什么事。遭遇這番變故，無論是否失貞，對女子而已都是污點。雖說她對名節(jié)不甚看重，可她一點都不后怕？還在為歹徒的安慰擔(dān)憂。

    聞言，蘇琳心中的大石終于落地，幾乎虛脫地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一放松，身體的疼痛，心里的后怕全部涌了上來。將頭埋在雙臂之間，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想到歹徒對羞辱和施暴，淚水壓抑不住地?zé)o聲滴落。她就這么蜷縮在墻角，縮在手臂圍成的一隅之地里，低低地壓抑地哭著。

    展昭此刻是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只能往旁走開了幾步，只是那極力壓抑的痛哭聲擾得他心亂。他鎖著眉頭，幾次張了嘴卻沒說話，就這么靜靜地看這她哭。

    蘇琳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爆發(fā)了，莫名的穿越，陌生的時代，不被接受的性子，幾次遇險，展昭的指責(zé)，以及斬斷的情絲；這些糾纏在一起讓她陷入無限的孤寂無助之中，她多想有個人或者有個地方可以讓她有歸屬感。天大地大，卻沒有屬于她的那個角落……

    忽然，院墻外傳來翠鳴焦急的呼聲，蘇琳抬起頭，胡亂擦了淚，撐著發(fā)軟的雙腿站起來，步子不穩(wěn)地迎了出去。翠鳴見蘇琳這般慘狀，剛剛止住的眼淚有掉了下來：“大姐……”蘇琳安撫地笑笑：“哭什么，我這不是好好的么？歹徒遇到我算他倒霉，我差點沒把他砸死。你大姐是女漢子，厲害著呢。”

    翠鳴的眼淚止不住，卻多少因為這番話安心了不少：“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笑！你可傷到哪了？怎么渾身是血”蘇琳抬了抬手：“不小心割破了手掌，沒有大礙?！贝澍Q緊張地抓住她的手查看，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氣。手掌割得極深，皮肉翻卷，還微微滲著血。展昭也見著那傷口，面色一沉：“怎么不早說？”

    蘇琳收回手，淡淡一笑：“無妨，已經(jīng)不疼了?！痹偬垡蔡鄄贿^心。

    展昭欲說些什么卻不知從何開口，現(xiàn)在的蘇琳陌生得像另外一個人，有禮卻疏離，始終保持著距離。這時，身后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公孫先生已經(jīng)妥善處理了歹徒的傷口，已無大礙。蘇琳了然地點頭，如此她便可放心了。

    公孫先生以目光詢問展昭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有，展昭微微搖頭，道：“勞煩先生查看一下蘇姑娘的傷勢?！惫珜O先生略微遲疑，問：“傷到哪里？”

    翠鳴連忙把蘇琳受傷的手抓起伸到公孫先生的眼前：“手掌割得極深，先生快給大姐看看！”公孫先生瞧著傷口也吸了口冷氣，蘇姑娘身上的血多是她自己的，難怪臉色蒼白成這樣，失了這么多血，虧她能忍住一聲不吭。

    在處理傷口過程中，蘇琳始終面無表情，似乎不疼，看得公孫先生直皺眉。蘇姑娘看似有禮有節(jié)，有處事不驚，恐怕實則是這番變故沖擊過大，遮了心房。唉，這回，終是禍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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