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始料未及陷云瀘

    剛嘆了口氣，易無憂就見剛送了梁太守出門的詩畫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出大事兒了！朝里肯定是了大事兒?；噬蠒o緣無故地把爺貶為庶民？王妃，咱們?nèi)枂柧竿鯛敚≌f不定他會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呢！”一急起來，這個丫頭還是叫她王妃。

    去了靖祿王府問了夏侯澈。原來他也不太清楚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也是幾天前才得到的消息。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夏侯沐頂撞了皇上，把皇上氣地都吐了血。第二天早朝的時候就當著滿朝武的面就將他貶為庶民，趕出了京城。皇上還特地擬了圣旨，說是讓夏侯沐拿著那道圣旨告訴天下所有人，南夏王朝再也沒了他這個潤碩親王。

    聽了這話，易無憂是覺得難以理解。夏侯沐會為了什么事情去頂撞皇上呢？再說了，又會是什么樣的事情居然讓皇上氣地吐了血？真是越想越不明白，這宮里果然就沒有一件能讓人明白的事情！

    “咦？和尚呢？怎么沒見他？”四處張望著，確定從進門到現(xiàn)一直沒見到了塵和尚，易無憂問夏侯澈。

    “他走了。”呷了口茶，夏侯澈看著她，“留了些東西給你！”

    “走了？果然是神龍見不見尾??！”接過夏侯澈遞來的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打開，易無憂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一對珍珠耳墜。

    這和尚什么意思？居然送自己一對耳墜？易無憂有些哭笑不得。打開盒子里的紙條，易無憂不明所以地看著上面的字“耳珠一對，內(nèi)藏劇毒如來醉，溶酒服之，命斃于頃刻?！?br/>
    心里一驚，易無憂不動聲色地收了紙條和耳墜，拿起盒子里的錦囊，打開一看卻是一道平安符一樣的東西。若是別的和尚畫的符，易無憂肯定扔一邊不管，可那個和尚畫的平安符她覺得還真不一般。只是真不明白他為什么送給自己這么狠的毒藥？難道讓她自保的？總不會是讓她自殺？還真是個怪得可以的和尚！

    “王爺，你和那和尚是個什么關(guān)系？怎么他一直住王府里呢？”收好了那個盒子，易無憂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長的這么俊俏，做和尚真是浪費！他怎么就做了和尚呢？”

    聽了這話，夏侯澈一笑。剛要說話就聽易無憂喊了起來。

    “王爺，你們倆笑起來還真像?！倍⒅暮畛旱哪樧笄朴铱矗谉o憂不停地緩緩點頭，“不說不像。這一說，還越看越像！”

    “他是我哥哥！”夏侯澈輕輕說出一句話，如預(yù)料地看著易無憂驚訝的表情，“比我大歲。二十一歲的時候堪破情字一關(guān)，皈依佛門去了?！?br/>
    “他是你哥哥？他？堪破、情關(guān)？”易無憂沒想到，像了塵那樣像是快要成佛的和尚居然也曾經(jīng)為情所困。

    “俗家姓名夏侯沂?！毕暮畛貉凵裼行┟悦?，像是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哥哥落那日，下了很大的雪。父王和我站一邊兒，看著那個老禪師拿著剃刀，一刀一刀地落了哥哥的。我當時小也不太懂，只曉得哥哥要去做和尚了。而父王卻是含著淚，牽著我的手都是一直抖的！”

    安靜了片刻，易無憂輕輕地問：“那他為什么要去做和尚呢？”

    “為了安陽郡主黎清荷?！毕暮畛簢@了口氣，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實我印象，清荷姐就是要做我嫂子的?？刹恢涝趺吹?，皇上一道圣旨封了她為安國公主，送去西寧和親了。唉！兩個人反抗過、鬧過、逃過，哥哥當年可是差點就鬧出殺頭的大罪呀。可終究沒能鬧出個名堂來，清荷姐還是嫁去了西寧，如今還做了一國之母。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樣？該打的仗還不是一場不缺?！?br/>
    低著頭默默不語，易無憂想著他的話。雖然說地這么輕描淡寫的，可當年的和尚和安陽郡主之間的，又該是怎么樣一段轟轟烈烈的綿長情意。和親？若是和親真的能管用早就天下一統(tǒng)、世間太平了。一個人若是有著極大的野心，即便是骨肉親情都能置之不顧，何況只是個和親來的女子呢？

    那個讓人看一眼便會覺得是個得道高僧的和尚，居然還有這么一段過往。一道圣旨，皇帝一句話就毀了一段情；毀了兩個人的一生。把兩個國家之間的交往依托兩個人的婚姻上，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這么兒戲的辦法。

    留王府吃了飯，易無憂跟夏侯澈辭了行，說是要去游歷一番。夏侯澈是羨慕她的緊，說是要能卸下肩上的擔子，他也要滿天下的去游歷一番，若是行到一處自己喜歡的地方便住下來。這樣的想法易無憂很早以前就有過，一個人背著旅行包，環(huán)游世界，累了就當?shù)刈《螘r間，休息一陣再繼續(xù)旅行。

    “小姐，我們要去哪兒?。俊睅讉€人收拾著東西，如錦看著一直若有所思的易無憂。

    “去……”頓了一下，易無憂看著如錦，“去云鑼，去看看姨媽和表哥?！逼鋵嵥窍肴ノ鲗帲肴タ纯茨莻€能讓和尚為止瘋狂、為之拋下紅塵俗世不惜皈依佛門的安陽郡主，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奇女子。

    “恩，好！”點點頭，如錦拿著包袱走了出去。

    看著漆黑的天幕上閃亮的星辰，易無憂想起那個有著如星辰一般燦爛明眸的表哥。當初還真的是因為他、因為他的一句話，讓自己看請了自己的內(nèi)心；讓自己明白了原來那個人自己心里占了那么重的分量。想到此，易無憂忽然自嘲一笑，再重的分量又怎么樣，如今還不是勞燕分飛、各走天涯？

    第二日一早，三個人迎著夏末清晨干裂的陽光，啟程去了云鑼。然而易無憂怎么也不會想到，行至云瀘的時候，會生一件事，讓她留下一輩子都磨滅不掉的傷痕。

    “云瀘州？”念著城門上的幾個字，易無憂思了片刻問，“如錦，云瀘州是哪里？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呢？”

    “小姐忘記了，是爺?shù)哪棠镖w林氏的家鄉(xiāng)呀！”詩畫從馬車里探出頭來，“我怎么忘記了，去云鑼城要經(jīng)過云瀘呀？希望不要遇見奶娘才好。”

    “你就那么討厭她呀？”如錦也探出頭來，看著大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

    “那可不，”詩畫嘟著嘴，一臉嫌惡的表情，“看見她那張勢力的嘴臉，我連飯都吃不下呢！”

    “好了，你們倆。我們找家店住下，明天一早就走。遇不上奶娘的?！避S下馬車，慢慢走著，易無憂尋找著客棧。知道了這里是夏侯沐奶娘的家鄉(xiāng)，她也不想住下來。可太陽就要下山了，不住下來也不行。

    俗話說：“怕什么，來什么！”

    四處張望著，易無憂就聽見一個奸細的聲音有些疑惑地傳了過來：“是王妃嗎？”

    易無憂微微一愣，轉(zhuǎn)頭循聲看去，就見后面跟著兩個丫頭的婦人正疑惑地看著自己。不是趙林氏又是誰？

    確定了是她，趙林氏笑了臉走上前來：“王妃，原來真的是你呀！老奴還以為看錯了呢？你們這是去哪兒??？”

    聽見聲音，如錦和詩畫也頭探出頭來?？匆娳w林氏，兩人無奈地對望一眼，躍下馬車，跟她打了招呼。

    “我們?nèi)ピ畦?，正準備找家客棧住下。”雖然不喜歡這個人，易無憂還是禮貌地笑著。

    聽她這么一說，趙林氏有些不高興：“王妃來了云瀘，怎么也得住到老奴家去呀！走，去老奴家。王妃金貴，怎么能住那些個客棧呢？”

    “不用，不用?！备杏X到兩個丫頭后面悄悄地戳了她，易無憂連忙堆了滿臉的笑，“怎么好意思麻煩奶娘呢？我們住客棧就好?！?br/>
    “王妃是嫌棄老奴是不是？”說道這里，趙林氏已經(jīng)板著臉，佯怒地看著她。

    “怎么會呢？”易無憂尷尬地笑著，“我們只是怕打擾了奶娘。既然如此，那今晚就住奶娘家！”

    “哎，好！”聽了這個，趙林氏臉上立馬堆滿了笑，“金桂、蕓香，還不快去替王妃牽了馬車。”

    趙林氏身邊的兩個丫頭應(yīng)了聲“是”，走過來牽了馬車。一路跟著趙林氏，三個人都是尷尬地笑著，只聽她眉飛色舞地介紹著云瀘州，問了夏侯沐好不好之類的話。易無憂含含糊糊地答了幾句不愿多說。趙林氏以為她是不高興下人這么沒規(guī)矩地問主子的生活，也就不再問下去，倒是讓易無憂喘了口氣。

    到了趙家的時候，易無憂才知道趙林氏為什么說客棧不是她住的地方。趙家這樣的屋子怕是整個云瀘州也找不到幾家了。趙家的老爺子趙玉釧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撒手西去，夫妻倆也只得了趙玉釧這么一個女兒，趙林氏一直寶貝的很。也難怪趙玉釧一直那么趾高氣昂地把誰都不看眼里。

    見到趙玉釧的時候，易無憂明顯地感覺到了她眼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敵意。不想理會這個自視甚高的大小姐，易無憂一直避開她那能殺人的目光。趙林氏的熱情款款讓易無憂覺得，她要是不那么勢力也還是個不錯的人。

    晚上吃過飯，躺趙林氏吩咐下人收拾妥當?shù)奈葑拥拇蟠采?，易無憂懶得動一下。駕馬車真的比開車來累，雖然三個人會換著駕車，但一天下來還是腰酸背痛，易無憂覺得身上壓根沒一處不痛的。剛要睡著的時候，又被人推醒了。

    極不情愿地睜開一道縫兒，模模糊糊地就見詩畫一手搭自己身上，一手指著自己的眼睛，跟連珠炮似的說著：“小姐，我們還是走，不要住這里了，我這右眼跳地厲害，怕是會出什么事情呢！你看那個趙玉釧，眼睛里就跟要噴火似的，看的人心里慌。咱們，咱們還是走！”

    “詩畫！”易無憂聲音拖地老長極不情愿地坐起來，依舊閉上眼睛苦著臉，“我已經(jīng)沒力氣走了，反正就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就走。眼皮跳那是眼周肌肉跳動？是你休息不夠、睡眠不足造成的。不是什么災(zāi)不災(zāi)的，那些神棍騙的就是你們這些個迷信的人?！?br/>
    說完話，易無憂不再理會詩畫的叫喚，倒頭就睡。

    早晨起來洗漱之后，三個人就準備離開。然而趙玉釧的到來，讓幾個人都覺得十分訝異。

    “王妃，娘讓我來給你們送早飯！”趙玉釧的聲音溫溫軟軟，放下一鍋粥，凝眸看著易無憂。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磻T了她囂張跋扈的樣子，突然之間轉(zhuǎn)了性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還真讓幾個人覺得十分地不習慣。

    “呃……”易無憂剛要開口說話，就見趙玉釧嘭地一聲跪了下來。

    慢慢地抽泣著說：“昨兒晚上娘狠狠地教訓(xùn)了我一頓，說我們做奴才的，再怎么也都是奴才。王妃是主子，主子說的話，咱們做奴才的只有聽的份兒。王妃，以前是奴婢不好，處處惹了您生氣，當初還出言侮辱過張小姐。王妃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奴婢的不敬之罪?！?br/>
    “起來，起來?！笨此薜乩婊◣в甑臉幼?，易無憂皺了眉趕緊拉了她起來，“我不喜歡人跪著說話。其實你沒錯，沒有人生下來就是當主子當奴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自己的喜好。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是性格使然，沒什么對與錯?！?br/>
    趙玉釧的臉上滿是淚痕，有些疑惑地看著易無憂，不明白她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梢琅f笑著臉為幾人盛了粥：“王妃，你們先吃了早飯和娘打個招呼再走！你們?nèi)羰沁@就走了，娘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呢！”

    看著趙玉釧滿是期待地眼神，易無憂看了如錦和詩畫，率先坐下來吃起來。就著小菜草草吃了那碗粥，易無憂抬起頭卻現(xiàn)那憤怒和充滿敵意的眼神，又重出現(xiàn)趙玉釧的眸子。

    “別吃了！”易無憂大喊一聲，推翻了詩畫和如錦手的碗。然而趙玉釧冷笑著的臉和那雙滿是仇恨的眸子漸漸模糊起來，終于黑了下去。

    “王妃，王妃?！泵悦院谉o憂就聽見有人耳邊焦急地叫喚著。掙扎了很久，易無憂才勉強睜開眼睛，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閃著寒光的匕。一驚之下，易無憂徹底醒了過來，抬起頭就看見拿著匕的趙玉釧正冷笑著看著自己。一邊的如錦和詩畫背靠背被綁著坐地上，正努力地掙扎著。

    剛想站起來，易無憂就現(xiàn)自己被結(jié)結(jié)實實地綁椅子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趙玉釧忽然拿著匕她臉上，癡癡地笑起來。

    “王妃？我呸，”趙玉釧忽然一臉惡相地瞪著她，“你還真當以為自己是王妃呢？誰不知道王爺已經(jīng)不要你了，大概也就我娘還當你是王妃。易無憂，真是沒想到，你也會栽我趙玉釧的手上。”

    看著那柄臉上不停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匕，易無憂心里有些慌，不知道這個女人會做些什么。

    “趙玉釧，你瘋了是不是？你快放了我們，告訴你，你要是敢碰王妃一根毫毛，王爺絕對不會放過你！”詩畫努力地掙扎著，朝著趙玉釧喊著。

    “你給我閉嘴！”猛地轉(zhuǎn)了頭用匕指著她，趙玉釧像是了狂一樣。瞪了她一眼，又轉(zhuǎn)過來看著易無憂，繼續(xù)用那把匕她臉上蹭來蹭去，“你說你怎么就那么好命呢？有個做相爺?shù)牡€嫁給了王爺。易無憂你知道么？我討厭你這雙眼睛，看誰都是滿不乎的樣子，你說你清高個什么？長的不好看，脾氣臭，沒了那些個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聽著這個人慢慢地自說自話，易無憂盯著她的眼睛：“趙玉釧，你不要這么激動，有什么話我們慢慢說好不好？你先把匕放下?！?br/>
    “你說我是劃花你的臉呢？還是直接戳瞎你的眼睛呢？”然而趙玉釧像是聽不見她的話一樣，微微笑著盯著易無憂臉上蹭來蹭去的匕，忽然變了臉色拉著易無憂的右手，猛地就是一刀劃下去，“就是這只手，曾經(jīng)打的我?！?br/>
    易無憂倒抽一口氣，忍著痛看著手上瞬間冒出的血水順著之間淌下去。

    “趙玉釧！”如錦和詩畫異口同聲地尖叫著一聲怒吼，高喊著，“救命?！?br/>
    那此起彼伏的呼救聲，似乎加刺激了趙玉釧，抬起匕對著易無憂的臉頰，毫不猶豫地用力地刺了下去。

    臉上突襲而來的疼痛頓時讓易無憂眼淚滾滾而下，混著血水順著脖子慢慢滾落，印濕了月白色的衣領(lǐng)頓時一片殷紅。

    看著易無憂忽然之間煞白了的臉，因為疼痛而微微的抽搐著，還有那半邊臉上胡亂著的鮮紅血液，趙玉釧拿著匕出一串刺耳的狂笑聲。然而這一聲笑還沒有結(jié)束，緊鎖的房門“嘭”地一聲被人撞開。猛地收住了狂笑，趙玉釧轉(zhuǎn)過頭還沒看請來人，就被一記手刀打暈地。

    突然之間照進來的光亮，讓易無憂微微閉了眼。看著那個突然闖進來的人拿起趙玉釧丟地上的匕，割斷了綁自己身上的繩子，又去割斷了綁著兩個丫頭的繩子。

    抬起左手輕輕地碰了下疼的火辣辣的臉頰，易無憂“嘶”地倒抽一口氣，剛要止住的淚再次滾了下來。這個趙玉釧，下手還真的一點都不含糊，再用點力氣大概就要傷到骨頭了。

    “小姐，小姐?！笨粗凉M臉鮮血的樣子，如錦再也忍不住地抽泣起來，站她身邊想碰她的臉卻又不敢。只能蹲下來輕輕托著她那被劃傷了的右手，看著上面還緩緩?fù)饷爸膫凇?br/>
    “我讓你拿刀子傷人。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居然敢傷了王妃還劃了她的臉？”詩畫咬牙切齒的念著，拿著繩子把昏倒地上的趙玉釧五花大綁地捆了起來。

    適應(yīng)了光亮，打量清楚了米灰色衣衫的人，易無憂愣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大胡子？”

    “嗯。”沒了胡子的大胡子瞪著那雙黑亮的圓眼點點頭。邁開步子剛往門口走了一步就被撞了回來。

    跑進來的趙林氏看了被綁地上的趙玉釧，又看看易無憂那滿是鮮血的臉。雙腿一曲跪地上不停地磕著頭：“王妃饒命，王妃饒命。玉釧她年紀小不懂事，千錯萬錯都是老奴的錯，王妃要責罰就責罰我好了，千萬……”

    “年紀小不懂事？”詩畫倒數(shù)柳眉怒瞪著她，“她比我大？大概比王妃還大呢？奶娘你也好意思說她年紀小不懂事兒？今兒她把王妃傷成這樣，你自己說說若是按宮里的規(guī)矩該怎么處置？”

    趙林氏渾身一顫，抬起淚水胡亂的臉驚恐地看看詩畫再看看易無憂，忽然手腳并用哭喊著爬向易無憂：“王妃大人有大量，饒恕了玉釧！”

    “起來?！边€沒等她爬到易無憂面前，大胡子大喝一聲跨前一步一把拉起她，“你現(xiàn)快給我找大夫去。耽誤了她的傷，老子捏碎了你的骨頭?！?br/>
    看著大胡子兇神惡煞的模樣，趙林氏不停地點著頭，跌跌爬爬地跑了出去。

    看著大夫給易無憂清理完傷口上了藥、包扎好，如錦皺著眉頭問：“大夫，怎么樣？沒事兒？”

    “手心兒上的傷倒是不礙事。臉上這傷，”盯著易無憂的臉看了一會兒，大夫忽然搖搖頭嘆了口氣，“傷口不大，卻是深吶。那丫頭要是再用點力怕是都能見骨了?！?br/>
    “那、那，”皺著眉頭猶豫了半晌，如錦終于還是開了口，“那會留疤么？”

    “好好養(yǎng)著！”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大夫低了頭收拾著藥箱拿出一盒藥膏遞給如錦，“記得傷口不能碰水，每天要換藥。這天還熱著，注意不要讓傷口化膿。癢的時候別用手去撓，會不會有疤就只能看造化了?！?br/>
    “謝謝大夫！”易無憂看著大夫，滿是感激地輕輕說了句。臉上的傷不好包扎，但那么深的傷口不包扎鐵定好不了的，只能任那大夫用紗布圍著腦袋包扎了傷口。

    又是深深地一聲嘆息，大夫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背著藥箱走了出去。

    看著屋子里的幾個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誰也不說話，易無憂忽然嘿嘿笑了兩聲：“虧了我這臉上肉多，要不然還真被傷著骨頭了?！?br/>
    “都這樣了，王妃你還笑得出來？”詩畫無奈地看著她，“你就不怕臉上會留個疤……”

    “疤”字的尾音還沒拖完，就被如錦狠狠地打了下手?？粗珏\警告的眼神，詩畫硬生生地把那半個字吞了進去。

    “疤就疤唄！本來長的就不好看，頂多就是再丑一點?！鄙狭怂幒竽樕弦呀?jīng)是清涼一片，不再是那火辣辣地疼痛。易無憂轉(zhuǎn)著眼珠張望了一下，“趙玉釧呢？大胡子你把她扛到哪里去了？”

    “送官府了。”大胡子依舊是那么地粗聲粗氣，總是給人一種怒氣沖天的感覺。

    “送官也好，免得那個奶娘到時候總是纏著我?！秉c點頭易無憂看著大胡子，“咦，大胡子，你怎么會這兒??？”

    低著頭思了片刻，大胡子瞪著圓眼看著她：“我從云幽城跟著你們來的。先前院墻外面聽見兩個丫頭喊救命，就進來了?！?br/>
    易無憂看著大胡子又看了疑惑不解地兩個丫頭，有些好笑，“你一路跟著我干什么呀？”

    大胡子的黑臉忽然有些泛紅，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說著：“你和那個王爺?shù)氖聝何叶悸犝f了。之前云幽就看見你和這兩個丫頭了，一直暗里看著你們。后來你們離了城我也就跟著來了。其實，其實我是想跟你說，我以前誤會你了。誤會你是奸細了。”

    看著大胡子那扭扭捏捏的樣子，易無憂忽然哈哈笑了起來，可剛張口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嘶”地痛呼了聲，忍著大笑的沖動從喉嚨里出悶悶地笑：“大、大胡子，你居然會臉紅？我沒看錯？”

    “看錯了！”大胡子瞪大圓眼，看著臉上裹著一圈紗布眼里含著濃濃的笑意的人，還有一邊同樣忍著笑的兩個丫頭，大喊一聲走了出去。

    易無憂呵呵地悶笑著，心里卻很感動。這個大胡子知道誤會了自己，又不好意思找自己道歉，一路上就這么默默地跟著自己。不過也幸虧他跟著，要不今天還不知道會出什么樣的事情呢？想到這兒，易無憂心里有些后怕，要是那個趙玉釧真的一刀捅了自己或者戳瞎了眼睛，那還真不知道怎么弄？雖然已經(jīng)死了幾次，但是真的被人捅死了還能不能活過來那還真的不好說。

    哎！也真不知道那個趙玉釧怎么就那么記仇，那么偏激。果然還是毒婦人心??！

    趙玉釧被關(guān)了大牢，據(jù)說是看趙林氏宮里做過奶娘的份上，已經(jīng)網(wǎng)開一面了。幾個人就先趙家住了下來，直到易無憂的傷口結(jié)了痂脫落了之后才離開。走的時候易無憂現(xiàn)，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趙林氏好像忽然之間老了十幾歲。

    看著她紅著眼圈又是賠禮又是磕頭地送自己走，易無憂心里有些不忍。這個人雖然勢力但卻是忠誠的很，從她一直把自己當主子，一直以老奴自稱易無憂就能看的出來?？涩F(xiàn)出了這樣的事情，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邊是自己舊主子的妻，幫不幫誰她都難受。

    出了趙家，易無憂并沒有直接離開云瀘，而是去了衙門說趙玉釧那是誤傷，不是刻意傷人。至于衙門會不會重開堂輕判，易無憂不得而知，總之能做的她都做了。審趙玉釧的時候是詩畫做的證人，那個丫頭恨不得趙玉釧判大刑一句話也不幫她說，倒是添油加醋地說了趙玉釧行兇的過程。

    幾個人一路顛簸到了云鑼城的時候，天已開始涼了。易無憂的傷倒是養(yǎng)的不錯，沒有化膿過。然而臉上的傷卻是真的留下了疤，一小段粉色的肉摸上去都是微微凸出來的。每次看見她臉上的這個疤，如錦都是不停地嘆氣，而詩畫那丫頭卻是一直詛咒著趙玉釧，也抱怨著當初若是聽了她的也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易無憂倒是不太意，找了方輕紗蒙了臉。

    看見她臉上的傷時，何雅嫻抱著她就是一陣哭。又是說她可憐、又是嘆她命苦。易相的事情和夏侯沐的事情，他們也都聽說了，除了嘆氣什么也都沒說。

    然而陸懷閔要成親的事情讓易無憂十分高興，因為這大概要算從易相出事之后，生的第一件喜事了。

    秋陽恣意地照耀著大地，似乎還想延續(xù)夏日的燦爛。然而終究還是弱了許多，照人身上只余下了懶懶的暖意。閉著眼躺樹下的藤椅上，易無憂享受著午后暖暖的秋陽。微風吹動著面上的輕紗，拂臉上有些微微的瘙癢。抬起手剛要撓撓，就聽見一聲大喝：“別拿手去撓！”

    像是被嚇了一跳，易無憂忽然僵了手放下去，嘆了口氣也不睜眼：“大胡子，我說你什么時候能把聲音放低點兒??？想睡個午覺都睡不好！再說了，我這臉早就好了。你別總是那么神經(jīng)緊張的好不好？”

    這個大胡子還真的就是神經(jīng)緊張。之前臉上的傷要好的時候癢癢，易無憂忍不住要去撓時候總會聽見大胡子驚雷般的喊聲，也總會嚇的三個人渾身一顫。就為了大胡子聲音太大的事情，詩畫還專門跟他理論過。自那之后，大胡子就落下了“病根兒”，一見易無憂撓臉就忍不住地大吼一聲。

    大胡子本名張秋溏。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易無憂條件反射地就問，張秋池跟他是個什么關(guān)系。大胡子說沒關(guān)系，不過他的確有個妹妹叫張秋池，卻七歲的時候就死了。大胡子說到他妹妹死的時候，易無憂能明顯地感覺到大胡子隱藏的仇恨，他妹妹的死或許不是個簡單的事情。吞吞吐吐地，大胡子說是易無憂的這張臉跟他妹妹長的極像，看見她就跟看見她妹妹似的。

    直到大胡子跟她說了這些，易無憂才算明白為什么她和張秋池那個山寨子里面一直那么安全。要是換了其他的山寨子，她和張秋池當年還不知道會是個什么狀況呢？

    易無憂一直都感嘆，從她來到這里之后遇到的人都對她很好。都那么幫著她、護著她，雖然后來生了那么多的變故，但終究還是對她好的人多。離開潤碩王府也快有半年的時間了，易無憂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去想夏侯沐，她也真的不想去想。不想去想他現(xiàn)過的怎么樣；也不想去想他和林嘉現(xiàn)到底怎么樣；就連知道了他被貶、被趕出京城，易無憂也沒有多想，想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然而每這靜坐獨想的時候，夏侯沐那張臉總是不自覺地出現(xiàn)她眼前。過往種種，俱是那么清晰，毫無一絲遺漏地一幕幕她腦子里走過。描摹地夏侯沐的輪廓越來越深刻地印了她腦子里面，仿佛只要一閉眼就能看見。

    雖然總極力的克制，可內(nèi)心深處依然克制不住地會去猜測他現(xiàn)究竟哪里？他現(xiàn)究竟過地好不好？那個被剝奪了王位趕出京城的罰，他究竟能不能受得了？會不會就此一蹶不振頹廢了下去？然而沒有一個問題是有答案的。

    一直就這思念與刻意的壓抑矛盾掙扎著，心力交瘁卻又強顏歡笑。

    她和夏侯沐就像是被隨手扔進大海里的兩粒沙塵，知曉對方的存卻怎么也不知道對方的狀況。若要見面，怕是還不知道要經(jīng)歷多久的風雨波折?；蛟S這一輩子，就再也無緣相見了！

    原來自己真的這么思念他，即使一直以來都告訴自己，已經(jīng)和他沒關(guān)系了，可內(nèi)心深處從來就不曾放下過。想到這里，易無憂忽然有些釋然了。想他就想他！想他又不是錯，何苦這么自己騙自己呢？若是真的不想，那才是有問題呢。若是真的不想，那不就是說自己跟他之間的過往所有什么都不是。至少現(xiàn)還有所思、有所想，若是沒有了，豈不真的是一種悲哀么？

    隔衣摸著掛脖子里刻著“潤”字的玉，易無憂微微一笑，卻現(xiàn)照著自己的秋陽被遮住了，忽然暗了一片。睜開眼就現(xiàn)陸懷閔站大胡子身邊笑看著自己。

    “表哥！”易無憂站起來卻瞪了大胡子一眼，“表哥來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大胡子咧著嘴嘿嘿一笑：“那不是看你正做夢么？”

    “去?！币谉o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個大胡子看上去粗枝大葉的，可心卻細的很，“你去找詩畫跟你慢慢貧，我跟表哥說說話?！?br/>
    “剛才想什么想的那么開心？”見大胡子走遠了，陸懷閔開口問她。

    低了頭盯著自己的鞋面兒，易無憂嘆了口氣：“表哥是個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呢？”

    “你，不怪他？”背著雙手，陸懷閔亦是低著頭，“不怪他辜負了你一片深情？不怪他薄情寡義？”

    抬起頭看著他，易無憂的眼有一閃即過的茫然，緊接著依舊是那如水的淡然和些許的無奈：“路是我自己選的，與人無尤。他有他要做的事情，有他的理由，現(xiàn)都已經(jīng)這樣了，怪他又有個什么用？若要怪，只能怪他為何生帝王家？為何有個那樣的身份？若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聽著她如訴說別人的故事般的緩緩敘述，陸懷閔微皺著眉頭，這個表妹自打病好了以后當真是脫胎換骨一般?？粗潜伙L吹動的輕紗下，若隱若現(xiàn)、朦朦朧朧的面龐，陸懷閔無奈地輕嘆：“表妹甘心么？甘心就這么離了王府，離開了他？甘心就這么將他拱手讓人？”

    “是他先放手的，我又何苦死纏爛打、緊抓不放？”淡淡的聲音里有著隱忍的傷痛。安靜了片刻易無憂忽然展顏一笑，“其實我意的還是我自己。我不愿自己做個哀怨的下堂婦，不愿見他和林嘉婚燕爾、你儂我儂的樣子，我不愿見他那么得意，所以我就離開了他。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兒告訴他，我易無憂不要他了。表哥，其實我是個壞人?。‖F(xiàn)，怕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我易無憂先不要他的。我讓他全天下人面前沒了面子。呵呵，我讓南夏王朝的潤碩親王，全天下人的面前，顏面掃地了呀！”

    靜靜地聽著她緩緩的話語，看著那已是濕濡一片的輕紗和眸依舊不停滾落的淚珠，陸懷閔的心里有些隱隱作痛。真不知道她這個瘦弱的肩頭，是怎么扛的住大半半年來這些個滄桑巨變的？還有她臉上的傷，怎么問她都不愿說是怎么來的，只是敷衍著說是不小心弄傷的！一個姑娘家臉上橫著這么一道疤痕，難道以后都得這么輕紗遮面的示人么？

    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摘了那方輕紗幫她拭了淚，陸懷閔輕輕撫摸著那道她左眼尾下，微凸出來約有半寸長的疤，無奈的搖搖頭。那個潤碩王若是看見了，是會心疼？抑或是厭惡呢？可是當初潤碩王府逼著易無憂說出心里話，走的時候明明看見那個王爺眼對自己的感激，似乎還有著堅定的承諾。可怎么說變就變了呢？難道當初自己看錯了？

    “表哥，你娶了表嫂之后。記得一定要待她好，沒有人愿意和別人分享愛的！”

    “恩。我會，我娶了她就會守著她一生一世！”起誓一般的說著，陸懷閔放下手看了眼那如水版清靈的眼眸下粉色的肉，“我?guī)湍阋乐@道疤，紋只蝶！”

    “好！”

    看著鏡子里，左臉頰上那只翩然欲舞的粉蝶，易無憂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相信。前幾天還異常丑陋的疤痕，突然之間就變了。閉上眼伸手摸著臉，可感覺到的仍舊是一道疤！就算看上去真的變成了蝶，它仍舊是道疤。

    “小姐，可真好看！”盯著她的臉看來半宿，如錦忍不住感嘆道，“比原來都好看。表少爺?shù)氖挚烧媸乔??！?br/>
    “是么？”摸著臉盯著鏡子看了半天，易無憂還是有些懷疑，“可我怎么覺得還是道疤呢？”

    “我也覺得好看?！闭舅砗?，看著鏡子里她的臉，詩畫跟著說，“跟以前一比，就像是換了個人！”

    真的好看了么？像換了個人？放下手端詳著鏡子里的人，易無憂似乎覺得真的變了。還是那張微圓的臉，還是那小巧的眼鼻，可就因為那只蝶，原本還是孩子氣的臉忽然之間似乎變得成熟、嫵媚了許多。

    變了一個人么？似乎是的。是不是老天也要她忘記過去，從過活呢？既然如此，那就頂著這張的臉孔從生活下去！

    看著到處張燈結(jié)彩，滿是喜慶的樣子，易無憂心里也著實高興。明天，陸懷閔就要成親了，這可真的算是這么久以來唯一的一樁大喜事。

    “表哥睡不著么？”看著還院子里踱著步子的陸懷閔，易無憂揶揄地笑著，“是不是因為明天就要成親，所以高興地睡不著呀？”

    看著她笑著眉眼些許調(diào)皮的樣子，陸懷閔微笑著搖搖頭：“雖不是高興的睡不著，卻也是有些緊張的，明天起我就要擔負起一個女人的一輩子呀！表妹，你說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給另外一個人呢？一個人又需要有多大的能力，才能擔負起一個人的一生呢？”

    陸懷閔重重地一聲長嘆，讓易無憂感慨萬千，心里有些堵。

    “表哥！”抬起頭透過斑駁的樹影看著一彎月，易無憂一聲輕嘆，“不是勇氣而是信任和深情，重要的是愛。沒有情、沒有信任、沒有愛的話，怕是有再大的勇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