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不到650個小時了,而且,不可能完全等到那個時候才走,所以,算起來,他的時間還要少很多。李杰坐在地鐵擁擠的車廂里,車廂里雖然開著空調,可他依然感覺到一股從腳心蔓延全身令人煩躁的熱度。
所以說裝‘逼’遭雷劈呢,李杰在心里痛罵著自己,為了在桑蕾的面前偽裝一個剛剛從頹廢的生活中醒來的上進青年,他本來可以在車展上隨便買輛車來用著的,最后也只能選擇坐地鐵。唉,真希望老天下場大雨,沖刷一下整個城市都揮之不去的焦慮??墒?,在他的記憶里,似乎一直到災變發(fā)生以后,這樣的天氣一直都沒有改變過。橫跨這座城市的光‘陰’河和城市里星羅棋布的湖泊,幾乎都見底了。
“下一站,光‘陰’師范大學,有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br/>
李杰聽到報站的廣播,使勁的擠到了‘門’邊。可就在地鐵就要靠站的時候,擁擠的人群突然像炸了鍋一樣的往兩旁閃開,中間夾雜著一些‘女’人的尖叫聲。李杰在擁擠的人流中險些被撞倒,好不容易以一種單腳站立并且重心后仰的姿勢挨到地鐵靠站,車‘門’一開,人群嘩“的一下像流水一般涌出去。這時候李杰并沒有跟著往外擠,反而逆著人流站定,等到眼前的人漸漸稀松的時候,他才看清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是一個癲癇病人發(fā)作了,躺在地板上,口吐白沫,身體還在‘抽’搐。病人的周圍還站著,坐著一些乘客,他們沒有驚慌跑掉,但都收斂著自己的手腳,生怕接觸到那個病人。沒有人想要過去幫他一把,也沒有人打電話求助。
或許,這不該該人心冷漠,怪只怪,有很多做好事反而惹上甩不脫的麻煩的案例,讓人們都只能袖手旁觀了。李杰走向了那個病人,他并不是要做好事,只是有些擔心——如果只是癲癇倒也罷了,據(jù)他所知,“審判日”雖然是在27天以后,但實際上早一個多月,就已經(jīng)有醫(yī)院收治被后來的人們稱之為“末世病毒”的感染者了。
病毒并不是突然就無緣無故的傳播、爆發(fā)的,但是在更早的時候,醫(yī)療機構只能把這種病毒歸類為新型的感冒病毒,因為它的早期癥狀,和感冒其實是很接近的。而且有的感染者還被“治愈了”,只有到了后期,深度感染者才會出現(xiàn)類似于狂犬病的癥狀,而那個時候,已經(jīng)是末日的前夜了。
李杰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究竟是想干什么,即使他能確定這個病人不是癲癇,而是感染了末世病毒,他也做不了什么。第一,他沒有解毒劑,解毒劑直到“審判日”過后的第五年才被研制出來,但那個時候實際上已經(jīng)變成以預防為主的疫苗了。面對大量進化和變異的過去的同類,剩下的幸存者們更需要的不是解毒劑,而是槍。第二,即使他確定這個病人感染了“末世病毒”,他也不可能像災難早期那樣,直接用槍打碎他的腦袋。
但是,他還是走到了那個病人身邊,蹲下,翻過他的臉龐,看了看他的眼睛。
“讓我來吧?!?br/>
李杰的耳邊傳來一個年輕男人沉穩(wěn)而低沉有力的聲音,他回頭一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時尚小資的穿著打扮,大約有180公分的身高,雖然不算帥,但在‘女’人眼里,絕對也很有吸引力。
“我是醫(yī)生。”年輕男人簡單的說了一句,就半跪在病人的身邊,為他做一些緊急的護理。地鐵又開動了,李杰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他錯過了站臺。經(jīng)過年輕醫(yī)生的處理后,那個病人漸漸的恢復了過來。
“現(xiàn)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多啊。”一切歸于平靜之后,年輕醫(yī)生對李杰說。
“靠,說得你好像很老似的?!崩罱軐@個年輕醫(yī)生頗有好感,雖然他是個醫(yī)生沒錯,可救死扶傷早就被那些沒錢看到病人死在面前都無動于衷的醫(yī)院和醫(yī)生拋到九霄云外了,更何況這還是在非上班時間。想一想這樣的邏輯有些可笑,作為醫(yī)生,就是應該救死扶傷,不管是不是在上班,可他竟然覺得這只是做了份內之事的醫(yī)生難得,想必醫(yī)生對他也是同樣的看法吧,也許,人心已經(jīng)先于世界湮沒了吧。
“我叫廖寂?!蹦贻p醫(yī)生說:“比你大幾歲是肯定的。我看你應該是錯過站牌了吧?我也是,下一站下了我們可以一起打個車回頭,如果你也很急的話?!?br/>
“可以?!崩罱懿⒉皇呛芗保唤橐夂瓦@個醫(yī)生一起打車回去。不過,他有點好奇的問:“醫(yī)生也需要擠地鐵嗎?在我的印象里,醫(yī)生可都是很有錢的?!?br/>
廖寂淡淡一笑說:“社會上總有很多誤解,很有錢是什么概念?對于這個到處都在堵車的城市來說,坐地鐵其實方便得多對吧。你還是學生吧?”
李杰說:“剛畢業(yè),到處找工作呢,我叫李杰。”
李杰和廖寂都算不上很健談的人,不過當李杰提到對最近的天氣有種無由的憂慮的時候,作為醫(yī)生,廖寂對這個問題的關注,比李杰多得多。廖寂說,這種天氣非常適于各種微生物的繁殖和生長,其中就有很多是對人體有害的,如果處理得不好的話,就會發(fā)展為流行病。
“現(xiàn)在,防疫部‘門’應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隨時跟蹤和監(jiān)測各種傳染病爆發(fā)的先兆。但是,我坦率的講,我們有的領導非常的不作為,如果他們認為,只有在貧窮、落后、醫(yī)療條件差的地方才會爆發(fā)大規(guī)模傳染病,他們就大錯特錯了。現(xiàn)代醫(yī)學的高速進步和發(fā)展是一把雙刃劍,當我們自以為攻克了某一個醫(yī)學難題的時候,也許,我們已經(jīng)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br/>
廖寂臉上有一種他這個年齡的人很少見到的憂慮,似乎不僅僅是作為醫(yī)生的原因。“不好意思,”廖寂見李杰沒有吭聲,自嘲的說:“我的前‘女’友說我成天杞人憂天,而且我擔心的這些問題,在她看來都太沉悶無趣了。也許她說的有道理,我不應該在陪她電影的時候,給她講解黑死病的成因和后果?!?br/>
李杰呵呵一笑,說:“陪‘女’朋友看電影的時候講解黑死?。磕闾萘恕贿^,如果有一天,你的擔憂不幸變?yōu)楝F(xiàn)實,你會怎么做呢?”
“我盡我的職責?!绷渭乓荒樏C然的說:“我不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但我盡我的職責?!?br/>
李杰看著他,覺得自己似乎不需說得更多了,不知不覺間,兩人也聊了好一會,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他們好像又錯過了站牌。李杰覺得有些不對勁,問題似乎不是錯過站牌,而是,地鐵一直沒有靠站!
李杰雖然還沒有搞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但是,在那一瞬間,他的身體里有種類似于電流通過一般的感覺,這是來自他身體內部的一種信號,這種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信號,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救過他自己和他的同伴的‘性’命。當他的身體出現(xiàn)這種信號時,那就意味著一件事情——有危險正在靠近!
“怎么回事?”廖寂也似乎發(fā)現(xiàn)了問題,像是在詢問李杰,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怎么到了站也沒有停的?”
李杰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今天是星期幾?”
廖寂說:“星期四,怎么了?”
李杰不由得有種全身繃緊了的感覺,他抬起頭來看了一下,說:“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星期四地鐵劫持案。本來,我不用坐這趟車的……”說著,他不禁苦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