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辜負了二花的信任與認真,許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向她保證道:“不說,我誰也不說。”
二花見許可答應了,這才長舒了口氣,一改剛才的警惕,神神秘秘地說道:“我這些都是聽別人跟我媽媽說的,他們說,栓娃子的媽媽沒死,因為嫌棄他家窮,栓娃子的奶奶又一直在床上病著,需要她伺候,在栓娃子還特別特別的時候,她就跟鄰村的一個叔叔跑了。”
許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著二花煞有其事地說著這件事,更驚訝于,原來栓娃子的媽媽竟然跟別人跑了!
就算她對家里其他人沒有感情,可栓娃子畢竟是她的親骨肉,她怎么就能舍得了?
放下那么的孩子丟給一個男人和一個病重的老人,她卻遠走高飛、逍遙快樂去了,世界上,怎么還能有這么自私的人!
二花看著許可瞠目結舌的樣子,以為他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便有些著急的強調著:“老師,我說的都是真的,估計現(xiàn)在咱全村就栓娃子不知道,別人都知道了,就是沒人說,怕栓娃子難過?!?br/>
許可一下子回了神,看著二花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盡量讓自己表情平淡,并說道:“我相信你,不過這事以后還是別說了,讓栓娃子知道不好。”
稍微想想也能明白,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多少也能懂些事了,要是讓他知道從到大想念著的媽媽竟然是這樣的人,這會是一種多大的打擊!
就在許可替栓娃子全家感到悲憤的時候,就聽二花又說道:“我聽村里人說,其實栓娃子家以前比別人家過得都好,否則也不會娶到臨村的媳婦。當時栓娃子爹還在城里打工,聽說是蓋大高樓的,能掙好多錢,村子里好多叔叔也都跟著他一起去了,不過后來栓娃子爹從樓上掉了下來,把腿摔斷了,這才又回到了村子里?!?br/>
原來栓娃子爹就是他以前在城里常見的農(nóng)民工,還是在建筑工地上的那種。
他們不僅吃住條件簡陋,更是做著最辛苦的工作,但對于這里的村民來說,卻是個好工作了,竟還能讓這么多人羨慕和跟隨。
想想也是,沒有知識文化,現(xiàn)在種莊稼都需要科學技術,如果想在城里混口飯吃,還真是挺難的。
但同時許可心下又是一驚!原來栓娃爹是這么傷得腿,從樓上掉下來能保住命,已經(jīng)是天大的幸運了。
知道了栓娃子的家庭背景,許可又心酸又心塞,那個呆頭呆腦的男孩,以及他憨厚老實的父親,原來竟還經(jīng)歷過這些。
“他爹在外面見識過,知道識字有多重要,所以這才天天督促著栓娃子來上學。我爸爸以前也說過,沒錢不怕,但不能沒知識,我和我姐還有我媽媽認識的字,都是我爸爸教的?!倍ㄍ蝗惶崞鹆俗约杭业氖拢谒岬剿职趾退憬銜r,一雙大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懷念。
難怪二花娘對自己的教學這么配合,原來家里有個開明的爸爸。只不過……
“你還有個姐姐?”許可突然抓住二花話里的另一個意思,在他印象中,二花家只有她和她媽媽兩個人,什么時候還有個姐姐?也沒見過呀。如果有的話,怎么沒來上學?
許可的問題讓二花有一時的錯愕,她瞪著那雙大眼睛迷茫的看著許可,正在猶豫著要怎么開口時,突然聽到村子里一陣急迫的喧嘩,同時伴隨著聲聲尖叫。
二人立即起身沖向了學校外面。只見村里的老人孩子們紛紛涌上這條塵土飛揚的街道,一個勁兒的往一個方向張望著。
當有孩子試圖向那個方向跑去時,便又一下子被老人家抓了回來。而那些腿腳還算方便的老人則快速的向那個方向走去。
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看,只見那些村民張望的方向正在冒著滾滾濃煙,并能見到一些火苗向上竄,將這里已經(jīng)有些涼爽的空氣頓時又烤熱了不少。
這是誰家著火了!
正在許可和二花驚訝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又響亮的聲音:“二花,你和許老師在這兒呆著,我去看看!”
回頭一看,那正是二花娘跑了過來。她一臉焦急,看到自己的女兒也站在那兒,更是急聲地囑咐了幾句便向那失火之處快步走去。
“老師,那……可能是栓娃子家……”二花已經(jīng)被這緊張的氣氛嚇到了,她盯著遠處著火的房子,緊張地對許可說道。
“你說那是栓娃子家?”許可也是一驚,想都沒想便要往那個方向跑,卻一把被二花拉住了。
“老師你不能去!我媽媽說讓你在這兒呆著?!倍ǖ倪m應能力似乎很強,現(xiàn)在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也理智了不少。
她還記得她媽媽剛才說的話,也知道房子著火有多危險,除了媽媽,老師是最重要的人,絕對不可以讓老師去冒險!
可看著那些老人都去參與救火,許可這個年輕大伙子怎么能在這里看著。
“你在這兒等你媽媽,不要亂跑,我一會兒就回來?!被饎莶坏热?,如果那真是栓娃子的家,此時家里只有一個病重的老人和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如果不能救出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出事了。
許可做不到這么無動于衷!
二花還想再拉住許可,可許可已經(jīng)沖了出去,急得二花直跺腳,思忖片刻,也跟著跑了過去。
還沒到那處著火的土坯房,就已經(jīng)見到有很多人圍在那里。大家紛紛把家里僅剩不多的水拿了出來幫助救火,這其中也看到了老村長賀全貴的身影。
再往近處些,便見到村長的老伴兒陳大嬸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孩兒,而那個孩兒正是栓娃子。
濃煙滾滾,全村的水加起來也只是杯水車薪,還有村民抱來了自家的被褥幫忙撲火。
許可有些傻眼,他一口氣跑了過來,卻發(fā)現(xiàn)不知道能幫上什么忙。
要水沒水,要被褥沒被褥,身上僅有一件襯衣,拿來撲火根本就不可能,火還沒撲滅呢,說不定還當了燃料更加助長火勢。
“老頭子,你這是干嘛去!”突然,一向柔聲柔氣說話的陳大嬸大叫一聲。
“栓娃子他奶還在屋里呢!”老村長賀全貴沒做太多解釋,便要急急地往屋里沖。
動作快于思想,還沒等老村長進去,許可便一下子穿過濃煙沖到屋里,身后,只留下一陣陣驚訝聲:“剛才進去的那個人是誰呀?”
屋里濃煙滾滾,本來光線就不好,此時的能見度更低。許可剛一沖進來,便被這嗆人的濃煙嗆得一陣陣咳嗽。
他趕忙用袖子捂住口鼻,透過已經(jīng)沾滿了灰塵的眼鏡,努力尋找屋中的那位老人。
老村長家就夠破舊的了,栓娃子家可以加個“更”字,處處透著殘破,滿地的垃圾和破爛,對方得亂七八糟。
乍一看,不像是人住的屋子,倒像是個垃圾站。
想想也是,上有老下有,上上下下就指著栓娃子爹一個人,而且男人在照顧家上通常都是粗心大意的。
地上有的易燃垃圾已經(jīng)著起了火,許可顧不了那么多,邁過這些垃圾,向著屋里的一張床奔了過去。
床上果然躺著位老人,此時她緊閉雙目,似乎根本不知道家里已經(jīng)著了火,也聽不到屋外的喧嘩和他孫子的哭喊。
許可想背老人家出屋,可從后面背起一個毫無意識的人而言,實在是有點兒費勁。
上學的時候,他背過韓玥玥,不過那也是男女朋友之間的互相玩鬧,可此時床上的老人家動都不動,怎么讓她趴在自己的背上?
煙霧更濃,這種土坯房經(jīng)過一個夏天的炙烤,本身就非常干燥,而內部結構又含有稻草和樹木,都是易燃物,煙霧之下溫度高得嚇人。
許可只覺得自己像悶爐中的烤鴨,而這房子眼見著也要著了起來,他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一把將床上的老人打橫抱了起來,連她身上的被子都沒拿下來,疾步就往外沖。
“出來了出來了!”許可剛一邁出屋子,就聽到眾人的歡呼聲,屋外的光亮與山風也頓時讓他清明了不少,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臂彎上的老人真是輕,根本就不像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先回咱家去,等栓娃子他爹回來再說?!标惔髬饻惲诉^來,看了看栓娃子的奶奶后,便讓許可先將這位老人抱到自己家。
老村長家離栓娃子家其實并沒有多遠,陳大嬸一手還領著哭哭啼啼的栓娃子,回到自己家后,就先讓山娃子的奶奶躺在她的床上。
還不等許可開口問,陳大嬸便說了起來:“他家也真夠倒霉的,媳婦走了,栓娃子爹腿又殘了,老太太還這么一直病著,如今家里又著了火,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呀!”
“陳奶奶,我爸爸回來會不會揍我?”提起家里的失火,栓娃子又哭了起來,同時還不忘問問自己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