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姜曳的辭世,姜現(xiàn)收斂了自己的銳氣,他們兩個難得處在一種平和的氛圍中。
顏書瑤沒有拒絕姜現(xiàn)的外套,因為在這每個姜家人都異常脆弱的時期,她無力抵抗這一點小小的溫暖,無論這是來自誰的。
顏書瑤第一次沒有對他避如蛇蝎,姜現(xiàn)心頭微動,仿佛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謝謝?!鳖仌庮D了頓,盡管好了一些,態(tài)度依然疏離,“也謝謝你上次幫我,其實你不必這樣的?!?br/>
一潑冷水澆了下來,姜現(xiàn)僵硬地答:“不是因為你,我看霍紹然不爽已經(jīng)很久了?!?br/>
姜現(xiàn)前一日才從公安局里出來,提及那件事,表情依舊有幾分不悅。
那日顏書瑤給他送銀丨行卡,所以到了他的租屋。
在那個狹小昏暗的房間里,姜現(xiàn)又起了那點不知名的心思,猶如烈火,一發(fā)燎原。
姜現(xiàn)一直挺喜歡顏書瑤看他的眼神,軟、怯,倒還帶著點不屈。
而他一想到這點不屈是因為方景鈺而來,就渾身不舒服。
他的心叫囂著打碎它,他也這么做了。
顏書瑤被他困在雙臂之間,她抵著他的胸膛,如銅墻鐵壁,再加一面墻壁。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鳥,無法掙脫,無處逃跑。
姜現(xiàn)眼神危險,緊盯著自己的獵物,心里盤算著如何下口時,卻被不知因何故提前返回的蕭俏俏與霍紹然撞上。
姜現(xiàn)房門半掩,蕭俏俏站在門邊看到了里面的情況。
蕭俏俏見過顏書瑤,雖然驚訝但喜悅更多。
方景鈺與顏書瑤,看起來恩愛,卻并非無機(jī)可乘。
世界上沒有做不到的事,只看你有沒有心。
蕭俏俏當(dāng)即偷偷拍了照片,然后收好手機(jī),打算找機(jī)會發(fā)給方景鈺。
卻沒想到碰上了豬隊友,霍紹然一直以為她喜歡姜現(xiàn),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沖進(jìn)去拉開姜現(xiàn),怒視著顏書瑤。
說起這個霍紹然,也算半個人渣,良好的家庭并沒有讓他擁有一個紳士基本的風(fēng)度。
他那一根筋的腦子里只意識到了顏書瑤搶了蕭俏俏喜歡的人,他要為蕭俏俏出頭。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這個賤人再說。
霍紹然高高揚(yáng)起的手臂還沒落下,就被姜現(xiàn)一腳踹飛。
姜現(xiàn)本來就煩,霍紹然這個蠢貨正好撞在槍口上,他跟上去補(bǔ)了幾腳,把人往墻角踹。
這霍紹然是個二世祖,也是個空殼子軟柿子,白長了身高,弱雞一樣,一點都不禁打。
最后一下失了準(zhǔn)頭,下腳重了些,霍紹然身子一栽,跌倒在地,頭卻重重砸到柜子尖銳的邊角上。
這個房間的騷動引來了其他房間睡覺的人,那人是霍紹然的好友,當(dāng)即報了警。
霍紹然頭部受到重創(chuàng),并且昏迷,蕭俏俏迫于壓力去看了幾回,卻陰差陽錯地碰上了代弟道歉的方景鈺。
霍紹然壞了蕭俏俏的事,并且差點被姜現(xiàn)打死。
這下忽然變成了好事。
霍紹然已經(jīng)醒過來,智商降沒降暫且不可考,脾氣倒是漸長。
他怒不可歇,叫囂著一定要姜現(xiàn)付出代價。
這個頭上纏著繃帶,雙商喜人的二世祖,有個命門,就是大小就開始追求但現(xiàn)在仍未追到的蕭俏俏。
蕭俏俏也深知這一點,拿來作為和方景鈺談條件的籌碼。
蕭俏俏不傻,當(dāng)然不可能開門見山地讓方景鈺離婚和自己在一起。
曲線救國值得一試,她賣了方景鈺一個大人情,方景鈺以后不得隨意被她拿捏?
她堅信這世上只有不努力的女人,沒有得不到的男人。
在蕭俏俏狀似寬容的勸說和施祈睿的運(yùn)作下,總算把姜現(xiàn)從公安局里帶了出來。
知道姜現(xiàn)不可能領(lǐng)自己的情,方景鈺什么都沒說。
因為這幾日的奔走,公司攢下一大堆公務(wù),方景鈺也就沒回家,在公司加班至深夜,這才錯過了和姜曳的最后一面。
***
姜曳的事情在醫(yī)院里傳開了,她平時對病人好得沒話說,深受病人喜愛,住院部8樓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
尤其是周雨燃,她受姜曳照顧最多,也特別地依賴她。
前幾天還對她笑得溫柔的姜曳說沒就沒了,周雨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幾次哭暈過去。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在周霽燃和其他護(hù)士的多方勸阻下才漸漸安靜下來。
周雨燃眼眶通紅,臉頰上還掛著淚痕,望著周霽燃,問:“哥,為什么姜姐姐會得到這樣的結(jié)局?她明明……明明那么好……”
周霽燃無言以對,姜曳沒留下遺書,自殺原因不明,但以她和楊柚前幾個小時的沖突來看,很有可能與他們有關(guān)。
周霽燃心里沉重,仿佛籠罩了一團(tuán)化不開的黑霧,不可解。
姜禮巖與姜韻之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一向強(qiáng)勢的姜韻之在面對愛女的離世,也是悲痛萬分。
第二日下午,孫家瑜才姍姍來遲。
姜曳的名字和孫家瑜寫在用一個戶口本里,這個本該是她最親密的人,卻是最后一個到的。
孫家瑜提交了一些姜曳疑似患有抑郁癥的證據(jù),故作悲傷地說:“死者已矣,我不希望有人再打擾她。”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斷了警察對于姜曳自殺原因的調(diào)查。
姜韻之信任孫家瑜,所以沒有意見。
楊柚想要阻攔,卻被孫家瑜打斷了。
“有些話我憋了很久,本來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但是我想還姜曳一個公道?!?br/>
楊柚和孫家瑜的恩怨始于高中,她那時候和他的接觸還算多,每每靠近他,總是會察覺到一種令人不快的視線。
楊柚對這種事情一貫敏感,孫家瑜看她的眼神,讓她厭惡。
這樣的感受在多年過去姜曳和孫家瑜之后,更為明顯。
那時孫家瑜打著體貼姜曳的名號,先是在姜家住了一周,后來姜曳怕他覺得別扭,又搬到他們的新房去住。
這也沒有止住孫家瑜。
姜曳和方景鈺差不多同一時期結(jié)婚,新婚那段時間孫家瑜總是借口蹭飯回到姜家,楊柚覺得自己的私生活被人窺視,直接搬了出去。
所以她留下了方景鈺,自己卻搬出了姜家,就是想著能離孫家瑜遠(yuǎn)點。
孫家瑜有話要說,姜韻之便召集了姜家的所有成員。
楊柚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竟然領(lǐng)回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正是周霽燃。
因為悲痛,姜韻之沒法分出精力對楊柚這個不靠譜的男朋友做出任何反應(yīng)。
孫家瑜掩在金絲邊眼鏡后的目光由震驚轉(zhuǎn)為危險,他借著遮掩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斂去了所有真實的情緒,只留下一些虛偽的沉重。
天知道甩掉了姜曳這個麻煩,他有多高興,絕對不能被別的事情破壞掉。
周霽燃視線落在孫家瑜身上,凝視了半晌,而后垂下眸子,看不清神色。
誰也沒注意到這個角落里的暗涌,顏書瑤陪在姜韻之身側(cè),楊柚則神情冷漠,從得知姜曳死訊開始,她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看似不傷心、不難過,可誰又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姜曳離世,對于她而言,重如千鈞。
周霽燃在姜韻之眼里不值一提,他窮困落魄,絕非良配,但是方景鈺的目光卻落在他身上。
他能看出這個男人的不同,看似平凡,卻宛如扎根在土地里,有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
他的身上,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有“活著”的氣息。
并不是一呼一吸,循環(huán)往復(fù)就叫做活著,有人生得渾渾噩噩,也有人走得理所當(dāng)然。
姜曳雖然已經(jīng)逝去,但對她自己來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姜曳生前活得很簡單,不愁吃穿,工作如意。
她亦活得復(fù)雜,滿腹心事,藏匿、掩埋,最終腐爛。
也許在外人眼里,楊柚是高不可攀的女神,但在方景鈺心里,她永遠(yuǎn)是那個跟在他身后的妹妹。
于周霽燃亦然。
在周霽燃心里,楊柚也肯定是有她獨(dú)特的模樣。
楊柚睨著孫家瑜,說道:“我不同意放棄搜查,你舉證的那些東西,我不相信,姜曳不是那樣的人。”
她的態(tài)度咄咄逼人,姜韻之眉頭皺起,訓(xùn)斥了一句:“姜弋,怎么跟你姐夫說話呢!”
楊柚倔強(qiáng)地微揚(yáng)著臉,就是不屈服:“就在前幾天,姜曳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和孫家瑜離婚,她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點自殺?”
此話一出,姜家人神色微變,視線都落在孫家瑜身上,等著他的答復(fù)。
孫家瑜忽地一笑,輕描淡寫地說:“姜弋,他們不清楚,你還不了解么,姜曳是因為你去死的。”
話音一落,如同驚雷一般,在場的人不約而同看向楊柚。
“你無話可說是嗎?”孫家瑜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姜弋,你為了你身邊的那個男人,逼死了你的姐姐,不是么?”
姜韻之站起來,走到楊柚身邊,質(zhì)問道:“姜弋,家瑜說的是真的?”
“姜曳是喜歡周霽燃,但是我們沒有——”
她沒能說完,姜韻之已經(jīng)一記耳光揮過去,她被打得偏了頭。
姜韻之崩潰地大喊,凄厲地尖叫:“你怎么不去死!”
楊柚輕輕地眨了眨眼,胸前起伏不停。
七年了,終于有人對她說了這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據(jù)說強(qiáng)勢嚴(yán)厲的媽容易養(yǎng)出聽話軟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