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第二堝的玻璃便已燒出，趙乾隨便指派了一人，讓其用手中的不銹鋼管像吹糖人那般開始吹弄那些融化的玻璃。

    要不說手藝人就是講究，這人一開始倒也玩不周全，一是因為這燒化的玻璃和燒化的糖漿質(zhì)地有些區(qū)別，二則是因為這玻璃液的溫度實在太高。

    剛吹沒幾下，要么險些將嘴燙著，要么就是手被燙得無處安放。

    好在趙乾有幾分急智，命人在不銹鋼管的吹氣口和手握的地方纏上厚布條，再用冷水將這些布條浸濕。

    一會兒的功夫，那團玻璃便被這吹糖人的手藝人給拿捏出了模樣。

    照著趙乾所提供的圖紙，這團玻璃被人用鐵鉗吹捏成了一個慈眉善目的凈瓶觀音。

    黃綠色的觀音像在日光的映射下，腦后生出一團黃綠相間的霞光，真好似顯靈了一般。

    趙乾自是愛不釋手，心想著這么一尊觀音像，恐怕拿去汴京或者青唐售賣，所得之利可抵漱香閣一月的進項。

    陳小乙等人再次被驚得瞠目結(jié)舌，他們直到現(xiàn)在也沒想明白，怎么一堆石頭沙子磨成粉，就能燒出一尊尊璀璨奪目的佛像呢？

    將佛像放好后，趙乾又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經(jīng)書，這上面描畫著各種佛教人物的畫像，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就是一樣吹他個一尊。

    然后就此打住，這就叫做饑餓營銷。

    陳小乙接過經(jīng)書，趙乾便吩咐道:“由你監(jiān)工，先從比盧遮那佛開始，一樣先吹他個一尊?！?br/>
    “公子您放心，小的絕不誤了您的事?！?br/>
    趙乾臨走時又囑咐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一定得替我把好這個關(guān)，如果有必要，就讓他們上工的時候換上咱們的工作服，下工之后再脫光了由你一個個的搜身，要是走漏了半點消息，你也就回鄉(xiāng)下種地去吧?！?br/>
    陳小乙一連發(fā)了幾個毒誓，趙乾這才稍稍放心。

    離開作坊后，趙乾并沒有閑下來，而是回到自己府上，開始丈量著各扇門窗的大小。

    要是加班加點的干，興許能在自己去吐蕃之前，就將這些門窗的玻璃全都安上。

    如今的玻璃燒制是暫時征用的香水作坊的爐灶，想要提高產(chǎn)能，還是得另起爐灶。

    玻璃作坊的占地一定要大，這樣才能增設(shè)錫液槽。

    換用浮法制作平板玻璃，這樣一來，不僅能提高平板玻璃的產(chǎn)量，還能大大提升其質(zhì)量。

    浮法制波的門檻并不算高，以目前大宋的水平也完全可以做到。

    但其中也有一個需要攻克的難關(guān)，就是如何保證錫液在流出鍋爐后繼續(xù)保持液態(tài)。

    后世的做法是在錫槽的下方加裝電加熱系統(tǒng)，可現(xiàn)在自己身處大宋，哪兒來的電加熱系統(tǒng)。

    就算能從后世采買，但也不能用愛發(fā)電吧？

    想要在大宋架設(shè)一座發(fā)電站，更是難上加難。

    無奈之下，趙乾只得退而求其次，選擇在錫槽下方假裝一排小型鍋爐。

    好在錫的熔點只有兩百多度，靠人力鼓風，也完全能滿足這一要求。

    這一問題雖然解決，但架設(shè)錫槽所需要的厚鋼板又成了難題。

    以鄭家的出鐵量，想要架設(shè)出自己所需要的長度，恐怕不是一兩個月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知不覺，時間已悄然流逝。

    當李鈺的丫鬟來請他過去用晚飯時，趙乾桌旁的圖紙已經(jīng)堆了有薄薄一沓。

    畫完最后一筆后，趙乾便將這些圖紙全都鎖進了木匣。

    飯桌上。

    眾人吃得正香，李寶德突然開口問道:“聽說你今日雇了一批啞工？”

    趙乾點點頭道:“嗯，我想再建一座玻璃作坊，以防泄密，所以就想了這么個辦法。”

    “玻璃作坊？那是何物？”李寶德不解道。

    趙乾放下筷子，回到房里拿來那尊觀音佛像，笑道:“喏，就是專門做這東西的。”

    李寶德頓時嚇得雙目圓睜，小心翼翼地捧起佛像，結(jié)結(jié)巴巴道:“這……這……這，這尊水精觀音是你那玻璃作坊做的？”

    趙乾點點頭道:“正是，一個小玩意兒罷了，李叔若是喜歡，明日我便讓人送兩尊過來，這尊已經(jīng)有買主了?！?br/>
    “小……小玩意兒？你可知道，這東西要是拿去汴京售賣，作價幾何？”

    趙乾想了想，答道:“應該能賣個幾百兩吧？”

    李寶德放好觀音像，說道:“幾百兩？若是能遇到喜歡的買主，千兩白銀都能賣得出！”

    “啥？這么貴？”趙乾也被嚇到了，這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估。

    李寶德咂了咂嘴又道:“像這樣的佛像，你那作坊，一日可產(chǎn)多少？”

    趙乾放下筷子，想了好一會兒，這才答道:“今日只做了一下午，聽說已做了有六七尊，日后玻璃作坊獨立出來，日產(chǎn)二十尊應該不是難事?！?br/>
    他說的輕巧，但眾人聽了之后無不瞠目結(jié)舌。

    負責給眾人布菜的李福祿更是嚇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李寶德不知怎的，先是一聲狂笑，而后仰天喊道:“果然是天興我李家??！”

    “賢婿，這玻璃作坊總該讓為老夫摻一股了吧？”

    李寶德此刻很是激動，對趙乾的稱呼也不禁更進了一步。

    趙乾起初有些不愿，但看在李鈺的份上還是點頭答應道:“李叔想摻一股也不是不行，就是這玻璃作坊搭建起來還需要些時日，想要量產(chǎn)恐怕不是一兩天的功夫，所以……”

    沒等他把話說完，李寶德便一拍桌子道:“這等小事，怎勞賢婿操心，設(shè)立玻璃作坊一事盡管包在老夫身上!”

    見他說的志得意滿，趙乾自然也不再多說。

    讓李寶德不曾想到的是，就只因為今日飯桌上這一句話，他李家日后就得拿出大半家財，來架設(shè)這個所謂的玻璃作坊。

    王明杰府上，王家一家人此刻也正在用飯。

    但和李府相比，王府則略顯冷清。

    為啥？因為王明杰無后。

    王明杰高居主位，左右各坐著正妻和幾房妾室。

    身為知識分子，王明杰自然恪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操守，他這個一家之主都不說話，妻妾們自然也只得專心對付桌上的飯菜。

    平平淡淡的吃完飯后，王明杰便徑直來到書房。

    過不多時，身為簽書判官廳公事的吳兆麟就悄悄走了進來，“下官見過大人?！?br/>
    王明杰指了指對面那張椅子，笑道:“坐下說話，無人的時候不必以官身相稱，我問你，那件事查的怎么樣了？”

    吳兆麟低下頭道:“不瞞大人，暫時還未查出頭緒?！?br/>
    王明杰臉色變得有些陰沉，說道:“查了這么久還沒查出頭緒，難道那東西是生出翅膀飛了不成？”

    吳兆麟趕忙起身，將背彎的很低，“屬下辦事不利，還請大人責罰！”

    王明杰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就在今夜，你派個身手好的去那地方找找吧，切記，不可傷了他的性命。”

    “下官領(lǐng)命。”

    說罷，吳兆麟便轉(zhuǎn)身出了書房，徑直朝王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