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范秀才干完活回到家，才進屋，迎面飛來一個大耳刮子。

    “爹，你干什么？”

    “干什么？瞅瞅你做的好事！族里的孩子都被人打成什么樣了，你還傻呵呵給別人干活？”范錢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范中舉找你告狀了？”

    “好幾家都來了，都說你被妖精勾了魂！”

    范秀才一屁股坐在桌旁，“爹，你就聽人胡說，我?guī)腿烁苫?，不是帶著大家伙一起掙錢么？關(guān)人家婉婉什么事？”

    “婉婉婉婉，我看你真就是被妖精迷住了！馬上要過年了，你趕緊想辦法搞點過年的錢?！?br/>
    范家村都是一個家族，族內(nèi)有個規(guī)矩，每年過年都是在村長家吃年夜飯。

    今年不大景氣，活少，掙得不多。

    “爹，我這不是在搞著，你還要我怎樣？”莫名被打，范秀才心頭也窩火。

    “總之，今年定不能比往年差，叫族人看了笑話?！?br/>
    “人家請我找人干活，我從中間抽十文錢，這一干就要到過年，能多掙一兩銀子，上哪找這么好的事？你還罵人是妖精?！狈缎悴艖崙嵢坏馈?br/>
    若真是妖精就好了，他一招美男計就能拿下，可人偏偏不吃這一套，只能循序漸進。

    范錢孫沒想到自家兒子是動了腦子的，那巴掌打得有些沖動。

    可他是村長，又是長輩，定是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的。

    “除了這個，還有井水的事也不能落下?！?br/>
    如果能賣井水，他們能掙到的，遠比這個多多了，輕輕松松夠自家吃好幾年。

    “知道了?！狈缎悴欧籽刍亓宋荨?br/>
    ……

    夜深人靜，慕如風繼續(xù)抄書，他要盡快將溫小婉的錢還上。

    每次做飯，看到那些鍋瓢碗盞，他就有種吃軟飯的感覺。

    白白要人姑娘的東西，也不知她會怎么看自己。

    今夜又刮起了冷風，冷颼颼的。

    慕如風起身將窗戶關(guān)上，隨即想到小白說過，前幾天，范秀才在隔壁吃飯，還幫人打了水的事。

    他裹緊了外衣，將油燈放進燈籠，提著就出了門。

    溫婉本想睡個懶覺，可天一亮，就被溫雅吵醒了。

    “姐，該起床跑步了。”

    “好冷，今兒休息吧。”溫婉很沒出息道。

    也不怪她變了，現(xiàn)在的日子畢竟不同從前，無需那么緊張。

    可溫雅一心想著姐姐的話，并不打算休息，“姐，你說過，只要每天堅持就能超過你?！?br/>
    溫婉：……

    小家伙這么積極，她實在沒臉再睡了。

    一掀開被子，立馬瑟瑟發(fā)抖。

    “今天怎么這么冷？”

    “外面結(jié)冰霜了，很漂亮?！闭f著，溫雅跑出去先熱身。

    前排房子的屋頂上，泛著白霜，圍墻上也是，地面還好，只是有些濕。

    遠處的山，也有斑駁的白影。

    “姐，準備好了嗎？”溫雅壓腿的姿勢看起來已經(jīng)很熟練了。

    “嗯，走吧。”

    四周彌漫著薄霧，地里也能看見一層白霜，樹早已光禿禿的了，整個村子一片蕭條。

    確實很漂亮。

    跑了一圈回來，村北村南，有幾家的煙囪開始冒煙了。

    寧靜鄉(xiāng)村的煙火氣息，總是能讓人感覺心情無比地平靜。

    跑步回來，溫婉叫溫雅不要坐著，用炭盆生火，她去打水來燒熱水洗漱。

    可空水桶不在墻角，“小雅，你看見水桶了么？”

    溫雅正抱著一小把柴進廚房，“姐姐，桶在廚房里。”

    溫婉皺了皺眉，她記得，昨晚用完了水，便順手把桶放在外面。難不成是林氏起床打水了？

    才生出這個想法，立馬就否決了，這么長時間，林氏就沒打過水。

    生起了火，溫婉放了一把柴進灶膛熱鍋燒水。

    將炭盆端到堂屋，便回廚房假裝做飯。

    老規(guī)矩，她做飯時不喜歡有人在邊上，所以，溫雅自覺留在堂屋烤火。

    堂屋是內(nèi)進的，外面是個敞開的外廳，溫家廚房在右邊，需要出堂屋才能進廚房。

    溫婉一出來，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道有些尖的聲音。

    走出院子，往圍墻那邊看去。

    只見李月月站在門口，慕白從屋里出來。

    “月月姐，你怎么來了？”

    李月月手里拿著一個剝好的雞蛋，“小白，我聽說你被范家的小破孩打了眼睛……呀，都成這樣了，疼不疼??？”

    “沒事了，溫姐姐給我上過藥，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多了?！?br/>
    “來，我拿了雞蛋，給你揉揉。”

    慕白后退了兩步。

    李月月頓了一下，又湊上來，“用雞蛋揉一下很快就能消散的?！?br/>
    “不用了月月姐，真的已經(jīng)好了。”

    見他抵觸，李月月將雞蛋塞在他手里，她知道，自從那次沒控制住兇了小白幾句，小白對她就很冷淡。

    “你這孩子，怎么能跟人打架呢！”她拿出大姐姐的姿態(tài)訓(xùn)話，以為自己的關(guān)心能讓慕白再次喜歡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瞎說?！?br/>
    李月月愣了。

    從前小白對他總是很和氣的，從來不會用這么重的語氣跟她說話。

    她放柔了聲音，“我當然知道，是那女人讓張大柱叫你們?nèi)ゴ蚣艿?，我不提只是不想說罷了。

    你們都是孩子，她怎么能唆使你們?nèi)ゴ蚣?，若是打壞了，誰負責？你看你，眼睛都青成這樣了，她替你痛嗎？”

    聽到這話，慕白直接變了臉，“是溫姐姐，不是那女人！溫姐姐沒有唆使我打架，是我自己看不慣那伙人。

    我的傷是我自己打的，疼不疼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無關(guān)，你的雞蛋還給你?！?br/>
    慕白氣呼呼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門。

    李月月急了，她不過是想借關(guān)心慕白的由頭，找慕如風說說話，誰知這小家伙就生氣了。

    她揚聲道：“小白，你是不是還在生月月姐的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之前在山上，是我不對，我不該兇你。”

    圍墻的高度，正好到溫婉的肩膀。

    李月月一轉(zhuǎn)頭，就看到溫婉在圍墻外看她，嚇得她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剛才那些話，她都聽到了多少？

    李月月的聲音太大，慕如風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

    他才從屋里出來，李月月又變了臉，一臉委屈樣，跺腳撒嬌道：“如風哥哥，小白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你幫我勸勸他好嗎？”

    說著，她還貼了上來，笑著看向溫婉，那姿態(tài)，就跟宣戰(zhàn)似的。

    溫婉挑了挑眉，踩在石頭上，將自己升高了，手肘放在圍墻上，撐著下巴，饒有趣味地看戲。

    這日子有些枯燥，若是天天有人來唱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