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喜玲一接到丈夫的電話,心里別提多高興了,連珠炮似的發(fā)聲問,“你今天吃藥了嗎?身體感覺怎么樣?千萬別為了一個破房子把自己累著了!這樣吧,我明天就回村里,幫你分擔(dān)一下雜事!”
陳耀忠聽到媳婦兒的聲音,甜蜜的嘴角邊抿著笑……仿佛無論對方說什么,哪怕是抱怨,哪怕是呵斥,聽起來也是蜜,“呦,我聽你說話底氣挺足?。∈捝襻t(yī)的藥好使了吧?”
“嗯!我感覺好多了,肚子也沒那么沉了,自從你走了以后,也沒流過血!”
陳耀忠格外欣慰,“蕭兄真是醫(yī)技神奇呀!有他在你的身邊,我就放心了?!?br/>
放心?
真的!
這是他即將告別妻子時的心里話。
有女兒和親家照顧,唐喜玲的余生即便是沒有他這個丈夫,應(yīng)該也會無憂的吧?
陳耀忠情不自禁的就將語音放輕柔了,“玲兒,我想你了!真的!離開你這幾天,想得我心都疼,現(xiàn)在我一天都不愿意離開你!真不知道過去那20年是怎么過來的?”
唐喜玲低著頭,用手指繞著電話線,靦腆的像是個小姑娘……臉上甚至還興奮地帶著紅暈,“我也是!尤其是有了肚子里這個之后,我更是放心不下你!我最近有了貪念,每天躺在床上做美夢,希望將來總會有那么一天,你和我坐在大紅喜堂上,喝兒媳婦的改口茶呢!”
多美???
陳耀忠不禁也憧憬了起來,“就是哈!到時候,香兒站在咱們的身后,豐收也是個大小伙子了,說不定也有家了,我們四世同堂……那可多美呀?”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我們一定要給兒子一個盛大的婚禮,以前在香兒身上沒做到的事情,在兒子的身上……我都不想錯過!噯,玲兒,關(guān)于孩子的名字,你有沒有什么想法呀?”
“我?我都聽你的!”唐喜玲的眼里蘊著幸福,“你定就好了!”
陳耀忠略一沉吟,“我想好了一個女孩兒的名字……”
“叫什么?你快說?”
“如果是女孩兒嘛,就順著香兒往下叫……叫陳愛喜吧?如果是男孩嗎?我一時之間還真是想不出來!這樣吧,就由你來定!反正我生命里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有你一半,你都有定奪權(quán)!”
這話說得唐喜玲開心,“不瞞你說,我倒是想了一個……這兩天躺在床上,我沒事就和肚子里的孩子說話,總要先給它起個名字吧,不能一直寶寶寶寶的叫!”
陳耀忠忍不住了,迫不及待的開口就問,“那你叫他什么?”
“我想叫他振庭!光振門庭!”
陳耀忠喃喃的重復(fù)著這個名字,“振庭?振庭?哎,玲兒,你發(fā)現(xiàn)了嗎?這個名字叫起來和景庭倒是挺像,他們倒像是哥倆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呢!”
他這么一說,唐喜玲好像也發(fā)現(xiàn)了,“以前我還真沒覺得!這樣吧,你如果覺得不好,那我再想一想,等你回來咱們再定,反正也不急!”
回來?
還能不能夠再回來?
對于陳耀忠來講,這等于是臨別的電話,他當(dāng)然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dāng),“不用再定了,你覺得好?那就是好!如果是男孩就叫振庭吧!”
“嗯!”
“還有,既然提到孩子了,我還得囑咐你兩句!你雖然現(xiàn)在覺得好點了,可畢竟年齡不饒人!我建議你還是多休息一下!一定要把胎坐穩(wěn),我看過書的,懷孕頭三個月是最重要的……”
他開始絮絮叨叨的啰嗦了起來。
陳耀忠曾經(jīng)是個雷厲風(fēng)行的軍人,殺伐果斷的財閥……可唯獨面對唐喜玲,他就會立刻變身成一個羅羅嗦嗦的丈夫,事無巨細(xì),都要囑咐個千百遍。
唐喜玲也不和他辯白,耐心的聽著陳耀忠的話……她本來是個已經(jīng)懷過孕的女人,卻聽著一個毫無經(jīng)驗的大男人在電話那頭念“生孩子經(jīng)”!
陳軍長在電話里堪堪的說了十幾分鐘,也聽不到對方的回答,忍不住好奇的問,“玲兒,你還在吧?”
唐喜玲強忍著笑,“嗯?在??!我正認(rèn)真的聽你訓(xùn)話呢!”
“切!貧嘴!”陳耀忠聽出了她話里的調(diào)侃,仿佛隔著聽筒,也能看到她是似嗔似怒的俏模樣,覺得整個心口都酥了,“什么訓(xùn)話?我這輩子也不可能訓(xùn)你,都是你訓(xùn)我了!”
他惟妙惟肖的學(xué)著媳婦兒的腔調(diào),“吃藥了嗎?休息好了嗎?千萬別激動!”
把電話那頭的唐喜玲都逗樂了,“算了!別說了!我明天就去看你!”
陳耀忠輕嘆了口氣。
見面?
他也想?。?br/>
他現(xiàn)在想見媳婦兒都想瘋了!
真希望能摟著她,親著她的額頭,真真實實的告別。
然而……
他不愿意唐喜玲為這邊的事情空擔(dān)憂,“玲兒,你能聽我句勸嗎?這邊的老宅子沒有什么大礙,你就在家好好養(yǎng)胎吧!你想想,如果你明天來村里了,路上顛簸幾個小時,如果有個萬一呢,咱們倆不都是后悔莫及?你還說讓我靜心呢,你一個人上路?我怎么能靜心?嗯?你別讓我牽掛了!乖乖的等著我回去!”
他這么平心靜氣的一說,確實也是這個道理。
唐喜玲無法再堅持了,像個孩子似的低聲撒嬌,“我……我就是想見見你!”
陳耀忠耐心的哄著,“我知道!我也想見你!再等等哈!我答應(yīng)你,一辦完這邊的事,我馬上就回去!”
他把聲音壓成了耳語,“玲兒,不管我的人在哪兒,心都在你那兒!即便咱們隔著千山萬水,我也依然能看見你,你就像是一朵最美的花,這輩子都開在我眼前,每時每刻都在我心底!”
唐喜玲會心的笑了。
聽了這話……還能拒絕人家的請求嗎?
早就被陳耀忠哄得暈暈的了,“那好!我聽你的,就在家等你回來!”
“乖!聽我的就沒錯!玲兒,你放心,或早或晚,或是天上人間,不論我在哪兒,我的靈魂都靜靜的陪著你……一直到你白頭了,掉了牙了,你在我的心里還是那個銀杏樹下漂亮的小丫頭!”
這就算是告別了……此生的告別。
陳耀忠強忍著悲痛,嘴角還掛著笑,“等我回去,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
他有點說不下去了,胸口里翻江倒海的都是酸楚,隱約間,只覺得一起股氣血上涌,喉頭里有股甜膩,好像怎么也壓不住了,他趕忙用手捂住了聽筒,一低頭,一口猩紅的鮮血吐在了地上。
陳耀忠不敢再多說了,怕唐喜林在那邊聽出了些什么端倪,連嘴都沒來得及插,趕忙道別,“玲兒,有人敲門!大概是女兒來了,我改天有空兒再跟你聊!”
沉著聲音,“你自己好好保重,再見!”
希望不是永訣。
唐喜玲在電話那邊不疑有它,“嗯!你去吧!你和香兒都早點睡,別聊的太晚!”
“嗯!”
“還有……”
“嗯?”
“耀忠,我……想你們了!早點回來!”
“嗯……”陳耀忠靜了一下,他骨子里里還是傳統(tǒng)的中國觀念,不大習(xí)慣把愛說在口上,只說了一句英文,“喜玲,i/love/u……”
唐喜玲回了一句,“me/too”
靜悄悄的掛上了電話。
陳耀忠的耳邊是“嘟嘟”的忙音,可他還是舍不得放聽筒,明明坐在酒店昏暗的房間里,可眼前卻仿佛是夕陽滿天,霞光萬里下飄著紛紛落落的銀杏葉,樹下站著一個穿著學(xué)生裙的女孩,回頭向著他一笑……那笑容好像牽著他的心。
他靜靜的坐在房間里,也沒開燈,好像也沒注意到地上猩紅的血,半閉著眼睛,腦海里都是幸福的時光。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午夜的時候,房門輕響……
上官瀅來了,“uncle,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車在外面等著呢!”
“嗯!”
陳耀忠也沒有多說,起身大步出了房間,路過女兒門口,稍微頓了頓腳步,在兜里拿出了一個折好的信箋,悄悄的塞進(jìn)了她的門縫里,這才挺直了腰,向著上官瀅微微一笑,“走吧!辦咱們該辦的事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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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周周和靜胡說的打賞……
祝大家圣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