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紅顏禍水

    “你胡說！”我感覺馮賢妃現(xiàn)在都快要哭出來了：“我與表哥年幼之時定有婚約不假，可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那個時候我和表哥都還只是孩子，哪懂什么叫做情意？年紀稍長我便常年呆在閨房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到今天為止，這才又見到表哥的面兒。明明是長久不相往來，你卻說什么暗中來往、入宮廝混！皇叔，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趙元儼冷笑道：“本王安的自然是一顆對大宋、對皇上，無比炙熱的忠心。不像某些人，身在曹營心在漢。賢妃娘娘既然聲稱與陳興儒已多年不相往來，那為何皇城司的人馬在抓到他時，會從他身上搜到那塊玉佩？娘娘該不會說，玉佩自己長了腳，蹦到他的懷里去了吧？”說到這兒，趙元儼嘆了口氣：“說來慚愧，才逮到他的時候，本王以為這不過只是偷拿宮中物件到宮外變賣的內侍，要不是后來在撕扯當中發(fā)現(xiàn)他沒有盡身，臣還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穢亂后宮、殺害公主、嫁禍皇后！”

    “這……這不是真的……”馮賢妃把目光投向陳興儒，有些絕望地對他嘶吼：“表哥，你倒是說句話??！你快說王爺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和你之間清清白白，這玉佩不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那是……那是你自己跑到宮里偷的！和我沒關系……”

    “表妹……夠了。”一直低著頭的陳興儒開了口，他的聲音平靜無比，他望著馮賢妃的眼神更是憂傷萬分：“什么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一直以為你對我的情意，就像你寫給我的詞一樣，那么真、那么深。誰知大難臨頭，你竟然棄我于不顧？難道殺害高麗公主和嫁禍郭皇后，不都是你想出來的主意么？嘿嘿……可憐啊可憐，虧我一直將你送給我的這塊玉佩視如珍寶、隨身攜帶?？蓻]想到它竟然是……表妹，事到如今，我就想問一句話，我在你心里，究竟算個什么？”

    陳興儒的臉上同樣浮現(xiàn)出希望和絕望兩種截然相反的神情，它們復雜交織在一起，令人看了揪心般的疼。如果這模樣都算演戲，那我還真說不出究竟要怎樣才算真情流露。

    “算什么？你什么都不是！”

    馮賢妃完全氣糊涂了，竟然蹦起來回了陳興儒這么一句曖昧的話，聽在旁人耳里，簡直就像是她默認了陳興儒所說的一切似的?！澳惘偭恕晌也粫阋黄鸠?！你殺了高麗公主那是你的事兒，不要以為念兩句情詩就能把我和你扯在一起，皇上英明睿智，才不會相信你們的鬼話！是這樣吧，皇上……”

    馮賢妃滿含希望地轉過身來，她的動作輕快無比，白色的衣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展開，猶如一朵盛開到了極點、即將迎來敗落的白蓮，掙扎著向世人展示它最后的美麗。

    美麗的笑容在對上趙禎完全冰冷的眼神之時，像被砸碎的鏡子似的，永遠的破碎了。

    高麗公主之死，在這場揭露了大宋皇家第一丑聞的情況之下，緩緩地落下了帷幕。沒人質疑整個案件偵破的真實性，趙禎用一個男人和一個皇帝最丟不起的臉面把這一切都撐了起來。他賜死了馮賢妃和陳興儒，沒有動用令人聞之喪膽的酷刑，而是一杯近乎仁慈的毒酒。他還重重地賞賜了趙元儼，理由當然是查案有功。只是后來很長一段時間，趙禎見了趙元儼就躲，實在躲不過去就把眼睛閉起來，還硬說自己得了迎風流淚的毛病，還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那種。

    趙元儼篇

    下了朝，我剛出宮門，還沒來得及坐上王府的轎子，就讓新上任的開封府尹包拯給攔了下來。

    包拯是天圣年間的進士，一直在地方為官?？墒蔷驮趦蓚€月前，他卻被皇帝一紙詔令給調入了京師，一夜之間，他一躍由七品縣令晉升為三品府尹，這樣的晉升速度，簡直堪稱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更何況這還是由皇帝親自下達的命令，所以一時間，朝中官員無不在私下議論，究竟這包拯是何來歷，有何能耐，竟然能得皇上如此青睞？

    我也是人，自然會好奇。所以我動用影衛(wèi)對其生平事跡進行了一番調查。

    嘿嘿……沒想到他之所以能得到皇帝的重用，既不是因為地方政績彪炳，也不是因為有什么后臺特意提拔，而是因為皇帝看上了他的破案能力。

    這次破例讓他連升四級，為的就是瑤華宮的那件案子。

    皇帝雖然說過：“此案不破，朕心難安?！?br/>
    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真正不安的人其實并不是皇帝本人，而是那位從瑤華宮的大火之中死里逃生的郭皇后。本來我讓她拋出瑤華宮大火的案子，只是為了暫時平息朝野之中立太子的呼聲，沒想到我那個好侄兒倒還真就上了心，即便后來出了事，在滿朝文武都借故推辭這項差事的情況之下，他也想盡辦法，從別處弄了個腦子好使的愣頭青來，勢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我不是很明白，郭皇后在皇帝的心中，何時占據(jù)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輕輕搖了搖頭，我決定暫時不去猜想這個世界上最難臆測的人心，轉而專心致志地應付起這個朝野之中最受矚目的新任開封府尹?！鞍　闶前?，你攔住本王有什么事兒么？”

    我說包拯是個愣頭青，這話倒也中肯。只見他對我施禮之后，便毫不避諱地說出了他的來意：“王爺，事態(tài)緊急，還請恕下官魯莽之罪。就是關于馮賢妃殺害高麗公主一案，下官認為，王爺所找到的證據(jù)，只能證明陳興儒與馮賢妃之間確有奸情，但有關她殺害高麗公主的部分，皆是陳興儒一面之詞，這……似乎不能作準，所以下官覺得，此案還需另作調查，以免錯殺無辜?！?br/>
    “無辜？”聽了他的話，我再一次肯定了方才對他的評價，愣頭青果然就是愣頭青，資歷不高，膽子卻不?。∥野迤鹉榿斫逃査溃骸皩噬喜恢?，本就是死罪！何來無辜可言！再說了，你也認為他二人確有奸情，關系非同一般，既然其中一人已供認有罪，另一個還脫得了干系？”

    包拯面露難色，可他卻依舊堅定自己的立場：“與他人通奸是死罪，殺害高麗公主亦是死罪，既然馮賢妃已罪無可恕，那她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擔這項罪名呢……”

    “包拯你此言差矣！”我揮揮衣袖，打斷了他的話：“她不承認的罪行可不只是指使陳興儒殺害高麗公主這一條，就連鐵證如山的通奸罪狀，她不也想否認到底么？所以在本王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垂死掙扎罷了！”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不過我并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回到王府，而是吩咐下人送我去了牡丹閣，當然，走的是后門。

    雪千尋笑嘻嘻地為我沏好了茶，可我卻笑著吩咐她重新?lián)Q上一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