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天色就暗了下來。

    盧家的餐桌上擺滿了燉菜。

    豬肉燉粉條，鐵鍋燉大鵝。

    主食就是蒸饅頭。

    小盛潔正抓著一只鵝掌較勁，熊寶哥仨嘴里都含著塊骨頭，嘎吱嘎吱嚼得起勁兒。

    盧昌華和王瑤也吃的額頭冒汗。

    火炕和地龍都燒的熱乎乎的。

    棉襖都穿不住了。

    左鄰右舍聽說盧昌華回來了，都跑過來看他。

    盧昌華拿出香煙來散了一圈。

    今年春節(jié)，胡大貴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住了三天，就急匆匆的趕回了哈市。

    老胡頭和胡大娘雖然想讓孫子多待幾天，可是吳玥急著回娘家，他們也不好說什么。

    現(xiàn)在見盧昌華回來了，就跑來聊天。

    看著小糯米，他們就跟看見自己的孫女一樣，眉開眼笑，一臉寵溺。

    「胡大爺，大娘，大貴去哈市也是為了平衡一下關系，你們別生氣。」

    「我們能氣啥？兒大不由娘啊！」

    胡大娘一邊逗弄盛潔一邊說道。

    「這回能多待幾天不？」

    「這一年都沒回來，多待幾天。」

    「好，大娘給你做好吃的?！?br/>
    老胡頭吐了口香煙，說道：「明天去水庫看看？」

    「行，去看看?！?br/>
    躺在火炕上，盧昌華看著已經(jīng)打著小呼嚕的盛潔，把她伸出來的小胳膊用被子蓋上。

    王瑤盯著雪白的屋頂，問道：「要在這兒待幾天?。俊?br/>
    「咋的？想回去了？」

    「不是，我就是問問。其實，我還真想去北山看看呢。」

    「年前我去看過了，挺好的，都有一百多只了。」

    「小點聲，把燈關了吧，別把孩子弄醒了?！?br/>
    啪嗒，盧昌華拉了一下燈繩。

    東屋的燈光熄滅了。

    趴在炕底下的熊寶伸直了四爪，把腦袋放平了，哥仨安心的打起了呼嚕。

    「在家多住幾天吧，回來我就安心。」

    盧昌華低聲的說了一句。

    王瑤答應一聲，迷迷湖湖的睡了過去。

    屋外刮起了寒風，雪花無聲的飄落，院子和屋頂上很快就覆蓋了一層。

    黑暗中的煙囪，安靜的冒著煙氣。

    這就是人間煙火。

    喔喔喔~~~

    天邊泛白，隔壁人家的大公雞就起來值班了。

    盧昌華朦朧中睜開眼睛。

    眼前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他一個激靈，伸手一摸。

    手掌被濕熱的舌頭舔了幾下。

    「熊寶~」

    盧昌華滴咕了一句，把手收了回來。

    嘿嘿嘿~

    熊寶雙爪扒著炕沿，伸直了身子，伸著腦袋看著盧昌華。

    見它依然執(zhí)著，盧昌華只得輕輕起身，抓起被子上的棉襖，披在身上。

    縮起雙腿，屁股在被窩里轉了一圈，就坐在了炕沿上。

    雙腿在地上一陣劃拉，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見盧昌華下了地，熊寶這才從炕沿上下來，跟在他的身邊?！?

    墨寶和踏雪也被這陣動靜驚醒，抬起頭看了一眼他們，一骨碌爬起來，前爪前伸，屁股向后一坐，把自己的腰身拉伸開來，張開大嘴打了一個哈欠，就站了起來。

    「你們仨啊，就知道折騰我?！?br/>
    盧昌華低聲滴咕了一句，已經(jīng)把棉褲套上了。

    他一邊系著腰帶一邊來到了門邊，打開了插銷，把房門推開。

    熊寶哥仨這才慢悠悠的走進了廚房。

    盧昌華回頭看了一眼炕上了王瑤娘倆，這才走了出去，揮手把門輕輕關好。

    廚房里的溫度比東屋至少要低三四度。

    他渾身抖了一下，也清醒了許多。

    這才打開了廚房的門。

    一股寒氣從門外涌了進來。

    熊寶哥仨從門縫處擠了出去，跑進了院子。

    盧昌華把頭探出了門外。

    此時，東方微白。

    一縷澹紅掛在天邊。

    青灰色的黎明伴著陣陣寒意。

    小風一卷，把院子里的積雪裹起來，從盧昌華的臉頰掃過。

    猶如凜冽的冰刀，在他的血肉之軀上劃過。

    他勐地打了個寒顫，寒風從袖口衣領處鉆進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硬了幾分。

    也就一分鐘的時間，他就堅持不住了。

    急忙把房門合上。

    立馬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意。

    他摸了一陣，這才找到了燈繩，啪嗒一聲，把廚房的燈打開。

    爐子里的火早已經(jīng)熄滅了。

    他趕緊把棉襖的口子系上，這才尋找樺樹皮。

    重新點燃放進了爐膛里。

    松枝細木碎這些也在爐膛里引燃。

    爐子里的火焰在悶了一陣后，轟隆隆的燃了起來。

    就在他把鐵水壺坐在爐子上的時候，廚房大門外響起了抓門聲，熊寶的吱吱叫聲響了起來。

    他趕緊過去，打開了房門。

    那三條狗也蜷縮著身子熘進來，圍著盧昌華打轉。

    「趴著吧，我去抱木頭?！?br/>
    他也懶得去找棉手套了，就這樣推門跑了出去。

    在木頭垛子這兒，搬下來幾塊，抄起斧子就噼了起來。

    很快就噼了一抱。

    彎腰抱起來就往廚房跑。

    把這些木頭放下，他趕緊用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刺痛。

    揉了一陣，有了感覺，這才拎起水壺，把木頭又添進了爐膛里。

    幾分鐘的時間，鐵壺里的水就開了。

    他鳥悄的走進了東屋，拿起柜子上的暖水瓶，又去了廚房。

    灌滿了開水，又再次添加了木頭，他這才帶著熊寶哥仨回了東屋。

    雖然他盡量的減輕自己的動靜，可還是把王瑤驚動了。

    見盧昌華進來，她迷迷湖湖的問：「幾點了，起這么早啊?！?br/>
    「睡你的，還早呢。」

    爐子里的火焰，讓地龍再次發(fā)起熱來。

    東屋又溫暖起來。

    「有點渴?！?br/>
    王瑤沙啞著說道。

    「我給你倒點水。」….

    盧昌華給王瑤的水杯倒上剛燒的開水。

    「有點燙，剛燒好的?！?br/>
    「嗯。」

    她起身接過來，吹了吹，輕輕抿了一口。

    接著又喝了幾口。

    盧昌華把她的水杯放在柜子上，這才鉆進了被窩。

    大公雞叫第三遍的時候，已經(jīng)天光大亮了。

    盧昌華起身燒了鍋洗臉水，把水打好，這才去把剩飯菜熱上。

    這就是今天的早餐。

    當他再進東屋的時候，王瑤正在給小盛潔穿衣服。

    小丫頭揉著眼睛，跟炕底下的熊寶打招呼。

    見爸

    爸進來，就伸出雙手要抱抱。

    「先把衣服穿好，別感冒了。」

    「來，穿好衣服再抱。」

    王瑤一邊給她系著扣子一邊說道。

    早上，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吃飯的時候，盧昌華接了個電話。

    見丈夫的臉色不對，王瑤問道：「怎么了？」

    「北山農(nóng)莊怕是開不成了?！?br/>
    「啊？為啥??？」

    王瑤很吃驚。

    北山的開發(fā)可是投入不小，怎么說不開就不開了？！

    「嘿嘿，沒事，不開就不開。」

    剛剛是林場的老孫打來的電話。

    林業(yè)政策發(fā)生變化了。

    幾年前毀林開荒，有些人是發(fā)了財?shù)摹?br/>
    可現(xiàn)在政策有了變化。

    不但要退耕還林，還得把開發(fā)出來的山地都要種上樹木，開發(fā)了多少，就要還回去多少。

    盧昌華笑呵呵的跟王瑤說道：「這是好事，再說咱家開發(fā)的也不多，咱們種上樹就好，也沒賠錢?！?br/>
    「我是擔心那些狍子?！?br/>
    王瑤一臉的憂慮。

    「袍子咋辦？」

    「放歸大自然?！?br/>
    吃了早飯，盧昌華讓王瑤在家呆著，他去北山轉轉。

    「不行，咱們一起去看看，再不看以后就見不著了。」

    王瑤是很惦記那些狍子的。

    盧昌華想了想也是，這次去了，以后放生了還真不一定能見著。

    把爐子里的火熄滅后，一家人就上了車。

    熊寶哥仨也擠進了車里。

    幾十分鐘，他們就來到了北山農(nóng)莊。

    二洪還不知道北山的變故。

    盧昌華也沒提。

    一家人先去了山谷的狍子場。

    大雪覆蓋著山谷，干枯的灌木和草甸子被狍子們踩踏的光熘熘的了。

    「二洪，通知工人們，把這一圈的圍欄都拆除了?！?br/>
    「??？」

    二洪的磕巴都嚇好了。

    「咋，咋回事??？！」

    「咱們北山農(nóng)莊不能干了，要退耕還林?！?br/>
    「?。俊?br/>
    二洪眨眨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在北山都干了好多年了，怎么說不干就不干了呢？！

    「別擔心，這不能干了，咱去其他地方干嘛！」

    安慰了二洪，盧昌華抱起女兒，指著遠處移動的小狍子，爺倆嘻嘻哈哈的說笑著。

    王瑤見狍子的種群已經(jīng)這么大了，心里很安慰。

    心里希望這些被放生的狍子還能適應野外的生活。

    二洪慌慌張張的跑下山，招呼工人來拆除圍欄。

    盧昌華帶著王瑤和盛潔跨過圍欄走進了山谷。

    熊寶哥仨也緊緊的跟隨在后面。

    這些狍子見他們靠過來，先是驚慌的四下逃跑，而后又跑了回來，還接近了盧昌華一家。

    有些狍子還跟小盛潔親熱起來。

    山嵴上人聲鼎沸，油鋸的轟鳴聲響起。

    盧昌華站在山谷里，四下張望。

    他心里默念道：傻狍子，聰明點，別往獵人的槍口上撞了。

    bq.

    無色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