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陳家,已經(jīng)是掌燈時候了,陳母催了丫鬟來看了幾遍,都沒見她們回來,已經(jīng)有些心急,丫鬟見遠(yuǎn)遠(yuǎn)來的,正是自家的車,忙迎上去,老遠(yuǎn)就笑著說:“奶奶和姐姐回來了,老奶奶等的著急?!?br/>
陳大嫂扶著香兒的手下了車,正一正頭上的簪子,才對丫鬟笑著說:“讓婆婆久等,是我的不是?!闭f著回身去挽住珊瑚的手:“小姑,我們先去見了婆婆。”珊瑚點頭,兩人到了上房,陳母正在那等的心焦,見陳大嫂帶著珊瑚回來,心這才放下,笑罵道:“大嫂,以后可不許這么晚回來,不過就是上個香,都這個時候才回來。”
陳大嫂行了禮,對陳母笑道:“婆婆,并不是媳婦故意這么晚回來,實是有件喜事,這才回來晚了?!标惸嘎犚娛窍彩?,側(cè)過身道:“是何喜事?”陳大嫂把前后緣由一說,陳母是個喜熱鬧的,聽說又多了門親戚,笑道:“這是好事,只是也該找個日子,擺著酒,請請杜奶奶?!?br/>
陳大嫂應(yīng)了,只是心中還有別的打算,當(dāng)著珊瑚的面,不好說出來,又說了幾句,陳母見她們今日出去一天,趕她們回去歇息了。
次日,陳大嫂就派人,帶上謝禮去杜家致謝,杜奶奶收了,回了禮過來,陳大嫂又下了貼子,請杜奶奶過來,這就正式認(rèn)了干親,日后往來不絕。
淑真那日跟著大成回去,見大成見了那富貴打扮的女子,神態(tài)不對,有些疑心,又兼到了蔣家,大成連連催淑真速速收拾回去,全不似平時溫柔,淑真這下惱了,坐在那里,說:“我自己爹媽,嫁的恁般遠(yuǎn),半年才回來看一次,不過住了一夜,你就要催著回去,這是什么道理,要回去,你自回去,我還要住一夜?!?br/>
若在平日,見淑真惱了,大成忙不迭地哄她,只是今日,大成見了珊瑚,安家棄婦,還有臉出來見人,已經(jīng)在心里暗罵了一路,又見淑真坐著不動,也惱了,甩袖說:“圣人云,唯女子和小人難養(yǎng),果真不虛,也罷,你就坐在這,我先回去見娘。”說著就出去了。
淑真見大成居然把她撇下,三分惱怒頓時變成七分羞了,大哭道:“這等成什么事體,撇下媳婦就走。”正在廚房忙午飯的蔣母,聽見她兩口吵了起來,忙從廚房出來勸淑真,又趕著蔣父說:“你去把姑爺追回來。”蔣父忙忙地去了。
淑真這里哭道:“嫁了他,吃沒好吃,穿沒好穿,還要服侍婆婆,還不是看他為人溫柔體貼,要不,圖他什么。”蔣母忙幫淑真擦淚,邊說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話,淑真聽了,哭的更是厲害,蔣母心疼女兒,又轉(zhuǎn)了口百般勸慰。
這時蔣父把大成追了回來,大成也覺得自己不該撒氣,只是自己終是男子,難道就任由老婆發(fā)怒不成,然雖如此,出了蔣家的門,也就悔了,見蔣父來追,順?biāo)浦?,跟了回來。淑真方被母親勸了止住哭聲,見大成又回來,又重新哭起,大成見淑真哭的梨花帶雨一般,上前去道不是,蔣母拉著蔣父出去了。
大成說好道歹,兩口吃了午飯,淑真還是陪著大成回了安家。才進(jìn)安家的門,就聽安母罵道:“沒見過這樣婆娘,回娘家回幾日的,需知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能在娘家過夜的,又不是粉頭留客?!?br/>
原來安母自分了家,自己歸了大成贍養(yǎng),初時倒還稱心,只是淑真當(dāng)了大成的面,任由她使喚,背了大成的面,就當(dāng)沒聽見。漸漸地,還要安母自己動手做起茶飯來,她自珊瑚過門,就再沒到過灶下,這時再動手,難免不順手,說了淑真幾句,淑真就淚汪汪地對大成說婆婆嫌自己不會服侍,大成見淑真在自己面前,對娘百般忍讓,自然只會聽淑真的,反對娘說要她擔(dān)待些,把安母氣的無法。
淑真見了,借機(jī)就說數(shù)月未曾歸寧,要回回娘家,撒嬌讓大成陪著去,大成就陪了她去,家里只留的安母,安母一個人孤零零地,想去尋臧姑的晦氣,被臧姑一句:“婆婆若是大伯家不在時,茶飯倒有,只怕婆婆嫌媳婦做的不好,還是婆婆自去做吧。”把安母幾欲氣死,想出門去找妯娌們說說自家這兩個媳婦不孝,只是她惡婆婆的名聲已經(jīng)傳了出去,有哪個妯娌肯聽?
只得坐在家里生悶氣,見淑真回轉(zhuǎn),積了兩日的怒氣,全發(fā)了出來,淑真聽婆婆這樣罵,眼圈一下紅了,看向大成,大成忙把她推回房里,自己去見安母。
安母坐在堂屋里面,見只有兒子單身一人進(jìn)來,等兒子行了禮,拍桌子道:“好賢惠的媳婦,回了娘家,連婆婆跟前都不來了。”大成嘆氣:“娘,這做人家,也要圖個清靜,你三天兩頭的不是打,就是罵,外人看來,怎好看相?”安母見兒子回口,更是怒了,起身對他說:“好你個不孝子,居然忤逆起我來了?!贝蟪梢姲材赣忠R,忙忙說句:“娘,你累了,早些歇著吧?!本统隽颂梦?。
淑真在屋里聽見安母罵兒子,心里暗樂,只是面上還不露出來,見大成進(jìn)來,忙迎上去,關(guān)切地說:“并不是我不孝婆婆,只是婆婆她?!贝蟪晌兆∷氖郑瑩u頭道:“娘這性子,今年越發(fā)壞了,雖說做兒子的不該說。”淑真忙道:“想是家里進(jìn)項不足?”大成皺眉想想:“也是,自分了家,來路就少了?!笔缯嬷糁掳?,輕輕嘆氣,大成見娘子發(fā)愁,笑道:“離這三十里有個館,說的是二十兩一年,節(jié)禮在外,只是一月才能回來一次,我先怕你在家孤單,說先思量,現(xiàn)下,就去就館吧。”
淑真聽的大成要去就館,心里想到,正好趁他不在家,擺布婆婆,卻還是做了愁樣子:“雖說銀錢重要,只是少年夫妻,摹地拆開?!贝蟪砂阉龘霊阎校骸斑@卻也是門好生意,娘子不需恁般煩惱?!笔缯纥c頭,整個倒在大成懷里,大成見娘子溫柔可人,欲心又動,兩口遂就枕。
過了幾日,大成收拾了行裝,就去就館,淑真灑了幾滴淚,就送他去了。安母見兒子去了,心里也喜去了個屏障,正好擺布媳婦。
誰料剛關(guān)了門,淑真就款款坐到婆婆面前,對安母道:“婆婆,有句話,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講?”安母粗著喉嚨說:“講來?!笔缯娴溃骸捌牌?,丑話先說在前頭,媳婦我可是不喜有人管的,婆婆如不管媳婦,任媳婦做事,自然有婆婆的三餐茶飯,若婆婆還管頭管腳,婆婆,恕媳婦我沒有茶飯伺候?!闭f完淑真就走了。
安母被淑真這幾句話氣的說不出話,看著淑真嬌弱,誰知也有自己的主意,欲待找人哭訴,卻沒人聽,正在這時,聽見外面有人在說:“大嫂在家嗎?”原來是臧姑來了,淑真忙迎出去,笑道:“弟妹來了?”臧姑手里挽著個籃子,對淑真說:“大嫂,這是地里新下的茄子,給大嫂嘗嘗鮮?!笔缯婷舆^籃子,讓臧姑到屋里坐,安母見二兒媳來了,卻全不來望自己,更是氣惱,想摔東西出氣,這些東西,卻是自己花錢買的,舍不得,左思右想,沒有甚法子。
淑真送走臧姑,安排晚飯,請安母來用,安母雖氣惱,飯卻還是要吃的,到了飯桌前一看,除了有個茄子和一道白菜湯,葷菜全無,原來安家雖然不甚富裕,安母對吃卻甚講究,雖然沒有頓頓魚肉,每天卻必有一道肉菜,安母見全是素的,不由皺眉:“淑真,為甚全是素的?”
淑真一邊添飯一邊說:“婆婆,你一直說要勤儉持家,媳婦這是聽你的。”一句話噎的安母話都說不出來,只得就這樣下飯。
連連幾日,都是些小菜飯,安母熬不住,對淑真道:“淑真,咱家再窮,也吃的起葷腥的,還是去割點肉來?!笔缯孢@才去割了一斤肉回來,安母久熬的人,一頓飯把它吃的干干凈凈,再問,淑真就說供不起了,安母只得數(shù)著日子,等大成回家,那時淑真不會再做小菜了吧?
大成回來之時,卻是中秋之日,大成興沖沖地說東家對他甚好,還送了斤月餅和二斤臘腸的節(jié)禮,還有一串錢,交代淑真收拾出來,又去陪安母說話,安母見了兒子,氣惱全沒了,要在兒子面前說說媳婦的不是,卻是大成說的興起,自己也不好掃他的興致。
等到大成說的告一段落,淑真已經(jīng)把飯收拾出來,招呼他們吃飯,卻也燙了壺酒,淑真等各人坐下,把臘腸往安母面前推推,笑道:“婆婆,這兩斤臘腸,夠婆婆吃了。”頓時羞得安母滿臉通紅,大成不解,淑真笑把安母一頓吃了一斤肉的話說出,大成見自己母親貪吃,不好說的,還是婉言說了幾句,家里來路艱難的話,淑真得意,安母面紅紅的,只夾些小菜吃。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有點不純潔場景,總不能讓淑真同學(xué)空負(fù)美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