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慕府篇
第三十四回,傲雪梅香
慕霆云和梁玉兩人飲得酣暢淋漓,話卻始終沒往關鍵的上面引。
“云,此時你我還自在相聚,若有一天或是你或是我成了家,恐怕就沒這么逍遙了?!绷河裢嵬嵝毙钡囊性谧雷由希皇智嬷叹G透亮的杯子,一手在空中隨意比劃著,眼神雖也游離,卻還清明。
“玉你可是相中了哪家女子,好事將近了?”慕霆云將自己的碧玉杯再次斟滿,隨意的問道。
“唉!梁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道是被人欽羨,這婚配之事,卻由不得自身做主的?!?br/>
“哦?瞧著話頭兒,定是相中了哪家的?”慕霆云望著梁玉笑,梁玉也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順勢說道。
“相中了又如何,今生恐怕難保她一人,就是強要了回來,怕也是要她受苦,一家主母并不是好做的。況且族里早已經(jīng)為我選定了人?!绷河裾f得不無遺憾。
“竟是這般惆悵!為此,當飲了此杯?!蹦仅葡騺聿辉笖v和別人的私事,況且涉及到梁家內(nèi)部定奪的人和事,他一個外人更不好說什么,只能勸酒。
“是了!干!”梁玉也舉起杯盞,痛快的飲盡,卻仍舊嘆息。
“怎的如此放不開?你倒說說她的好來?”
“人生在世,知己難求?。 闭f罷,梁玉又是嘆氣。
“敢情今天,梁大公子是為情所困,才來我這買醉的!”慕霆云故意說得輕松,也為探路,給對方鋪塊臺階。
“你不知,此事為情所始,到底卻不是那般簡單了。”梁玉終于要拉回重點,眼神靈巧的傳遞,心思百轉措著辭。
“哦?”慕霆云又遞了塊臺階,也算做到了位。
“此事要從半年前的高橋鎮(zhèn)說起?!?br/>
慕霆云聽著,心說:原來不是直接指到興隆鎮(zhèn),倒是從高橋鎮(zhèn)開始的?這兩個鎮(zhèn)一條白定河隔著,也沒差多少便是了。
“那日倒沒什么風,飄著清雪,白定河上也茫茫一片,往來的船都泊了,只她那一只,緩緩的自河心緩緩地行著。她披著一件帶雪狐毛的猩紅斗篷,撐著柄踏雪尋梅的紙傘,就那樣立在船頭,宛如雪中盛放的一支梅?!绷河竦难壑袧M是虔誠,緩緩的講述。
“梅香,便是她的名字。我確也聞到了她淡雅脫俗的氣息。正是初見時那驚鴻一瞥,讓人無法釋懷。我遍尋了高橋鎮(zhèn),想要結識于她?!?br/>
“黃天不負苦心人,最后還是給我找到了。你猜怎么著,她竟是……我們陵州的三絕之一——傲雪梅香。”梁玉的話開始有些前后顛倒。慕霆云只當他是激動和酒醉,偶爾插一言,道:
“你們陵州的三絕,我雖不曾見識,卻也略有耳聞。據(jù)說雖都是坊間女子,卻都是才藝和人品雙絕的人物。淡雅荷香,清韻菊香,傲雪梅香。原來你竟有此機緣,得遇了她?!?br/>
“正是。自小被家族教導得嚴厲,坊間之地不曾沾染,雖也存了好奇之心,同舊友偷去了兩次,新鮮勁過了,倒也沒存過什么心思。總也覺得那中間的女子雖也好顏色,卻不動人,只認錢兩,便是千金萬金在她們身上也是不夠的。”
“自打遇過了落雪船頭那紅艷艷的倩影,我這頭腦里的一根弦像是斷了。那匹野馬竟拉也拉不回來的就往那人身前沖。”梁玉的眼里寫滿癡迷。慕霆云樂于欣賞梁玉百年一遇的措辭,自是笑了一會,見梁玉還在那想往,便拿自己的杯碰了一下他的,這才把他的神思喚回了一些。
“云你許是從來沒我這樣失方寸?!绷河褡约阂舱{(diào)侃開了。
“哪里。知己與真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慕霆云也只好調(diào)侃,頭腦里隱隱有一團身影,卻不明了,心道莫不是醉了?順勢搖了搖頭,也重回了清明。
“是這話!云你真乃是玉的知己?!闭f罷,舉起杯盞碰過慕霆云的一飲而盡,接著道。
“與梅香姑娘的幾次相見,讓我成了她的座上賓,不是入幕之賓呵呵。這頂讓我歡喜。對她的好感也與日俱增。從冬到春,我能感覺到她的一顆心漸漸的軟了,對我的體己話也多了。我能感覺她在一點一點的走近我,走進我的生活……”梁玉說著,慕霆云的牙已經(jīng)有些酸倒,忙飲了口酒,吃了點東西,靠咀嚼的動作來證明牙齒還安好。
“但是好景不常?!绷河窠K于的要轉入正軌了,慕霆云偷偷的舒了口氣,再這么酸下去,喝進肚的果子香怕是要浪費了呢。
“你可曉得興州的國公?”梁玉這急轉彎有點太急了,慕霆云混混的點了點頭。
“這話說開又是個長的。”梁玉看了看慕霆云的表情倒好耐的住,便一口氣說開了。
“此處這話題,竟是與我那姐夫家連著的。你且慢慢聽來。”
“我那大姐自嫁入齊國公府,三年了竟無所出,姐夫倒沒說什么,府里的老夫人卻做主,將興州宋國公庶出的妹妹給娶了進來,做了側室。雖說是側室,但她畢竟也是國公的妹妹,吃用的與我那大姐也不相上下。沒想到半年沒到就傳出了喜訊,闔家上下喜氣洋洋,那宋家一支也昂起了脖子做人。那宋夫人之下還有個弟弟,正是個渾來的,叫宋玉炳。因上一任宋國公已死,自那宋夫人嫁來陵州后,她一支的母弟也都脫離了出來,在陵州另建了府邸,卻是在高橋相鄰的興隆鎮(zhèn)上?!绷河襁呏v邊拿余光打量慕霆云,他不信這后續(xù)的事情他不知道。慕霆云卻只低著眉眼瞧著酒,像是真當了故事聽,其實心里在飛快的盤算。
“興隆鎮(zhèn)自古便以果子香出名,他宋玉炳自入了興隆,便是使盡手段,要壟斷果子香的酒行。上打下壓,竟也有半數(shù)多的給他搶了去。倒是有一家不大不小的是個叫劉朗青的人開的。此個劉朗青正是梅香姑娘唯一的親哥哥。”慕霆云聽著這故事終于是連成了一片,也舒了一口氣,故作納罕的抬眼看向梁玉。梁玉接收到鼓勵,繼續(xù)講道。
“梅香兄妹自幼家貧,所以她才被輾轉賣了許多次,最后流落到高橋鎮(zhèn)。這個劉朗青也算是個重情重義的,雖沒考上什么功名,這么多年來卻是跟著梅香被販賣的路線一直尋著。路上做些小買賣也積攢了些銀錢。當然這些我都是從梅香口里知道的。但當我見了劉朗青其人,倒也信了。他二人有七分相似。劉朗青身上有幾分書卷氣,一雙眉眼卻寫滿了剛毅。他本是要贖了梅香過些平凡日子,但梅香自己不愿意。倒不是貪戀富貴,只是這些年識得些權貴故友不放她離去,即使斷然去了,也過不得安生日子。所以最后劉朗青就留在了興隆鎮(zhèn),不遠不近的守著自己妹子。梅香對他也多有資助,才使得他的生意做了起來?!绷河翊藭r舉起碧玉杯,跟慕霆云又碰了一下,飲盡。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