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開春后的首陣暖流如少女的柔荑輕撫過皇州城,捎來春的氣息,嚴寒開始逐漸退去。
邊遙混入王府已有一個月,表面上看起來,日子過的很是枯燥乏味,暗里卻又充斥著緊張、刺激的挑戰(zhàn)。他白天與那些普通下人一樣,任由人差遣去干各種差活,夜里則在自己的臥房思索各種問題,或者打坐修煉。
自從與小狗子成為好朋友之后,邊遙總共清掃過七次護院,說是幫忙一起打掃地面,實際他是在偷偷地查看并熟悉環(huán)境地形、查探了解段天良的日常生活習慣,以及收集一切對計劃行動有幫助的資料。
經(jīng)過幾次偷偷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那些護衛(wèi)相互之間也會經(jīng)常串門,比如三兩個人湊在一起喝酒吃肉。當然!他所在意的并不是這個,而是另一件令他暗暗感到欣喜的事。
邊遙意外地發(fā)現(xiàn),那些護衛(wèi)在串門時,只需敲幾下對方的房門,房里面的人往往連問都不問一聲就會打開門。住在樓閣頂層的段天良亦是如此,他對外面的敲門人,幾乎可以說是毫無防備之心!
其實稍微想一想,也很容易想明白。首先,王府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夠隨意進出的地方!想要不知不覺地潛入王府,至少要有夢王的境界才有可能做到;再者說,就算有夢王或者更高境界的修煉者潛入王府預謀行刺之事,對象也肯定不會是他們這些僅有夢狂境界的王府護衛(wèi);第三,對于這些護衛(wèi)來說,他們之間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生死同伴的關(guān)系,效忠的對象又是同一人,所以相互間絕對不可能成為敵人,也根本無需防備對方。
這日傍晚,怒王府內(nèi),南來的和煦之風陣陣掠過,清澈的湖面被晚風吹起道道波紋,久久難以平復。
干完了一天的勞活,邊遙如往常一樣去食堂享用晚餐,然后獨自回到臥房靜靜地等待。
從昨日開始,段天良的巡邏時間從夜間轉(zhuǎn)為白日,邊遙考慮了許久后,決定在今夜執(zhí)行入府以來的初次行動,同樣也是整個計劃任務中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
隨著暗夜的降臨,邊遙的心情抑制不住地開始起伏!這王府可是極其危險的地方,里面的高手有很多!從夜尸子給自己的資料信息中得知,在這怒王府內(nèi),夢王境界的夢修有不下于二十人,其中多數(shù)為王府供奉。至于王府的第一供奉“玉面尊者”,那更是位夢尊強者,且精于封印術(shù)和結(jié)界術(shù)!
邊遙睜著眼睛躺在床鋪上不停輾轉(zhuǎn),費了很大的功夫,紛亂復雜的心緒才得以平緩。今夜的行動既是冒險,又是賭博,不能有絲毫大意或閃失!
入夜后,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邊遙所在的院子便徹底安靜了下來,雜務房的那些下人都已相繼入睡。
黑色天幕上懸著一輪銀色圓月,偶有黯淡的夜云飄過,短暫地遮住明月的輪廓。
忽然,邊遙的臥房被拉開了一條縫,悄無聲息中,一道黑色身影從房內(nèi)閃身而出,反手又迅速地將木門輕輕帶上,幾個竄動后便離開了雜務房。
如紗的月光傾灑下來,有些地方被放置了夜光石。雖然是黑夜,但王府內(nèi)有不少地帶卻顯得十分明亮。在這種情況下,想要遁形潛行并不太容易。好在這一個月來,邊遙已經(jīng)將前府的環(huán)境大致摸了個透,尤其是從雜務房到西護院之間所有的道路,以及附近的各種地形環(huán)境,他俱已銘記在心中。
邊遙的一舉一動都十分謹慎,他選定了一條相對比較僻靜,光線偏暗,遮擋物又比較多的路徑,倚靠花叢樹木、假山石的掩護不急不緩地朝西護院所在的方向移近。半柱香后,西護院內(nèi)的四座樓閣,終于映入邊遙的視線中。
護院所在之地,每座院子里的樓閣頂端都鑲著夜光石,光線將院內(nèi)照的相對比較明亮,這里又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遮擋躲避,邊遙干脆現(xiàn)出身形,大搖大擺地輕聲慢步走入西護院。
邊遙腳下毫不停頓,直接邁步來到第二間院子,也就是他此次行動的目標人物,段天良所在的院子。
早春的夜,依舊寒冷。懸掛在夜空的瓊月透散出幾分孤冷之意,樓閣頂端的夜光石散發(fā)出幽幽白光。院子里沒有一個人影,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十分安靜。
邊遙放慢腳步,抬頭望向樓閣頂層,快速認準段天良所在的房間,而后走向樓閣的梯階,悄然踏步而上。
王府護衛(wèi)所住臥房的房門同樣是用木頭制成,但所用的木質(zhì)卻比普通下人臥房的門要好得多,不但十分堅硬,而且具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因為他們在修煉時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huán)境。
躡足行至段天良所在的房間門外,邊遙從懷里掏出一塊黑布將臉蒙了起來,只露出炯炯雙目,接著手指往袖中一勾,熟練地抽出烏沙劍短劍,并將之緊緊持在掌中。他側(cè)耳貼向房門稍作聆聽,未聽到任何聲音或響動。稍稍猶豫了一會,他深吸一口氣,而后猛然抬起左手用力叩了兩下房門。
接下來的等待中,邊遙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來,他試圖調(diào)整自己紊亂的呼吸,好使自己不至于太過緊張而慌亂了手腳。大概過了六七個呼吸之后,就當他剛想要轉(zhuǎn)身逃離時,房門陡然響了一下,緊接著就被人朝里拉開。
房門剛被拉出半尺寬,就在那一剎!一道劍影驟然斜向鉆出,朝著門縫中疾刺而去!
“啊!”寂夜中,一聲痛吼猶如響雷一般,乍然而起!
邊遙被突來的吼聲驚得短暫一滯!右手如電般快速抽出烏沙劍,同時心中隱隱覺得有問題:“不對!聽聲音似乎不是段天良本人?!?br/>
“什么事?”房內(nèi)緊接著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正是段天良所發(fā)。
“有刺客!”門后被邊遙誤刺的男子忍痛大喊一聲!忽地將屋門猛地拉開,一邊手捂住胸口往后退去。
估算失誤,但邊遙已來不及多想,轉(zhuǎn)身就跳上樓閣的扶欄,再騰身從七八丈高的頂層一躍而下,急欲逃離此地。
想必是方才的吼叫聲驚動了其他人,這時候,整座樓閣中,有幾間臥房的門被突然拉開,幾名護衛(wèi)手執(zhí)刀劍,先后從屋內(nèi)竄出。
“快拿住那人!他是刺客!”段天良沖出門外,手指著邊遙的背影大聲疾呼,喊完又匆忙轉(zhuǎn)身跑進屋內(nèi)。
邊遙極速竄出幾步,轉(zhuǎn)眼沖到墻角下,腳尖用力一蹬地面,飛身跳上院墻翻逃出西護院,拼命往南奔去。
“有人潛入王府!捉刺客!”那幾名護衛(wèi)口中高呼著,先后騰身飛撲向院墻,跳出護院緊追邊遙而去。
明月俯照大地,人影無處躲藏。邊遙倉促狂奔,后面的護衛(wèi)緊追不舍,那些護衛(wèi)全都是夢狂,在境界上要高出邊遙一個層次,速度自然也要快于邊遙,是以雙方的距離被快速地拉近。
穿過花園,邊遙逃至一座湖前,此湖大致呈半圓形,到湖對岸的距離至少有二十丈。他想都不想便縱身躍下,輕身踏入湖面,直朝對岸奔行過去,踩踏出的水花胡亂飛漸。
僅僅兩個呼吸后,幾名護衛(wèi)便先后趕到,眼看刺客竟然踏水而行,臉上均是露疑惑之色。一般來說,夢修者只有修至夢王境界,方才能夠在水面行走,可從這名刺客逃跑的身姿和速度來看,修為并不高,最多只有初期夢狂的境界,絕對不可能是夢王!更何況,夢王可以直接騰空飛躍過湖面,壓根不必踩著湖水行走。
沒有功夫多想,幾名護衛(wèi)轉(zhuǎn)頭沿著湖岸奔馳起來,他們只能繞行到小湖對面去。這樣一來,原本雙方已經(jīng)拉近的距離又被拉開。
幾個呼吸后,邊遙騰身穩(wěn)穩(wěn)落在湖對岸,轉(zhuǎn)頭瞥了一眼沿湖繞追過來的護衛(wèi),耳聞他們疾呼“捉拿刺客”的叫喊,不由竊笑一聲,擰身沖不遠處的幾座假山石奔去。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不遠處凌空飛射而來,轉(zhuǎn)瞬便飛抵假山石旁,落在邊遙前方幾丈遠的地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來人雙腳剛一點地,未見有絲毫停頓與猶豫,雙手快速結(jié)出幾道手印,而后朝邊遙所立之處指去,口中低喝一聲:“困!”
陡然間,邊遙只覺地面微微一震,身軀不禁晃了晃。幾乎在同一霎,在他周圍閃起了一道刺目的白色光圈,瞬間將他籠罩在其中,并圍著他逆向轉(zhuǎn)動起來。
“結(jié)界?”邊遙眼簾微微一低,他在穴城的云游客棧里初次見識到結(jié)界的神奇,而后在與夜尸子同行那段日子里,更是沒少接觸結(jié)界,亦從老鬼口中了解到一些有關(guān)結(jié)界的知識,是以對此并不感到陌生。
眼看光圈的轉(zhuǎn)速變緩,而亮度也隨之快速變淡,轉(zhuǎn)為透明色。這是一種困人的結(jié)界,本身并不具備攻擊能力。邊遙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握住烏沙劍猛然一個翻轉(zhuǎn),用力朝停止旋轉(zhuǎn)的光圈刺去。
然而,劍尖觸及之處,給人一種軟綿綿的彈力,轉(zhuǎn)眼烏沙劍就被彈了回來,那股奇怪的反沖力道,帶著邊遙的身體往后蹬退了兩步。
“不用試了!夢尊之下,無人可以破開此結(jié)界!”來人朝前走了幾步,身形從假山的陰影中移出,是一名身穿黑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肅無比。
恰好這時候,那幾名護衛(wèi)也正好趕到,瞧見黑服男子之后,紛紛對其躬身,言道一聲“總管”,然后散成半圓形站立,將困在結(jié)界中的刺客圍住。
“怎么回事?”黑服男子先看了一眼結(jié)界中面蒙黑布的刺客,然后目光掃過那幾名護衛(wèi),開口冷冷地問道。
“回稟總管!”其中一名護衛(wèi)站出來,頓了頓后回答道,“這事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先前我們在臥房里突然聽到一聲吼叫,出來后就聽見段天良在樓閣上面喊著捉刺客,我們也就追了過來?!?br/>
聞聽那名護衛(wèi)話后,黑服男子沒有作答,再次將視線移至光圈內(nèi),仿佛想要透過刺客臉上的黑布看出一些什么來。
“你是何人?潛入王府想要做什么?”
“你這人真是笨的可以!你以為我會乖乖回答你的問題?老子什么也不會告訴你!”邊遙笑著哼了一聲,滿不在乎的回答道,從他眼中看不出絲毫畏懼之色。
“你現(xiàn)在回不回答我并不重要,只要拿住你,自然有辦法讓你道出實話來!”黑服男子面色不變,話語冰冷依舊。
邊遙沖男子抬手一晃,手中的烏沙劍頓時消失無蹤,隨后語氣淡淡地說道:“就怕你連碰都碰不到我!”
黑服男子面色驟然一變,抬指急速朝前遞出,結(jié)界隨之開始縮小包圍圈??墒沁€沒等光圈碰到身體,邊遙就已化作一篷淡淡的霧氣,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結(jié)界中。
“夢分身!”黑服男子抬指一揮,撤去結(jié)界,察覺到空中殘存的一絲靈力波動,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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