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可能是更古以來最能讓人畏懼的顏色。正如遠古人類對黑夜的恐懼，除了無知外更多的來自于對黑暗對視力的影響使其無從預先發(fā)現(xiàn)危險來襲的方式和方向。在人類發(fā)現(xiàn)火光以后，來自對自然界的陰暗的恐懼已漸漸被克服，可另一種更恐怖的黑暗也隨之而生——心的黑暗。

    李舉人便被困在這恐怖的黑暗中。

    暗無天日的地牢中，李家老小都在沉沉的睡著，除了李舉人。他依舊在牢房西南角靠墻坐著，可前些天身上的那股子文人的傲氣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疲憊的身軀、憔悴的面容和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蓬。

    昨天靜一的話無情地撕碎了他手中救命的王牌，還有什么希望？似乎只剩下多日沒有音訊的趙之垣了。可這位趙師爺能有幾分把握說服李衛(wèi)，為他這么個無足輕重的舊交而開罪權傾天下的年羹堯呢……

    “哐啷”一聲牢門開了，獨臂的任老兵提著水桶走了進來，把桶往地上一頓轉身就走。李舉人急忙上去拉住老兵的衣袖說道：“老先生慢走，小人有點事想請教先生?！?br/>
    老兵瞪了李舉人一眼沒有回話，右臂用力一掙甩開了拉著他的手，快步走上臺階看了看左右無人便將牢門虛掩上。方才低聲罵道：“你個窮酸瞎吵吵什么！老子不是什么先生就是他媽一個老兵，大將軍有令不許和你們一家說話，違者割舌頭！**的害我呀！要不是仙姑吩咐對你們好點，老子……算了！算了！有什么事說吧。”

    “老……”李舉人本還想叫老先生但看老兵發(fā)作，只叫出個老字后面的先生兩字生生的咽了回去吞吞吐吐道：“老……老……您原諒則個，在下身陷囫圇與世隔絕，煩請老人家……”

    “**有完沒完！有屁快放！”

    “我就想問，趙師爺回來了沒有？”

    “趙……”任老兵剛要說話忽聽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響慌忙閉嘴，疾步搶到牢門前推開牢門，但見門口已站了七、八個兵勇，為首的是個大胡子將軍。

    “我日你仙人板板！這不是任老頭么，你個老東西還沒死?。　?br/>
    “邢大人，您調笑了，不知參將大人來這有何公干？”

    “呸！你個龜兒子，還敢管老子叫參將！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這補子！”

    “副將大人！副將大人！是小老兒瞎了狗眼!”

    “好了，好了。這是大將軍的手令要我審他們，把門都打開這就沒你的事了滾吧！”

    老兵打開牢門，恭恭敬敬的退到外面。邢胡子帶人進的牢來，自己先在牢中走了兩圈，突然手指李舉人喝道：“來人！把這個不識好歹的龜兒子拉出來！”

    兩名親兵把鐵籠中的李舉人拖了出來將他手腳和辮子分別在綁在墻上的銅環(huán)上。

    邢胡子從墻上摘下一根皮鞭，在空中打了兩個響鞭隨即用鞭梢指著李舉人道：“姓李的！老子是個帶兵沒那些啰里八嗦費話。就問你一遍大將軍要的東西你交還是不交？”

    李舉人閉上眼睛沒有回話。

    邢胡子哈哈大笑道：“嘿行！真行！臨來時大將軍還說你們這些窮酸骨頭硬嚇是嚇不住你的，還真讓大將軍說著了?？赡銊e忘了咱們年大將軍也是兩榜進士出身。你們這幫窮酸肚子里的那點小九九他老人家能不清楚？”說著轉身喝道：“來人把李老太太也給綁上來！”

    “你……”李舉人瞪著邢胡子吼道：“你有種沖我來！別動我娘！”

    邢胡子一陣獰笑揮鞭向李母抽去。

    李母身體本來就弱那里禁得住這般拷打，剛被抽了兩鞭子人便已昏死過去。

    “老不死的！真他媽不禁打！來人給老子澆醒！”邢胡子看了看雙目含淚的李舉人忽然一拍腦門道：“格老子的，我這腦瓜殼殼真他媽的不靈忘了告訴你了。你一定等著那個姓趙的來救你呢吧，嘿嘿別發(fā)夢了！大將軍早發(fā)現(xiàn)他個龜兒子吃里扒外，已經(jīng)打了他二十板板轟出府去了。”

    李舉人聽得此言心中萬念俱灰長嘆一聲道：“邢大人你不用費力了，麻煩你回去告訴年羹堯事到如今我李家上下三十七口有死而已，這丹爐的下落等他到了陰曹地府我自會親口告訴他！”

    “好你個龜兒子！看你嘴還能硬到幾時。來人上烙鐵！”

    爐中炭火正旺，三角形的烙鐵被燒得通紅。一名親兵拿起烙鐵向李母走去。方要動手后腦勺就被邢胡子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你個龜兒子！什么腦殼，這老的能烙么！一烙還不死了！把人家娘都給弄死了他還招個球啊！去，烙小的?！闭f著向李蕭逸一指。

    李蕭逸旋即被幾名親兵拔去上衣綁在環(huán)上。他望了望緊閉雙眼的父親，又盯著不斷向自己胸口逼近的烙鐵，嘴唇不住的顫動，一滴汗正落在赤紅的鐵片上“嗤”的一聲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安唬〔?！我不知……啊??！”

    一陣青煙伴著一股焦臭的味道夾渣在士兵的奸笑聲中，李蕭逸雙眼一翻也昏了過去。

    “格老子的，老的、老的不禁打，小的也這么沒用，一下就過去了。算他媽你小子贏了，錢回頭給你，去澆醒了再烙！不烙他個外焦里嫩這死窮酸是不會說的！”

    邢胡子話音未落，忽見十幾個手里拿著長矛兵勇跑了進來。帶頭的正是陪他一道到押送李家的那位李把總。

    “你個悶墩兒來干啥子？”

    李把總先向邢胡子先打了個千，然后滿臉堆笑的走上前去道：“我們是來恭喜大人高升的，祝大人鴻運通天，步步高升，大展鴻圖……”

    “行了！你小子抽的啥子瘋？拍馬屁都拍到大牢來了！有啥子事件快說，要不就滾！老子這還有公務！”

    李把總依舊是嬉皮笑臉的說道：“大人您別急呀！小的們來其實也有點小事我們聽說大人在此審訊這李家特來……特來打打秋風……”

    邢胡子聽著一皺眉道：“這有你們啥子事？打啥子秋風？”

    “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小的這一路上就看好了一個妮子就是礙著趙師爺一直沒敢下手?，F(xiàn)在姓趙的倒了，小的們想這李家女眷也有十幾個，這又是您管事所以……”

    “所以個屁！胡鬧！都他娘的給老子滾！”

    “大人您息怒，您有所不知這杭州知府太他媽不是東西，打著為朝廷籌餉的名號弄得什么都收稅，媽的就連婊子接客也得交稅。這趟差事下來您是升了官但給兄弟們分的那點賞錢就連去最便宜的窯子耍上一晚都不夠。還是靜一道長體諒下情特許我等來此……呵呵……”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封書信交給邢副將。

    邢胡子展開信件看了半天干咳了一聲道：“既是靜一道長的意思，那我還有啥子說的，去吧?！?br/>
    此話一出李把總登時喜上眉梢大聲喊道：“媽的都還愣著干什么！快快快！你，還有你，還不快去把男的和女的分開，一會找人再替你們?！?br/>
    十幾個兵勇爭先恐后的涌入鐵牢。兩名士兵用長矛將李家的男丁都逼到墻角。李把總“一馬當先”把一個十六七歲少女按倒在地伸手撕去女子的上衣，嬌嫩的雙峰登時呈現(xiàn)在李把總猥褻的眼神中，李把總一陣淫笑道：“小寶貝你可想死我了！”說著伸手解開自己的腰帶……

    “明兒！住手！放開我女兒！你們這幫畜生！靜一你個禽獸不如的妖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李舉人罵聲不斷可此刻卻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隨后發(fā)生的事情但凡是人都不忍再做描述。

    邢胡子似也看不下去了，起身出了地牢。守牢房的任老兵不知去了哪里，正想喚他旋即想到是自己讓他滾的便罵了句：“老不死的還真他娘的聽話，沒福?。∵@時候滾了，不然他也能分上杯羹。喂喂他的老鳥。”

    “仙姑您還是回吧，夫人已經(jīng)睡下了，等夫人病好些奴才再去請您?！?br/>
    源塵低頭走出竹林嘴里嘟囔著：“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了？”這事她平生第一次在納蘭夫人那吃到閉門羹。

    “哎呦！”一個侍衛(wèi)被人打倒在地上。源塵頭都沒抬光聽聲音就能知道那侍衛(wèi)是故意摔倒的。

    年貴的喝罵聲隨即傳來：“你們這些廢物！就沒有厲害點的么？就你們這三腳貓的功夫怎么保護我爹！”

    “三公子您息怒，您打倒的這位已經(jīng)是府里最頂尖的侍衛(wèi)了。真不是我們功夫差，是您老人家這功夫太高明了！”領頭是侍衛(wèi)忙賠笑道。

    “少來這套，奉承我?guī)拙渚拖衩苫爝^關？你還有你，這回你們兩個一起上！再打不贏我就把你們趕出府去！”

    “別呀，三公子您是四、五位武師交出來，這些武師任哪一位拿出來不是一等一的高手，我們這些下人哪有您這福氣有名師指教啊?！?br/>
    “功夫不行還像混飯吃，想得美！年府里不養(yǎng)閑人！你們不動手我可不客氣了！”年貴說著縱身躍起一拳向侍衛(wèi)的鼻子打去。

    那侍衛(wèi)忙后退閃過，跟著煞有介事的飛起一腳踢年貴的小腹，而被叫出來的的另一個侍衛(wèi)卻只在年貴身后不停的大喝，看似在尋找機會的四處亂竄。

    年貴與面前的侍衛(wèi)插招換式似模似樣的打了五六個回合，身后的那位實在等不了了朝頭領望了望，只見頭領點了點頭這次猛地竄上去一把從身后抱住年貴。

    “來得好！”年貴大叫一聲一個“老龍抖甲”那侍衛(wèi)便滾葫蘆一般被甩了出去。跟著伸手去架面前侍衛(wèi)的來拳，說良心話這拳頭的來勢真不比老太太繡花快多少，年貴抬手就將拳頭攥在手中叫了聲“走你！”順勢就要往里帶眼瞅著那侍衛(wèi)又要趴下。

    誰知年貴突然覺得侍衛(wèi)手上的力氣陡然加大了好幾倍，連侍衛(wèi)拳頭帶自己的手背猛地朝自己臉上撞來，年貴躲閃不及一聲慘叫被打的鼻血長流。

    “三公子！”領頭的侍衛(wèi)驚叫著跑過來劈手先給了打人那侍衛(wèi)一個耳光，可那侍衛(wèi)就像泥塑的一般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動都沒動。

    “沒事！是我自己一時不小心沒躲開他的偷襲……”年貴捂著被打歪的鼻子啃啃唧唧的說道。

    “沒錯年三少爺神功蓋世，就連挨揍都挨的這么光明正大！”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從眾人身后傳來。

    “誰？他媽的誰在說風涼話！”

    “怎么三公子不服？想再挨頓揍？好了這沒你們什么事了都下去吧?！痹磯m笑著在那侍衛(wèi)身上拍了兩下那侍衛(wèi)登時便恢復了自由。

    其實眾侍衛(wèi)本來好好的在營房里休息，誰知這位年三少爺突然駕臨，都被硬拉來陪他做這場贏又贏不得、輸又輸不起的鬼測試，現(xiàn)在聽源塵發(fā)了話那還猶豫一窩蜂的四散而去。

    “塵姐！原來是你在搞鬼！誒！不對呀看樣子你是點了他的穴，他怎么還能打到我??！”年貴揉著鼻子百思不得其解。

    “傻小子，點穴又不是孫猴子的定身法，任誰在被點住的一剎那都會拼命掙扎一下，你不是也被我點過嗎？”

    “到是……，”年貴突然說道：“塵姐你不是答應我教我點穴的么？正好在這碰上你，快教我！”

    “我什么時候答應教你點穴了？”

    年貴嘻嘻一笑道：“你不記得了，去年在岳鐘琪的大營里，岳鐘琪那個卸磨殺驢的王八蛋不帶我去打仗，我發(fā)脾氣要燒他大營，你說將來教我一招厲害的功夫我才放過這孫子?！?br/>
    源塵本就頂著一腦門子的官司，見年貴對侍衛(wèi)欺負起沒完才出手教訓了下年貴，現(xiàn)在哪有心情陪著這位三少爺練點穴，更何況學點穴要觸遍身上所有的穴道年貴的歲數(shù)也不小了自己又怎能教他便道：“我今天有事過兩天再來教你?！闭f著轉身欲走。

    年貴一把抓住源塵急道：“過兩天？過兩天就又找不到你了！塵姐你是不是想賴賬？不行反正今天你不教我我就不讓你走?！?br/>
    “姐姐今天真有事，等我辦完回來一定教你?！?br/>
    誰知年貴卻賴上她了，“你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辦！”

    源塵實在讓他纏的鬧心怒道：“你不知道你李大哥一家都被你爹給抓緊大牢里了？別跟著我！煩著呢！”

    年貴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道：“我知道??！這有什么煩的？”

    源塵一聽這話火登時不打一處來罵道：“你沒心沒肺的東西，李公子好歹也和你出生入死一場，你不想著怎么救他就知道跟不敢贏你的侍衛(wèi)逞威風！”

    年貴把手一攤道：“我有啥辦法，抓他的是我爹，他又不聽我的。你要是真想救他把他劫出來不就行了？”

    “廢話！那地牢沒有鑰匙誰都別想進去，提人又要你爹的手令，我要是能劫早就劫了，你厲害你去劫一個試試！”

    “我是沒那本事，再說我爹抓人我去劫獄這傳出去不是笑話嗎？”年貴說著說著小眼睛忽然一亮道：“不過你要是肯教我點穴，我就幫你救人！”

    “你怎么幫我？”

    “不就是張?zhí)崛说氖至蠲?，我爹的書房別人進不去我卻暢通無阻，你寫個條子我溜進去把大印一蓋不就結了。然后隨便找個侍衛(wèi)殺了，讓李大哥拿他的腰牌不就出去了么？”

    源塵一聽這法子雖然冒險但好歹也可以試試心里頓時輕快了些道：“好弟弟咱們這就去救人，你放心人救出來姐姐一定好好謝你！”

    “那可不行……”年貴一晃腦袋道：“到時候誰知道你跑到哪去了？你先教會我點穴，我就幫你寫條子。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童叟無欺！”

    “真是你好的不學偏偏去學趙小二?！痹磯m低罵了句卻也沒轍便道：“好吧，來推我一掌我看看你的內功練得怎么樣?！闭f著伸出一只手等著年貴。

    年貴略微猶豫了一下咬著牙狠狠的一掌向源塵的小手推去，誰知年貴把吃奶的勁都使盡了卻沒推動。直累的年貴出了一腦門子的熱汗，最后“噗嗤”“噗嗤”連放了好幾個屁源塵還是紋絲不動站在那。

    “你不會內功？”源塵突然一撤力年貴登時癱倒地上。

    “內功是啥玩意？師傅們沒教過??！”

    “那你師父都叫你什么了？”

    “庫布摔跤、少林羅漢拳、趙家拳還有**拳?！?br/>
    “天哪！”源塵一聲嘆息，“你學的是清一色的外家拳，但點穴這門功夫沒有四、五年的內功底子是學不來的?！?br/>
    “照你這么說我還得再練四、五年的內功？”年貴有點沮喪。

    源塵沉思了半天道：“也不用你可以先找一塊木板用兩根手指戳它，練到一下能戳斷的時候，在去找塊青磚來戳，然后再用石塊。如此循序漸進等你的中指和食指差不多一樣長的時候就練成了?！?br/>
    “這得練多久??！”

    “要是你用功差不多一年就行，走去我那我再給你畫幅穴位圖，到時你找侍衛(wèi)練習認穴就行了?！痹磯m說完帶著年貴來到自己的小屋。

    天色已近黃昏，望著西墜的殘陽耳畔邊還不時傳來女人的慘叫和李舉人的喝罵。邢胡子身上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喃喃自語道：“想當年這李舉人在軍中時是何等的風光，如今竟落得這般下場。格老子的，老人們常說啥子伴君如伴虎，咱這伴著年大將軍……”

    邢胡子正在感慨眼前突然一花，覺得好像有一道白光在身前劃過進了地牢。他哪敢怠慢忙追進地牢。只見一位身著白衣的道姑站在牢中。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道姑源塵。

    源塵眼見牢中眾女的慘狀，又看見被綁在墻上不知生死的李蕭逸，不由得怒火中燒眼中射出兩道寒光瞪著那位正在作惡的李把總厲聲喝道：“都給我滾出去！”

    李把總此時雖說是的了手但卻未能盡興，被源塵這一罵登時怒氣上沖，哪管得三七二十一丟下胯下的李小姐，提上褲子伸手拔出腰刀口中大罵：“哪來的妖女！敢壞老子的好事！”說著揮刀向源塵剁去。

    李把總不知源塵是誰邢胡子可知道，眼瞅著手下就要闖出塌天大禍來直把他嚇得三魂找不著七魄，慌忙上前喝止，可卻還是慢了一步。

    李把總一刀已經(jīng)砍下，源塵雙眼盯著鋼刀非但沒往后躲反是一個矮身沖向李把總，就在刀離她脊背還有半尺左右的時候突的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李把總的腳踝往懷中一帶，李把總那還站得住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源塵不待他起身左手便也抓了上去，只見她緊咬銀牙雙臂用力一聲嬌喝竟將二百來斤的李把總掄了起來，跟著玉手一送，那李把總便如斷線的風箏般徑直撞向石柱。眾人只聽得“碰”的一聲悶響，李把總的腦袋便如開了雜貨鋪一般紅的、白的流了一地，哼都沒哼一聲便身歸那世去了。

    親兵們見此情景也都紅了眼紛紛撿起家伙，沖上前將源塵圍在中央，口中不斷喝罵只待上峰一聲令下便要將源塵亂刃分了。

    這下可苦了邢胡子，眼見的自己的心腹手下慘死當場他心中怎能不痛，只見他兩眼瞪得亞賽銅鈴一般，緊緊咬著牙關嘴唇不住的顫動，雙拳也攥的咔咔作響，使了半天的勁卻愣是沒敢下令。

    他心里很清楚動手是萬萬不行的，倒不是因為怕了源塵只是忌憚靜一的權勢，若是真打起來刀劍無眼萬一傷了源塵那老道必定遷怒與他，自己的前程也就算交代了。但在這么多手下面前要是連個屁都不放，自己在軍中的威信必然掃地，以后誰還會聽他差遣。

    “塵姐別怕！我來幫你！”年貴一聲大喝沖進大牢不由分說一拳掉了一名士兵的兩顆門牙。

    “媽的那來的小雜種！”這些士兵都是邢胡子從綠營帶出來，連源塵的不認識更加不認識年貴了一聲喝罵刀劍一齊就朝年貴身上招呼。

    “住手！”邢胡子焦急的吼聲在眾人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中小的就像是蚊子再哼哼。

    年貴那兩下三腳貓的功夫，也就侍衛(wèi)糊弄著他玩玩還行，真到了拼命的時候登時原形畢露一上手就屢屢遇險，要不是源塵護著早就歸位了，但源塵畢竟勢單力孤稍沒留神身后的年貴被一腳踢了個狗啃屎。

    眼瞅著年貴就要被亂刃分尸，邢胡子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的撲到年貴身上，好在這些士兵都是久經(jīng)沙場的老兵油子見頂頭上司如此，忙收住了兵刃。

    驚魂未定的邢胡子見三公子沒受什么重傷這才長出了口氣將年貴扶起。

    “小三子你快走！”源塵叫道。

    年貴小臉嚇得慘白看了眼如狼似虎的兵勇，頭也不回的逃出地牢。

    “無量天尊！”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道號，“源塵！你這丫頭怎么又在這里胡鬧，還不快滾出來！邢大人何必這么大的肝火，擺下這么大的陣勢給誰看呀，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吧你看如何？”聽聲音是靜一來了。

    “你說的倒是輕松，這出了人命，又差點傷了三公子。讓我怎么跟年大將軍交代？”

    靜一冷冷的說道：“這孽障自己做下此等禽獸不如的勾當，死了活該。叫你的人都散了吧。這里沒你什么事了！”

    邢胡子正在躊躇還未回話突聽身邊的一個親兵喝道：“你這老雜毛好大的口氣，殺了我們上司還他媽想走，媽的沒門！兄弟們動手先廢了這小妮子再說！”

    “一群不知死的東西！”

    靜一話音未落眾人便覺得一陣狂風從牢門口傳來，墻上插著的幾處火把瞬間都被這陣狂風吹滅，地牢中登時被黑暗所籠罩。在這黑暗中兵勇們亂作一團不時還傳來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要說還是邢胡子有經(jīng)驗，扯開破鑼般的嗓子大聲喊道：“我是邢副將！大家聽我命令都別動！先點著了火再說！”一連喊了三遍，地牢里終于靜了下來，他從懷里摸出火折子，摸索著點燃了墻上的一根火把。

    邢副將舉著火把環(huán)視地牢，這氣就不打一處來！只見自己的親兵有的拿刀砍斷了同伴的胳膊，有的用槍扎穿了同伴的大腿，還有兩個已經(jīng)躺在血泊中不知生死。再找被圍在中間的源塵卻早已不見影蹤。邢胡子拔腿便向牢外追去，剛追到門口。耳畔邊突然傳來靜一的聲音“邢副將不必追了，此間之事貧道自會找大將軍說個明白?！甭曇粢呀?jīng)遠去。

    邢胡子回頭望了望自己這一半掛彩的親兵突然朝門外破口大罵道：“格老子的！你個龜兒子老雜毛，傷了我這么多兄弟就想這么算了！咱們走著瞧老子和你沒個完……”

    邢胡子嘴上越罵越兇心中卻暗自慶幸道：“我嘞個去他奶奶的孫子的！好險！好險！真是他媽的如來佛祖、玉皇大帝、觀音菩薩保佑?。∵@事總算都推給這牛鼻子了！明天說啥子都得去廟里燒香謝謝諸位大仙……”

    天色漸晚。杭州將軍府里還是一如往常的燈火通明，府中西南角靜一所住的小院同樣也是一如往常的一片漆黑。桌上依舊只點著一盞孤燈，幽暗的斗室中靜一的臉色比這小屋還要陰沉。

    他靜靜的坐在桌旁喝著茶，沒有說話。

    源塵也靜靜的低著頭站在旁邊，也沒有說話。

    小屋靜的可怕。

    “塵兒今天的事……”靜一的話終于打破了這份沉靜。

    “今天這事兒本和我無關就是碰巧撞上的。年貴纏著孫女要學點穴，我被他煩的沒辦法就帶他去后花園去學。剛到后花園就聽見地牢里有女人慘叫，聽守地牢的老兵說是年羹堯叫姓邢的去審問李家的人，可哪想到他們卻干出這等禽獸不如的勾當，孫女一時不忍便過去勸阻，誰知那個死胖子非但不聽我好言相勸還拿刀砍我，結果孫女一時失手就把他打死了?！边@份腹稿源塵在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自覺已是天衣無縫所以說的甚是流利，說著臉上還流露出那種小孩子在外被人欺負受了委屈的表情。

    靜一聽完仰天大笑道：“好！好！好！好孫女……”

    源塵見爺爺笑了，覺得自己已經(jīng)蒙混過關心中甚是得意，上前兩步想要給爺爺續(xù)茶，誰知靜一的笑聲突的戛然而止，霍然站起劈手將茶壺摔了個粉碎，雙眼射出兩道寒光厲聲喝道：“好孫女呀！你是不是覺得爺爺已經(jīng)老得耳聾眼瞎，連你這點小把戲都看不出來了？”

    聽得此話源塵一驚非小，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怎么回話。

    靜一也不等源塵答話，接著說道：“下午那守地牢的老兵匆匆跑到你屋去報信，你真以為我什么都聽不到？”

    其實靜一雖然聽見任老兵來找源塵，但兩人說話時聲音太低，說的什么他也沒能聽見，這么問也不過是想詐一詐孫女。

    可這話在源塵聽來，就仿佛在冰天雪地中被人扒去了最后一件衣服，心也登時跌到了冰點。

    源塵“噗通”一聲跪倒靜一面前，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哽咽道：“爺爺我不該瞞您，您既然都知道了我還能說什么呢。我是真的愛上了李蕭逸……”

    這回驚呆的輪到靜一了，孫女的話便如同晴空中的一個霹靂正擊在他的頭頂，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身子晃了晃說什么也站不住了，源塵之后所說的也都沒聽見。

    “你……你……你說什么？”靜一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我說我是真的愛李蕭逸的?！?br/>
    “你……你明知爺爺……，你還……”

    “爺爺，孫女求您了，您就算為了孫女的一生，放過李家吧?！?br/>
    “不行！源塵你聽好了，你喜歡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歡他！”

    “為什么不能？我是真心愛他，他也是真心愛我的。”

    “不……不為什么，我說不行就不行！”

    “爺爺！您怎么就是放不下呢？難道下您心里孫女的終身幸福還比不上那兩本破書么？不管您愿不愿意我的心都是李蕭逸的我今生非他不嫁……”

    “混賬！”靜一抬手一巴掌打在源塵臉上，因在火頭上他這下出手甚重，源塵被打的一個踉蹌，退了好幾步，粉白的臉上印著通紅的掌印。

    從小就被爺爺視為掌上明珠的源塵幾曾挨過打，一時間傷心、屈辱、憤恨全都涌上心頭，她捂著臉頭也不回的跑出小屋，飛身縱上高墻，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靜一沒有追，只是呆呆的站在房中。良久。終于坐了下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