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意一直等在門內,就靠在門邊墻上,專注地聽著門外的聲音。直到過了很久,聽見屬于唐禮笙的腳步聲一步步踏著下了樓,她才長吁了一口氣。整個人放松地癱軟在地上,眼睛微微閉著,手臂也搭在眼皮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喬祈臨應約來接桑意出去約會,但他在門口按了很久的門鈴都沒人來開門。就在他以為桑意出門去了他準備打開電話的時候,門開了。
桑意還穿著睡意,臉色十分不好看,嘴唇也干裂開口了。她想要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火一樣在灼燒,疼,連咽口水都疼。
喬祈臨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對勁,趕緊換了鞋進屋,然后關了門。他的手背剛搭上桑意的額頭就被燙人的高溫嚇了一跳,緊忙拉著她往她臥室的方向走去,說:“怎么燒得這么厲害?你先進去換衣服,我去幫你倒杯熱水,完了帶你去醫(yī)院。”
桑意被這一通話弄得暈暈乎乎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這軟綿綿的身體狀態(tài)是因為生病了。但她不想去醫(yī)院,只是無奈說不了話,眼神在屋里轉悠了一圈才又鎖定在喬祈臨身上。她拉過他的手,在他掌心寫著:我不想去醫(yī)院,你幫我買點藥回來好嗎?
“不行!”喬祈臨想也不想就反對,“大概是感冒了,可是我摸著你的溫度應該不對,去醫(yī)院看一看保險?!笔滞浦镒摺?br/>
桑意抵不過他的大力氣,一直到進了屋在床上坐下,才又寫:“我以前經常感冒的,發(fā)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要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行不行?”
喬祈臨蹙眉,還是不大想同意。
桑意看出他有些動搖,繼續(xù)說服:你看我這段時間都幾進宮了?醫(yī)院那么多病毒我真的不喜歡,還有,我想喝粥,你幫我買完藥再替我熬一鍋雞絲粥好不好?
許是燒得久了,桑意的臉色不像咋看之下那么蒼白,現(xiàn)在兩頰邊還透著微紅,她仰著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喬祈臨終于還是心軟地點了頭。
桑意家樓下不遠處就有一家大藥房,喬祈臨選好了退燒藥和抗病毒沖劑后很快就返回了,而桑意也乖乖吃了藥躺下。等到她恢復一些精神再次醒來的時候,鼻尖充盈著勾人的香氣,只是這股鮮香不像是清淡的雞絲粥,反而像是某種海鮮的味道。她迅速換了衣服扎著馬尾就跑到了飯廳,果然,餐桌上滿滿一碗魚片粥。
喬祈臨笑著走出來,將手里的勺子遞給她,解釋說:“雞肉太寒,還是喝魚片粥好?!?br/>
“嗯?!?br/>
交往以來,只是喬祈臨第一次下廚,雖說是簡單的一鍋粥,但還是令桑意大大驚艷了一番。鮮香撲鼻的一碗熱粥下肚,既讓她果了腹又讓她出了些汗,在這一刻,桑意打心眼兒里感謝喬祈臨這么一位貼心實用的男朋友,連帶著昨晚的那些不愉快和掙扎都消散了。盼望著順利走下去的信心無疑又堅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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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今,出來逛街吧?”養(yǎng)了幾天病的桑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有人作伴。
“今天啊,不行呢?!?br/>
“那明天呢?”
“明天有份工作要做?!?br/>
“那......你最近什么時候才有空啊?好久不見都想你了?!?br/>
“......”唐宜今拿著手機的動作一頓,隨即說:“大概短時間都陪不了你了,不好意思?!?br/>
“沒事,工作要緊嘛。”
“嗯......怎么不叫你......男朋友作陪?”
桑意覺得她這句話的語氣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不做多想說:“我前幾天生病了,我的工作都已交給了他,他也很忙?!?br/>
“那好吧,等我忙過這一陣給你打電話?!?br/>
“好。”
桑意剛掛完電話不久,喬祈臨就帶著給她的午餐過來了。她打開念了很長時間的糯米雞,眉眼間也沒有高興的神采。喬祈臨在她身邊坐下,問:“怎么一臉的失落,怎么回事?”
桑意不想抱怨,可又想著喬祈臨是她男朋友,可能是她這輩子最能依靠的人,所以不隱瞞地回答說:“宜今啊。我不知道她最近怎么了,我連著約了她好幾次,她都不愿意出來,老是說自己很忙,沒有時間。可我曉得,那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她不想出來。祈臨,我總覺得她有什么事在瞞著我,可我又不去主動提。從前我們是無話不說的兩個人,但最近我覺得我們的距離遠了,我能感覺到她在疏遠我......為什么呢?我想了很多理由都不能成立?!?br/>
桑意的眼睛望著他,疑惑而難過。
喬祈臨聽完她的話渾身一僵,他知道她在等他幫她分析出一個原因。喬祈臨也覺得,也許自己知道那個原因是什么,但他又難以啟齒。衡量半天,他也只是攬過她,望著她的發(fā)頂說:“也許是你想多了,可能她真的很忙。等這段時間過去了,你們再見面的時候就好了?!?br/>
“嗯?!?br/>
喬祈臨說等她們再見面的時候就好了,但桑意沒有想到,她們會是在那樣的場面下再見面。
那是一個月以后的一個星期三,因為喬祈臨有一份資料要準備,所以兩人沒有約會,桑意也早早地回了家。
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也才八點半,百無聊賴之下只好胡亂調著電視頻道。最后,定格在一個畫面上。畫面里是G’view旗下某個品牌的簽約儀式,鏡頭對準的是簽約方代表和形象代言人。
一個是唐禮笙,而另一邊是神出鬼沒的桑影知。
為什么第一個蹦到桑意腦海里的詞會是“神出鬼沒”呢?因為小半年來,桑影知的狀態(tài)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沒人知道她究竟在干些什么。明明沒有巡演,可桑意對于她的行蹤卻半點兒不知情。有時候她會想,要是哪天桑影知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家里,她會不會被嚇得大叫。
電視里的兩個人都像是戴上了虛假的面具,一個溫文而有禮,一個端莊而大氣。
桑意像個小學生一般認真地看起來,忽然間,她嗤笑了一聲,像是輕蔑像是諷刺。簽約拍攝之后便是采訪,兩個人面對鏡頭相互吹捧,虛與委蛇,桑意沒由來的覺得一陣惡心。電話鈴聲在她耳邊叫個不停,打斷了她欣賞一場好戲。
“喂,請問哪位?”
“阿意,是我?!?br/>
“宜今?怎么了?”桑意聽出她略顯著急的語氣,本來想嗆她一次,最后還是只顧得上關心。
“我哥生病了,但我接到緊急通知要出差。家里沒有人,你能不能過來照顧一下她?”唐宜今給桑意打電話的時候還是有些尷尬,但唐禮笙無意間喊出桑意名字的那一剎那更是讓她覺得詭異,只是眼前的事都堆積到了一起,她沒有精力去分析。
“你騙我呢吧?”桑意斂著眉,不明白她為什么說謊,而且她的那份著急怎么會那么真實......
“我騙你什么?”這回輪到唐宜今不解了。
“我正看見他在電視里的簽約儀式上,和桑影知在一起,不知道多精神!”
“簽約儀式......”唐宜今喃喃,片刻后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那是重播啊大小姐!我哥今早就不舒服,一直撐著去的簽約儀式,這會兒是在忍得不行了倒下了?!?br/>
桑意定睛一看,瞥到頻道的左上角,那里果然顯示著重播二字。她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后知后覺地關心:“現(xiàn)在呢?小叔怎么樣?”
“不好,需要人照顧?!?br/>
“那......干脆送醫(yī)院去吧?!彼е嵛幔行┛咕?。
“來不及了,又有人催我了!我趕著走了!家里的鑰匙你有,快點?。 ?br/>
唐宜今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而桑意還握著手機,沒想好是去呢去呢還是去呢?
最后她想了想,要是不去,萬一唐禮笙意外掛在家里了怎么辦?思及這個理由,桑意心里坦然明亮了幾分,拿上包就出門了。一路上,她又想了更多的理由來加固自己去照顧他是對的這件事,越想越覺得,自己完全是因為尊敬生命和愛護長輩。
桑意順順利利地進了唐禮笙的小區(qū),經過涼亭的時候,還有熟面孔給她打招呼。已經那么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那些老人家還記得自己。
她站在門口,手指再次貼上密碼鎖的時候有些忐忑,那種心里的感覺,應該是熟悉但又害怕的。桑意輕手輕腳地進了門,擔心吵醒唐禮笙,但是,她進了所有的房間都沒有看見人,就在她覺得是被人耍了的時候,腦子了忽然閃過另一個可能性。
唐宅。
老宅離唐禮笙住的地方不近,桑意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到那兒。她熟門熟路地摸進唐禮笙的房間,看見那張大床上躺著的背對著她的高大身影時,一顆心才不再七上八下,令人不安的節(jié)奏也回歸到自然。
桑意微微彎起嘴角,準備關上門,而手機屏幕卻亮了起來,是喬祈臨來電。她遲疑了一秒,最后掛斷了。后來,她也說不清為什么在那一刻沒有接起電話向喬祈臨交代,當時的她只是不想吵到睡著的那個人。桑意去到廚房,小火熬上了粥,到最后燜的階段,她才又去了唐禮笙的房間。
房間里沒有任何光線,因為窗簾拉得嚴實,連夜色都沒有爬進來半分。她打著微弱的手機光照著房間內的路,小心翼翼地移動到床頭的位置,在黑暗中,她確認唐禮笙的呼吸聲沒有變化后才擰開了床頭那盞燈。
微微帶著橙色的光讓桑意看清了房內的一切,唐禮笙似有感應,本是側著的身體翻了一下變?yōu)槊娉掀剿碱^也皺了皺。桑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還好,他只是動了動,并沒有醒。她注意到他的一只手撫著胃,一只手緊緊抓著邊上的床單,嘴唇也開開合合,表情很是難受,像是在忍受著什么。
桑意想起了自己過來的原因,可又看不出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思量片刻,決定幫他揉揉胃,剛一靠近,便聽清他一直模糊在嘴里的話。
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