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昭云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殘陽斜落,一抹溫潤的光輝照耀在臉上,終于是喚醒了疲憊了近乎兩日的昭云;睜開沉重的眼皮,先是木制的天花板,緊接著,一個瘦削的面龐出現(xiàn)在他眼前。
“可算醒了!”
那人幾乎是驚喜的叫出聲,可昭云分明不認(rèn)識他,鬼知道他為什么這么激動?
他強忍這腦袋里嗡嗡的聲音想要坐起來,可四肢乏力,就連眨眼都需要許多的力氣;那人看懂了什么,連忙扶他坐了起來,從邊上取了個碗。
“剛熱好的粥,我喂你!”
那人似乎很激動,就連昭云都開始有點防備了,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究竟要干什么?
“我喜歡喝冷粥?!彼室獬鰝€難題為難這個人,似乎想要將他趕走。
“冷粥也準(zhǔn)備好了!”
男人激動的從另一旁取過一晚放冷的粥,這下昭云徹底無話可說;更何況自己真的很餓,也只能將就將就了。
“我昏了多久?”吃了兩口,漸漸恢復(fù)了力氣,他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那日中午你昏睡過去,幾乎睡了一日半,已經(jīng)是第二日黃昏了?!?br/>
“養(yǎng)惇那廝呢?”
那人正色道:“我已經(jīng)命人將他押下大牢,等候處置!”
昭云斜視了他一眼:“那你又是?”
“我是函谷關(guān)千人將,大夫王河。”
“千人將嗎?……呵呵,堂堂千人將,何必親自來我這里喂我粥喝,還照顧我?”
“這個……”
王河似乎有苦難言,其實他親自照顧昭云,是因為自己有求于他;可是看著面色蠟黃陰陽失調(diào)的昭云,他又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待會兒再說吧,你先把粥喝了,至少有點力氣。”
昭云看著那白凈凈的粥米,雖然在現(xiàn)在不稀奇,可在那時,這已經(jīng)是最精的粟米熬成的了。
昭云嘲諷的問道:“我沒罪了?”
“大夫從一開始就沒罪,都是養(yǎng)惇那廝一意孤行的緣故!我已經(jīng)得到了咸陽的爰書,中尉大人特地囑咐讓我等好好照顧大夫!”
“……呵呵,吊在函谷關(guān)上供人觀賞,真是照顧的周到??!”
他的憤怒猶未消散,說是將養(yǎng)惇收押了起來,鬼知道自己走后是不是又給放了!
王河尷尬的笑了笑,步入正題:“大夫,其實是這樣的……末將來此照顧大夫,是有一事懇求大夫!”
“你是想讓我隱瞞此事,休教咸陽那邊的人知道?”
昭云何等聰明,這些似兵類痞的人果然是蛇鼠一窩!想讓自己裝作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一樣,免得斷了他們的活路!
作為千人將,他的手下犯了這么大的事情,自己定然有失察之罪;他想靠著無辜來換取昭云的同情……一句話,門兒都沒有!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王河尬笑兩聲:“大夫,雖然您說的對,可……我們也不是毫無回報!”
“回報?怎么,打算賄賂我?”
“豈敢?賄賂乃是大罪,更何況末將家中哪有那么多的錢?”
昭云這下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是這樣的……”王河解釋道,“如果大夫愿意隱瞞昨日發(fā)生的事情,大夫可隨意處置養(yǎng)淵,即便是動用私刑,千刀萬剮,我們也絕不介入!”
昭云呼吸一窒,他要的就是這個!
“這個……不符合規(guī)矩吧?”他試探性的問道。
事到如今,當(dāng)然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更何況王河往日就與養(yǎng)惇不和,哪里還管他?
“大夫,若是讓咸陽知道了,動則數(shù)百人受牽連,我也有失察之罪;實話告訴大夫吧,我就是想用這個家伙,來換取我們軍營幾百人的性命與前程!”
王河不繞彎子,最合昭云心意,大家敞開天窗說話,明明白白,再好不過。
“隨我……如何處置?”
“對!”
“濫用私刑,也隱瞞不報?”
“……是!”
好吧,現(xiàn)在王河也是無路可走,要么就是失察罪,要么就是出賣手下,濫用私刑;反正都到這一地步了,拼了!
昭云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好,命牢房的人準(zhǔn)備好,容我休息一下便去!”
……
陰暗的牢房中,年久失修的屋頂時而滴下一滴水來,落在地上,綻放凄美的花朵。
養(yǎng)惇被卸去鎧甲,五花大綁的捆在角落里;已經(jīng)近一日沒有吃任何東西,也就渴了的時候把舌頭伸到那漏水的地方,滋潤滋潤干涸的細(xì)胞。
“媽的,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發(fā)生了什么!”
至今他依然不解,為什么王河會將自己關(guān)起來,難道說自己認(rèn)錯了人?
他確實沒有見過昭云,相貌也是聽親信人說的,萬一是那個乞丐騙人的,正好今日遇見的這人與他所描述的一樣?
那他不就慘了?
“我這豬腦子!為啥要相信那個乞丐說的話!當(dāng)時怎么就不多想一下?”
然而所有的話都為時已晚,現(xiàn)在等待他的,只有秦法對他的懲戒……
吧?
“吱呀——”
牢門開了,走進來兩個人;借著陰暗的火光,養(yǎng)惇看清楚了——一個是王河,一個是昭云。
“大夫,大夫!昭云大夫!”他忙不迭的蠕動到昭云腳下,幾乎是啃泥巴一般的磕頭,“大夫!我認(rèn)錯人了,我真的認(rèn)錯人了!求求你放我一馬,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做牛做馬?”昭云冷冷一笑,陰暗的火光勾勒出他的紅唇,猩紅如鮮血,“馬飛奔如風(fēng),你能?牛能反芻,你能?”
“連個畜生都不如,還敢妄言做牛做馬?可笑!”
“我……”
養(yǎng)惇臉色憋得漲紅,可依舊低三下四的磕著腦袋:“大夫,我真的認(rèn)錯人了!求求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吧!”
昭云沒有理會他,而是朝身后的王河問道:“真的任我如何處置?”
養(yǎng)惇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只見的王河點了點頭,一聲喝令,將牢房內(nèi)所有的士兵都撤走了,不過那些牢房里的犯人他們也沒留,萬一趁獄卒不在鬧事怎么辦?
不過片刻,偌大的牢房內(nèi)只剩下了昭云與養(yǎng)惇。
“大夫,你,你這是何意?”
昭云靠在墻上,冷冷道:“王河將你交給了我,說任由我處置……也就是說,你被賣了!”
養(yǎng)惇瞳孔猛縮,難道這家伙和王河都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沒錯,這是違法的……可你之前不也是這么做的嗎?在法律邊緣游走的感覺……是不是很爽快?看著仇人被吊在函谷關(guān)上的感覺,是不是感覺大仇得報?”
養(yǎng)惇連忙磕頭:“不敢不敢,小人不敢妄言,大夫不是我的仇人,絕對不是!”
“不,我是——”昭云的臉色越發(fā)冰冷,“你的家人,確實是死在我的手下,準(zhǔn)確的說……我沒有動刀兵,只靠這個腦袋,便把他們給弄死了!”
“定,定是他們得罪了大夫,是,是他們死有余辜!”
養(yǎng)惇現(xiàn)在也管不了這么多了,保命要緊??!
“嗯,有道理,他們得罪了我,死有余辜……那你呢?”
“我,我?”
“難道……你沒有得罪我?難道,你不是死有余辜?”
養(yǎng)惇幾乎已經(jīng)絕望了:“……真要殺我?”
“不,我不殺你!”
此話一出,養(yǎng)惇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可這喜色還沒有持續(xù)多久,昭云的臉?biāo)查g沉了下來。
“我確實不殺你,但我要折磨你!將你的骨頭,你的血肉,你的精神,全部折磨個干干凈凈!直到……將你折磨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