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猶如迷宮，林漓被困這樣的迷障之中，無法看清未來的道路。

    她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在藥院中，聽莘苑說昨晚是荊峙將自己從祠堂帶回。

    后脖子隱隱作痛，她大概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姑爺呢？”

    “姑爺和老爺都去上朝了。”

    林漓點頭，起身將寫了封消息讓信鴿帶了出去，便坐在原地發(fā)呆。

    目前蕭騁對她的執(zhí)著應該是已經(jīng)告一段落，四月后的戍北之戰(zhàn)，應該...也不會發(fā)生吧。

    她垂下眼眸，吃了些熱乎的吃食，昨夜的荊峙的話不停縈繞在她腦中。

    過往畫面一遍又一遍在心中浮現(xiàn)，蘇婉華因毒而死，林昇被制成藥人殺她，荊峙一箭穿心救了她。

    師塵自盛京一面后渺無音訊，堂堂藥王谷親傳弟子誰曾想曝尸山野，任由鳥獸啄肉。

    她死在戍北之戰(zhàn)，空留荊峙一人悔恨。

    林漓覺得有些透不過氣，挺起胸膛深深吸了一口空氣，讓自己緩過勁。

    “讓我去祠堂吧?！?br/>
    林漓正欲去，從宮中接回林府的方嬤嬤卻堵著她的去向。

    幾日不見，方嬤嬤常掛在臉上的笑顏也不曾見，憔悴之色更甚，一時間林漓看她面上的死灰之氣有些發(fā)愣。

    “姑娘，老奴，有話同你說?！?br/>
    林漓將她小心迎進屋：“嬤嬤，外祖母從小疼愛我和娘親，我們之間的感情深厚，您也是知曉的。”

    “在林府，所有人都會將你當做長輩，好好侍奉您養(yǎng)老，其他的就無需多言吧。”

    方嬤嬤有些渾濁的老花眼瞧著眼前已經(jīng)長大的小丫頭，浮出笑意。

    她緩緩說道：“姑娘，這一輩子還長，人有善，有惡，有私欲也有奉獻，但都不是單一面的，我們能做的只有闡述事實，由自己的心去看。”

    “我們家淑蓉姑娘啊，一聲克己守禮，將自己放于王后、太后的位置上去愛她的子民和親人，但唯獨在安樂小公主身上，成了糾纏她一生的悔恨?！?br/>
    林漓眼瞳微睜，連忙喝止：“方嬤嬤！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方嬤嬤搖搖頭，她瞧著眼前與安樂長的極像的林漓，甚至比她的娘親蘇婉華還要像。

    她慈愛的摸向林漓有些發(fā)紅的眼眶，溫柔安撫：“你終究還是要面對的呀?！?br/>
    “自前段時間那個舊部死了，世上便沒有局外人再知曉這中間的曲折算計，老奴在她身邊一輩子，這件事困擾在她心中一輩子，自是知道些?！?br/>
    林漓聽著方嬤嬤的話，努力克制著心中翻涌的情，她猶如站在懸崖之上的雛鳥，稍不甚，便粉身碎骨，無法自救。

    “是我家小爺聽了二姑娘的訴苦憤懣不平，又不滿蘇將軍將他派去押運糧草，正好前線休戰(zhàn)兩日，所以讓糧草在路上延誤了一兩日，沒有按照既定時間到交接處?！?br/>
    “此時燕林軍突然來襲糧草，蘇將軍本身對二姑娘的愛意心懷愧疚，很是照顧小爺，獨自一人領(lǐng)著一隊能抽出來的小兵前去支援，其余人員均守在前線以防開戰(zhàn)?！?br/>
    方嬤嬤不說，林漓也大致猜到后面的故事，與所知道的皆是不錯。

    “可是秦小爺并不在押運糧草的人當中，他此刻正在附近山上野獵，他覺得路上延誤個一兩日沒有問題，可這一兩日讓燕林軍有充足的時間找到他們！”

    “并給了偷襲的時間！就因為他，我外祖父一生英勇名望，被傳的治軍不正，軍情緊急不顧邊城的百姓棄城而去！”

    林漓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憤懣的情緒，世人皆覺得什么鎮(zhèn)北大將軍。

    他是保疆衛(wèi)國不錯，可后面真正遇上強敵，不也還是當了臨陣逃兵？

    林漓噎著聲音深吸一口氣說道：“如若不是外祖母雪中自刎隨他而去，用性命保他的名望，你覺得我們蘇家還能好好的像正常人活下來嗎？！”

    方嬤嬤噤聲，她復雜的看著同樣有著復雜情緒的少女，林漓心中恨與愛交織。

    她是敬愛和尊愛蕭老太后，可也是真的恨后面的這個秦家，因愛恨二字平平斷了一位將軍的性命。

    “如果我沒說錯，當時外祖母上門不知請了多少官員求情，只愿她兄長清查，可竟無一人愿意幫她，只因當時秦家家主是當朝太師?！?br/>
    “秦淑姣卻還不愿放過外祖母，造謠她寡婦不知廉恥，喪期未過便開始找后路?！?br/>
    林漓諷笑一聲：“世人皆虛妄，他們是不是忘了我外祖母除了是蘇夫人以外，還是當朝唯一一個公主！是王上的親妹妹！”

    聲音激動的發(fā)抖，連身體都氣的發(fā)抖。

    一如她當初收到葉緲后面的來信時，將自己鎖在藥房沉默了許久。

    少女挺直身子，眼里透露著不原諒：“不是蘇家愿意一門忠烈，是你們逼的他們用性命成就這一門忠烈。”

    方嬤嬤還想說些什么，想到姑娘一生的夢魘，此刻倒是真的明白了。

    “如今，姑娘走了，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做吧?！?br/>
    “不必覺得愧疚，她只是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

    話落，方嬤嬤便離開了，后來也離開了林府，聽說是想回到自己的故鄉(xiāng)瞧瞧，落葉歸根。

    林漓無力癱坐在地上，積壓在心中的情緒終于全部爆發(fā)。

    莘苑聽見屋內(nèi)痛哭的聲音，攔住了一切想要進去探望的人，包括蘇婉華、林昇和荊峙。

    她圓圓的小臉一本正經(jīng)看著眾人。

    “姑娘這時候最需要安靜?！?br/>
    本還是擔心，但看著她堅定的模樣，想起若是誰最了解林漓。

    怕真的只有眼前這個從五歲便跟著林漓屁股后面長大的莘苑最是了解了。

    在林漓離去的那十年，只有她堅持不懈的與林漓通信，慢慢數(shù)著她歸來的日子。

    這樣一想，心也算是落了下來。

    他們驚訝的看著面前一直覺得不起眼湊熱鬧的小丫頭，竟也慢慢長大了。

    荊峙想起日后成她夫君的諶識，滿腦懷疑。

    這小丫頭是怎么看上他們家那沒腦子的？

    但一想諶識的面貌尚可，這個頭也還可以，身世是管家之子，自小在王府長大，也是不錯的。

    荊峙暗自點頭。

    這樣一看，也不是不可以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