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行從胎兒體內(nèi)抽出來的靈魂?!
許程頭皮發(fā)麻,回想起剛才那些小鬼的樣子,除了皮膚青白異于常人外,確實是小嬰兒的模樣和大小。
“被抽取靈魂……”明明是悶熱的夏日晚上,許程卻覺得如墜冰窟,“嬰兒會怎么樣?”
沈妄垂下眼睛。
小空笑瞇瞇的回答道:“還能怎么樣,就死了呀。”
小空只是一只沒有記憶、不通人事的小鬼,他不知道,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普通人類的沖擊力有多大,也不知道這句話里蘊含著多么殘忍的真相。
許程眼神發(fā)直:“剛才那些小鬼,有多少?三個?四個?”
“這只是你看到的數(shù)量?!鄙蛲齾s說道,“在那個密室里,還有數(shù)量更多的嬰鬼。”
而沈妄,也知道了明明是和平年代,為什么林陰陽身上會有如此濃重的怨氣。
現(xiàn)在這個年代,一個成人的失蹤和突然死亡會引起廣泛關(guān)注,但如果只是一個還沒出生的胎兒,或者出生沒多久,無比脆弱的嬰兒呢?
沒有人愿意相信,有人會對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那么殘忍。
“怎么會這樣,村子里根本沒人提有這種事情?!痹S程震驚的喃喃自語。
沈妄問他:“如果有人懷孕了,但不想生,所以去醫(yī)院打掉……他會四處亂說嗎?”
許程啞然:“不會。”
沈妄攤攤手:那不就得了。
二人回到醫(yī)院以后,許程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孕婦已經(jīng)醒了過來,正和許母說著話,看到沈妄二人后,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br/>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而已?!鄙蛲χf道。
病房里只有許母,林奶奶不知所蹤。
注意到沈妄的視線,孕婦主動解釋道:“她來看了我和女兒一眼,就走了?!?br/>
走的時候罵罵咧咧,一口一個賠錢貨,還勸她盡快和孫子再要一個孩子,去找陰陽幫幫忙,保準生個兒子。
再是怎么溫柔好欺負的性格,自己和剛出生的女兒被這么羞辱,孕婦也沒辦法再裝聾作啞,忍氣吞聲。
她第一次硬氣的和林奶奶大吵了一架。
嘴巴上說自己和林奶奶吵了一架,孕婦依舊是溫柔靦腆的模樣,讓人想象不出來她吵架的時候是什么樣子;“我說我只生一個孩子,女兒就是我唯一的寶貝,她這么想要孩子,有本事自己生一個?!?br/>
對一個八、九十歲的老婦人說這種話,也是損到家了。
沈妄笑了起來:“罵得好,她想要孩子就自己生,來逼你算什么本事。”
把事情和盤托出的時候,孕婦其實也有些忐忑,無論林奶奶做了什么,她畢竟是長輩,自己這么頂撞長輩,在外人看來總歸是不好……聽到沈妄贊同自己的話,孕婦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眼中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如果我家那個和他奶奶一樣,也逼著我生兒子,我就和他一刀兩斷,女兒我自己帶,反正他們也看不上……”
沈妄呱唧呱唧的鼓掌:“不錯!就是要有當斷則斷的勇氣!”
在沈妄和孕婦說話的時候,許程拽著許母走到角落里,小聲的問許母:“媽,你們不是說陰陽能送子嗎,你知不知道有哪些人家去找過他求子?”
許母愣了愣:“這我哪里知道?!?br/>
許程央求:“媽,你好好想一想,這件事很重要,你仔細想想呢。”
“誰愿意讓別人知道自己不能生孩子,去找他都是偷偷摸摸的去,怎么會讓人知道呢。”許母愛憐的摸了摸許程的頭,“你今天怎么突然問這個?”
許程慘淡一笑:“沒什么。”
他知道沈妄的意思了。
難怪陰陽能偷偷藏那么多嬰鬼,難怪。
這一晚,所有人都沒有睡好,大家各懷心思。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個男人就風塵仆仆的趕到病房,他打開病房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剛生產(chǎn)的孕婦抱著孩子在小聲的哼歌。
女人表情溫柔,口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輕輕搖晃著臂彎里的孩子,嘴角上揚,眼神似水。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男人的鼻尖一酸,眼眶發(fā)紅。
“大林子,這么快就到了?”熱好牛奶回來的許母看到紅著眼的男人,嚇了一跳,“怎么不進來啊,看看你的老婆和女兒。”
聽到許母的話,孕婦看向門口,二人互相對視,久久沒有說話,她眼淚先落了下來。
“梅梅,怎么了?是不是疼著了?”大林子頓時慌了,三兩步走到病床前,一雙大手舉在空中,手足無措,“要不要我去給你叫醫(yī)生?”
許母嘆息一聲,拉上病床周圍的簾子,讓小兩口有個獨立的空間。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等夫妻二人平復(fù)心情后,已經(jīng)是一個多小時以后了,屋外的
天色也徹底明亮。
老婆和女兒都在身旁,男人的表情卻算不上好,他連連向許母幾人道謝:“實在是太感謝了,還好有你們在,不然……”
說話的時候,他一個高大健壯的漢子,整個眼圈都紅通通的。
看來小李把事情告訴了他。許母面上表情不變:“都是鄰居,大家互幫互助,也是應(yīng)該的……只是,唉。”
“姨,怎么了?”男人聽到許母嘆氣,連忙拍著胸脯保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問題了,我能幫的一定幫!”
“我沒什么問題,只是可憐了你媳婦兒?!痹S母又是一個重重的嘆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奶奶有多重男輕女,現(xiàn)在小李生了個女兒,你又常年在外打工,不知道你奶奶會怎么對你媳婦兒……”
男人眼神變換幾次,神情復(fù)雜。
許母繼續(xù)說道:“當時你老婆羊水都破了,你奶奶死活非要攔著我們不讓送醫(yī)院,這是趕上運氣好她們在我們家吃飯,要是運氣不好,在家里發(fā)動了……”
剩下的話許母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不言而喻。
要是孕婦不幸在家里發(fā)動,以林奶奶的性格,肯定把她關(guān)在家里,讓她自己生,到時候會出什么事誰也無法預(yù)料。
男人苦笑一聲:“姨,您的意思我明白。”
垂頭喪氣的站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道:“當時我媽就是這樣?!?br/>
當年,男人的爸爸,也就是林奶奶的兒子結(jié)婚后,和現(xiàn)在的情況差不多,男人去城市掙錢養(yǎng)家,老婆則和老媽一起生活在農(nóng)村。
林媽懷孕后,林奶奶瘋魔一樣,非要說她懷的女兒,要去找陰陽把孩子性別改成男孩兒。
林父在城里工作,對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不怎么相信,發(fā)現(xiàn)林奶奶在逼自己媳婦兒喝一些奇怪偏方的時候,他和林奶奶大吵一架。
最后怒而帶著懷孕的妻子一起去了城市工作。
后來除了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他已經(jīng)很少回老家了。
林奶奶在發(fā)現(xiàn)林母生的是男孩后,懊悔不已,對送回老家念書的孫子堪稱溺愛,當眼珠子一樣呵護著長大。
男人和林奶奶的感情很深,他以前不理解,為什么父母對林奶奶那么冷淡……現(xiàn)在,他明白了自己親媽遭遇了什么,自己老婆又遭遇了什么。
對那個呵護自己長大的林奶奶,男人心情極其復(fù)雜。
“我就說,你們再怎么忙,也不至于一年只回家?guī)滋?。”許母也不知道內(nèi)里居然另有隱情,感慨不已,“這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把兒子逼走了,還這么對孫媳婦兒……”
沈妄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開口問:“你剛才說,你奶奶要找陰陽改孩子性別?”
“是啊。”男人也覺得荒謬,“生男生女一開始就注定了,這還能改?她肯定是不知道從哪里搜羅來的偏方,說不定還有毒。”
要是把孕婦吃出事了怎么辦,那可是一大一小的兩條命啊。
男人突然渾身一抖,轉(zhuǎn)頭看向妻子;“梅梅,她沒給你吃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吧?”
產(chǎn)婦搖了搖頭:“沒有……”
遲疑了幾秒,她又說道:“但她讓陰陽來看我了,陰陽說我懷的是男孩兒?!?br/>
男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就在眾人說話的時候,林奶奶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她看到男人后,頓時笑開了花:“孫孫,你怎么回來了?也不和奶奶說一聲?!?br/>
往常聽到這種話,男人總是很感動,這會兒他只冷漠的看著林奶奶,沒有應(yīng)聲。
林奶奶絲毫不覺,放下保溫桶就去看自己的寶貝孫子,捏捏男人的肩膀和胳膊:“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奶奶回家把老母雞殺了,給你燉湯補補?!?br/>
男人眼神軟化了些許。
就在這時候,林奶奶又說道:“你難得回來一次,剛好你媳婦兒也生了,你們再努力努力,盡快懷上,這次,我們肯定能生男孩兒?!?br/>
“奶奶!”男人瞳孔一震,“梅梅才生孩子第二天,她還沒出月子!她才給我生了個女兒!”
林奶奶不懂為什么他那么激動,疑惑道:“我知道啊,但女兒是潑出去的水,趁著年輕,肯定要生一個男孩出來,我們老林家的香火不能斷……”
這一刻,男人無比理解了自己的父親。
“奶奶,現(xiàn)在不是以前了,男孩女孩都一樣,而且現(xiàn)在都是少生優(yōu)生,沒必要……”
男人試圖解釋的話還沒說完,林奶奶就打斷了他:“那些都是虛的,都是騙人的,男孩和女孩能一樣嗎。”
“奶奶你不用說了,我就只生一個?!蹦腥四四ㄑ劭?,正色道,“你既然不喜歡女孩兒,我就把梅梅和女兒帶回城里了,我辛苦點,總能養(yǎng)活他們母女?!?br/>
至于林奶奶……
男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我會和爸一樣,每個月都給你生活費?!?br/>
林奶奶聽著他的話,頓時慌了:“孫孫,你什么意思?你要學你那不孝的爸,你也不要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