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司硯察覺到了什么,喃喃道:一個闖入者。
此刻,善淵正在暴風雪的圍困中,他祭出靈劍,劈開一條通道,朝著通道盡頭光亮處奔去。
出去后,便是漫山積雪。
“阿笙!阿笙!“善淵向著空無一人的山林喊,驚起幾只飛鳥,沒有回應。
善淵用靈力感知四周,意識中看到遠處的亭子,地上有腳印。隨著腳印而行,是一竹樓,竹樓內(nèi)卻空無一人。再看周圍皆是被白雪覆蓋。
善淵收回靈力,既然無法感知到,就駕云一寸一寸的找。
#竹樓#
“有人來尋你了?!彼境幚淅涞恼f道。
“是喻芷神師?落染?”阿笙欣喜萬分。
“一名男子?!?br/>
“難道,是師兄。一定是!他來帶我回去的。你快告訴他,我在這里!”阿笙歡喜的蹦跳起來。
“哼,這個師兄能耐不行啊,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你?!彼境幎⒅Ⅲ?,話語冰涼。阿笙收回歡喜的表情,想,他不會想把我困在這里吧,無論如何要讓師兄知道。
阿笙靈機一動,說道:“天氣寒冷,司硯,你有茶葉嗎,我們煮茶喝?!?br/>
“喝茶?嗯,好久沒喝了,你自己找吧?!彼境幹钢缚繓|邊的柜子,纖細的手指露出衣袖。
阿笙找到一罐茶葉,聞了聞,原來幻境里的茶葉也有香味。
煮茶當然需要水,阿笙借口要找干凈的地方去取雪水,帶上水罐,在竹院四周察看,借著取雪的機會,把脖子上的玉珠扯下來,放在雪地上。希望善淵能發(fā)現(xiàn)。
回來后,阿笙將雪水過濾,煮水,舀出茶葉,洗茶……心里揣測著司硯應該沒發(fā)覺。
司硯瞇著眼,嘴角詭異的一笑,。
阿笙將茶水遞給司硯,他聞了聞,淺嘗一口,又將茶水一口喝掉,贊道:“好久沒喝這么香的茶了?!?br/>
“上一次喝茶,是什么時候?”阿笙不過隨口一問。
“上一次,記不清了,雪瓔還在的時候吧。她喜歡泡茶,常和靈琮一起喝茶?!?br/>
司硯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千萬年前,時間那遙遠的彼岸,他的生命剛開始的地方:
“靈琮,我存了百年的雪水,你還記得么,今天泡茶就用它。嘗嘗?”雪瓔將茶盞遞給靈琮。
靈琮品了一口,道:“雪水是百年的好,雪瓔,你如果修煉能有茶藝一半的用心,就好了。”
雪瓔調(diào)皮的一笑,露出酒窩。
“司硯,你也嘗嘗吧。”司硯起身恭敬的接過茶水,一口喝下。
“好喝嗎?”雪瓔問道。
“我,太快了,沒……沒嘗出來?!彼境幒軐擂?。他剛化成形,還在學著像主人那樣行走坐立。此時司硯眼神清澈無比,身體是新生的,少年模樣。昨天主人給了新衣服,今天穿上主人給的新衣服,生怕弄臟,做什么都格外小心。
“你再嘗嘗?!毖┉嫿o司硯又斟上一盞茶。也給了靈琮一盞。
這次他學著靈琮的樣子,小口的品,這香味他一輩子都忘不掉,梅花的香、雪水的澄澈一股腦的進到五內(nèi),又翻涌上來,化成眼淚噗噗的往下滴。
“你怎么哭了?”雪瓔忙拿手絹幫他擦。
“太好喝了……”司硯記住了茶的味道。
雪瓔和靈琮都笑了。
“雪瓔,這么有趣的畫靈陪著你,以后你也不會悶了?!?br/>
……
司硯掐斷了回憶,這回憶讓他感到痛苦,接過阿笙的茶盞,猛的喝下。
司硯又變得嚴肅起來,眼神更是冰冷。
茶喝完了,師兄還沒來,阿笙偷偷向著院子外面張望。在師兄來之前,只能這么耗著。
“司硯,你在這里很久了,想知道現(xiàn)在的神隱山是什么樣子嗎?”阿笙覺得不說話也尬的慌。
“你想說便說吧?!彼境幰桓迸c我無關的神態(tài)。
“神隱山,現(xiàn)在正是春天,我來山上也不久,其實是我的姐姐,在這里修煉,可是她失蹤了,我想要找她,也上了神隱山。山上有修院,有二十多位修習神女,還有神師,當然還有善淵師兄。現(xiàn)在天下是安定太平,但神隱山最近百年都沒有神女,成為神女守護神隱山一直是姐姐的心愿?!?br/>
“你呢?你修行的心愿是什么?”
阿笙被問住了。
“如果找到了姐姐,你還繼續(xù)修煉嗎?你修煉的心愿又是什么?”
阿笙支支吾吾道:“嗯……我還沒想好。等找到了姐姐再想?!?br/>
“連個修煉的心愿都沒有?!彼境幉恍嫉囊恍?,放下茶盞。
“司硯,那你有心愿嗎?”阿笙問道。
“……”司硯低著頭,過長的劉海擋住了眼睛。
仿佛雪瓔在他跟前,如千萬年前那樣,問道:“司硯,你有心愿嗎?修煉總要有個心愿呀?!?br/>
“我的心愿……”在司硯的心里,那個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大聲的回應道。雪瓔摸摸司硯的頭,消失了。只留下滄桑的,已不再是少年的司硯……
“我當然有心愿。”司硯的眼神又冷下來,比雪更冰涼。
此刻,善淵駕云來到竹屋附近,里面空無一人,許久沒有住過的樣子,殘破不堪。正要離開,發(fā)現(xiàn)雪地里有東西在反光,撿起來一看,正是送給阿笙的玉珠。她一定就在附近。
善淵把目光轉(zhuǎn)向竹屋。這里靈力凝聚,應該另有空間,絕不是普通的竹屋。
善淵祭出靈劍,向竹屋一劈,結(jié)界顯現(xiàn)出來。
阿笙感覺地面搖晃的厲害,司硯走到院子里,阿笙也緊跟著出來,心想一定是師兄找到這里了。
善淵又劈了一劍,結(jié)界不穩(wěn),里面的空間顯現(xiàn)出來,看到了阿笙和一個畫靈在里面。意識到這就是封印在畫里的,千萬年前祖師雪瓔的畫靈。
“師兄,我在這里?!卑Ⅲ系母觳脖凰境幰话炎プ?。
“你放開她!”善淵使出渾身靈力,靈劍化作一速火光直沖結(jié)界,終于被破出一道缺口,善淵縱身進入。
“你放開阿笙!”善淵把劍指向司硯,想,這畫靈好大的靈力,被封印了,竟還能架起幾層結(jié)界,把阿笙藏得這么深。
“我在這里千萬年,孤單得很,好不容易掉進來一個小丫頭,陪陪我,”司硯轉(zhuǎn)過頭看著阿笙,邪魅得一笑,說,“怎么能輕易放走呢?”
善淵一聽,被激怒了:“今天我不但要帶走阿笙,還要滅了你?!痹捯粑绰?,他已舉起靈劍,向司硯刺來,司硯一把推開阿笙,祭出靈劍,二人交鋒火力全開。
幾個來回后,善淵已被司硯逼的連連退后,眼看劍鋒直指善淵,阿笙沖上前,喊道:“住手!”
司硯對此刻的場景有幾分熟悉,那是雪瓔擋住了他刺向靈琮的劍。
“住手!司硯,你放善淵回去吧,我可以留下?!?br/>
“阿笙,今天我拼上性命也要帶你回去?!鄙茰Y一把拉過阿笙置于身后。
司硯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把靈劍收起,背對著二人,道:“你打不過我的,你們走吧?!?br/>
千萬年前是如此,千萬年后還是如此,司硯望了一眼竹屋,雪瓔,終究是不在了,哪怕有相似的人,哪怕……
此時的司硯,背影如此孤寂,阿笙心生憐憫,上前對他說:“司硯,你和我們一同出去吧,你已在這里千萬年了,外面的神隱山不再是當初的神隱山,師祖雪瓔,你的主人守護下來的這個神隱山,要不要親眼去看看?”
又轉(zhuǎn)身對善淵說:“師兄,司硯當初被封印,是為守住師祖的物件嚇退旁人,他沒有做過惡事,已被封印在這里千萬年,我們帶他出去吧?!?br/>
善淵想,既然阿笙相信他,就如阿笙所愿。點了點頭。
“外面的神隱山……”司硯喃喃道。
善淵已施法在竹屋門口開出一條通道。喻芷神師的聲音傳來:“善淵,找到阿笙了嗎?”
“找到了,我們馬上出來?!?br/>
司硯跟著二人走向通道,又慢慢停下了腳步。
“阿笙,我不出去了?!彼境幍难凵褡兊脺厝崞饋恚赝艘谎壑裎?。
“為什么?你不是有心愿嗎?你不是在這里很孤單嗎?”
司硯嘆了口氣,說道:“外面的神隱山,也許很美,但沒有主人,神隱山的守護以后就靠你們了。我要留在這里。“
司硯轉(zhuǎn)身望著屋里低頭作畫的雪瓔,那個幻影,道:“我會在這里繼續(xù)陪伴她,直到下一個千萬年,直到我的靈力耗竭?!?br/>
阿笙頓時感到悲傷,他寧愿守著這個幻境,也不愿重獲自由。
“偶爾,你也可以再進來給我泡杯茶?!彼境帥]看阿笙,拂拂衣袖,走入屋內(nèi)。
“善淵,快出來,阿笙待太久,回本體就難了?!坝鬈拼叽俚馈?br/>
善淵抱起阿笙,飛身退出結(jié)界。
#梨院#
善淵意識返回了本體,收回靈力。喻芷神師因強撐著通道太久,有些乏力,起身扶著床,查看阿笙的狀況,確認她已無事,才放心。
阿笙慢慢蘇醒,意識逐漸恢復。
“阿笙你醒了!可是把我們嚇壞了?!?br/>
阿笙看到映真拉著她的手哭,安筠和落染也在。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br/>
“已經(jīng)沒事了,不要多想。”喻芷扶阿笙坐起來。
阿笙心里明白,那不是夢,如果是夢,又怎會如此悲傷。
阿笙抱著喻芷痛哭起來,喻芷拍拍安慰她,以為阿笙只是被嚇到了。
關于《神隱山遇雪圖》和阿笙的事情,傳遍了修院。畫卷被放回廣玉閣,暫時不會有人輕易打開它了。
#司硯的竹屋#
司硯在院里舞劍,雪瓔站在廊下看著,問道:“司硯,你有心愿嗎?修煉總要有個心愿呀?!?br/>
“司硯收起劍,坐到廊下,揚起少年模樣的臉龐,大聲回應道:“我的心愿,就是要守護主人!”
雪瓔摸摸司硯的頭發(fā),他笑得無比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