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大人，這就是患病之人的花名冊?！便涑歉簦簿褪欠酱笕它c頭哈腰地向蕭晗呈上一張折子。

    翻了翻折子，蕭晗粗略地看了兩眼，正視著方大人道：“大人，蕭某需一處大的宅子！”

    看方大人那滿臉的堆笑，蕭晗心知他已會錯意，又道：“不是我住，是要安置那些染病之人，須得將得病與沒得病之人區(qū)分開來，以免疫病擴散！還有一旦將病人集合在一起了便不能讓他處有病人，否則這隔離便沒什么意思了”

    “這……”方大人顯然有些為難，可是望見蕭晗那冷冰冰的眼神后又連忙道，“前兒有位鄉(xiāng)紳姓趙，闔家都得疫病歿了，我看那地界兒大，不如……”

    “就那兒吧！”蕭晗淡淡道，“至于蕭某則要在大人府上叨擾幾日了！”

    方大人半是惶恐半是榮幸道：“公子光臨寒舍，下官自是不勝榮幸！”

    “公子，東西都備好了?！庇褶磕弥欢褨|西進來，看見方大人又打了個千行了個禮道，“方大人?！?br/>
    蕭晗擇了幾樣，貌似是手套面巾一類的，可是又與這一類又相異，又對方大人道：“大人也叫人做這些東西發(fā)下去吧，可防疫??！”

    帶好面巾手套，蕭晗起身道：“我得出去看看，大人盡早做好安排的好，蕭某也好開始治病?！?br/>
    她聲音不大卻有足夠的威懾力，這種近乎軍令的威懾她是從庾翼那兒學到的。

    蕭晗闊步出了府衙，背后尾隨了玉蘅。

    “公子，我們定要挨家挨戶地去看嗎？”玉蘅問。

    “我要完全了解病情。”蕭晗篤定。

    “叩叩！”蕭晗敲響了一家的門。

    “誰??！”里面的人拖著綿長的**來開門，一開門見到的赫然是蕭晗，于是又驚又喜道，“天神，天神，是天神！”

    這聲音夠響亮，左鄰右舍很快就圍過來了。

    “蕭某須得了解一下病情，可否……”圍攏來的不止是健康的人還有病人，蕭晗失笑，看來自己真是低估了天神的威力。

    “天神請，天神請！”主人忙不迭地道。

    一進屋，玉蘅便自覺地用手捂上鼻子，雖然帶著面巾，可是那腐臭的味道還是撲鼻而來。

    蕭晗卻是淡淡的并不介意，只是凝著眉，以帶著手套的手指搭上病人的手腕。

    蹙了蹙眉，蕭晗又翻了翻病人的眼皮，又看了看病人的口腔。

    “公子，要看傷口嗎？”玉蘅問道。

    蕭晗點了點頭。

    蕭晗和玉蘅合力輕輕地拉著病人那殘破的衣裳，生怕污濁的衣裳粘在了傷口上。

    玉蘅手騰地一下彈起，捂上心口，她吸了好大一口氣，這病怎么這樣了，爛的地方正在擴散著，那肉也是一層層地爛著，且冒出黃黃的膿水，好不令人作嘔！

    “不怪姑娘這樣，便是誰瞧了也是這反應！”主人并未因玉蘅這反應有所責怪。

    玉蘅訕訕地笑了，不好意思得很。

    “玉蘅，匕首！”蕭晗盯著那令人作嘔的傷口對玉蘅道。

    “?。俊庇褶坑炙查g反應過來，連忙拿出一個包，打開那個包，里面竟然一應俱全，有匕首，有銀針，有鑷子，有紗布……林林總總，總之全得很。玉蘅抽出匕首遞給蕭晗，“公子，給?！?br/>
    “有烈酒嗎？”蕭晗轉頭向主人問道。

    “有是有……”主人欲言又止地看著蕭晗手中的匕首。

    蕭晗看看了，周圍還圍了許多人，這才想到他們心中的憂慮，便解釋道：“這腐肉得割掉，否則感染得更厲害！”

    小地界的人，不能識文斷字，定然也不懂什么叫感染，只呆呆地望著一臉冷峻的蕭晗，巴巴地點頭贊同她的話。

    蕭晗心里不得不撫額，天神的威力果真不言而喻，于是只得順著問道：“我得將腐肉割掉，要酒洗一洗傷口。”

    眾人又巴巴地點頭。

    蕭晗再次無語，只得道：“諸位若信蕭晗便讓蕭晗來一回，若不信……”

    眾人點頭如搗蒜，仿佛蕭晗說什么都是對的！

    “天神神力無上，我們豈會不信天神！”主人連忙提了一罐黃酒來說道。

    “是，是，我們信天神！”

    蕭晗閃了閃眼皮，接過黃酒。雖然天神一事是她一手策劃的，可效果還是超乎她所料，盡管這樣利于穩(wěn)定民心，但是她還是好不適應。

    蕭晗抬眼看了看那盞燈，玉蘅立即會意，將燈移了過來，蕭晗拿著沾了酒的匕首在焰舌上舔了幾下，又在腐肉周圍抹了許多酒。

    “玉蘅，撒些麻沸散！”蕭晗拿著匕首準備就緒。

    玉蘅灑下一些白色的粉末在腐肉周圍。

    刀尖挨上了腐肉，觀看的人都不忍地閉上了眼睛?？墒掙暇尤皇侄紱]有抖一下。

    “啊！”麻沸散的效果畢竟還是有限，故而這疼痛還是必然存在的。

    蕭晗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用匕首一剜，一大塊腐肉便從病人身上剜了下來。

    “玉蘅，藥！”蕭晗目光并未轉一下，只是向玉蘅伸了一只帶著白手套的手。

    玉蘅自是知道蕭晗口中的藥，是她幾日來嘔心瀝血制作的藥粉。

    將藥遞給蕭晗，蕭晗灑下白色藥粉在傷口上，然后又接過紗布小心地為病人包扎上。然后病人身上其他腐肉也以此類推地除去了。

    “天神，天神大人，這樣便治好了嗎？”主人帶著顫音激動地問道。

    凝著眉，蕭晗搖了搖頭，道：“只是稍微減緩病情，余下的待我想想法子?！?br/>
    眾人明顯地低垂了眉眼，儼然失望了。

    “諸位勿要泄氣”，玉蘅道，“我家公子醫(yī)術名冠天下，小小疫病我家公子定有良策，諸位勿急！”

    說這話玉蘅多有些不安，因為就蕭晗目前的態(tài)度來看疫病之事實是棘手得很，但是人心不能亂。

    “是啊，天神神力無邊，我們怎么會懷疑呢！”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責怪自己不該懷疑天神的！

    蕭晗心中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這樣安撫人心是好是壞，萬一最后不成她又該落到什么地步？不過現(xiàn)在不該想這些，她是誰啊，她是蕭晗，沒有她做不成的事！

    “這些染病之人得隔離開，待會你們便送去趙家，我在那兒安置病人，也好方便治療！”蕭晗向圍著他的人說道。

    “可是，可是”，主人顯然為難了看樣子是不想與家人分開，又斷斷續(xù)續(xù)地道，“天，天神大人，非，非要如此嗎？”

    蕭晗嚴肅地點著頭道：“如若再這樣下去染病的人更多，須得隔離才是好！”

    “諸位，蕭某話已至此，疫病來勢洶洶，大家得齊心協(xié)力才好！”蕭晗又道。

    “是啊，有天神在此我們還怕什么，我們跟著天神做！”思量了良久終于有人帶頭擁護蕭晗的做法。

    蕭晗慰藉地點著頭，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了門，又一家家地挨著查看。

    掌燈時分蕭晗才從外面回到方府，迎面迎來正在堂屋里焦急踱步的方大人。

    “公子，你可算回來了！”方大人見蕭晗回來了一顆心也放下了，“下官，下官還，還以為……”

    蕭晗知道他在擔憂什么，無非是怕自己遇到意外，看來王敦欲針對她這方大人也知情，只是這方大人是不是王敦的人目下還真不好說。

    蕭晗抬了抬手，淡淡地說道：“我只是去看看染病之人，大人無須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br/>
    蕭晗打斷方大人的笑容，問道：“可將他們都安置進來了？”

    方大人看著雖庸庸碌碌，但是辦事效率還是挺高的，當即也就拍胸脯道：“公子放心，下官都安排好了，只等公子了！”

    “如此便好”，蕭晗道，“大人隨蕭某去看看吧。”

    “這個時辰？”方大人看著蕭晗邁出的腳步驚訝地問。其他方大人并不是想問這個時辰，而是想表達非要去嗎？人之常情，誰都不想冒險，這可是疫病?。?br/>
    “怎么，大人這個時辰不方便嗎？”蕭晗側過頭挑眉問道。

    “方便，方便。”方大人悻悻然，心道這無情公子果然不好惹。

    趙家離方府并不遠，因而蕭晗幾人也并未走多久。

    “天神，天神，是天神來了！”即便是撐著病體也要來看上天神幾眼，這些人對蕭晗比對方大人還熱忱。也因此讓方大人好一陣臉紅。

    蕭晗打量了一下，這方大人果然懂得揣摩人心，她還沒吩咐找?guī)讉€負責照料的人，他就已經做好了。

    “公子，這些都是自愿前來的病人親眷。”方大人見狀連忙在蕭晗身邊小聲解釋著。

    蕭晗點了點頭，方大人從蕭晗眼里看到滿意那顆心才落了下去。

    “大家勿慌，”掃視了一下趙家，蕭晗見沅城的病人也挺多的，滿滿地將趙家擠得密密的，又道，“我已著手為大家制藥，有我在大家總會好的！”

    這話蕭晗說得自信滿滿可是其中苦澀又有幾人能知？這些不過是要讓苦難的番禺人心存希望罷了。

    方大人一聽，這無情公子當真好大口氣，難不成真有法子？他狐疑地望了望那張冷凝的臉，陡然發(fā)現(xiàn)他似乎從來都是冷著一張臉，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怎樣的心態(tài)。

    “有天神在，我們放心得很！”無論男女老少對上蕭晗皆是一副淳樸的笑，一副深信不疑。

    “天神，天神！”蕭晗垂下頭，陡然發(fā)現(xiàn)一個小女孩拉著自己潔白的裙擺，嗲嗲的糯糯的聲音尤為惹人疼愛。

    蕭晗被小女孩那干凈單純的笑容產生了惻隱之心，輕輕蹲下身，摸著小女孩的頭，柔聲道：“我就是蕭晗！”

    “天神！”小女孩拉著蕭晗的衣袖，露出可愛的笑容天真的問道，“娘親說天神很厲害，罰了壞人，又能治好病，是不是，天神？”

    蕭晗有一刻的心酸，原來這些人把滿心的希望把生的希望都托付了自己，而自己則是他們的希望。

    周圍都靜寂了，所有人都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輕輕地撫摸著小女孩污濁的小臉，蕭晗以她從來都未有過的溫柔的口吻輕聲道：“我會治病，你要我治病嗎？”

    小女孩瞇眼一笑，拉著他就往前走，糯糯的聲音道：“天神，天神，我沒生病，就是娘親病了，你幫我治好娘親行不行？”

    擋著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小女孩牽著蕭晗的手徑直走到她娘親的床榻前，乖乖地道：“娘親，娘親，小千把天神請來了，天神會治病，你的病就要好了！”

    小千的娘親哭了，不止是如此便是其他不相干的人也都默默流淚了，便是見多識廣的方大人也不由地眼睛一酸。

    小千的娘親抹了淚水，歉疚地向蕭晗道：“天神大人，是小千不懂事，還請?zhí)焐裨?！?br/>
    蕭晗原是心冷腸硬的人，可當下的氣氛實在太傷感，她只得轉了話題道：“我為你把把脈?！?br/>
    搭上小千娘親的腕脈，聽了一會兒又看了幾下方說道：“應是才染了疫病吧，不算太嚴重，身上也沒腐爛，得多注意?！?br/>
    蕭晗又向玉蘅使了個眼色，玉蘅會意拿來一顆藥丸喂了給了小千娘親。

    “天神，天神”，小千又輕輕拉了拉蕭晗的裙擺，糯糯地喊道，“謝謝天神，小千謝謝天神！”

    蕭晗蹲下身，對她微微展顏一笑，為她擦拭擦拭了臉上的污漬，輕柔地說道：“不用謝！”

    “天神長得漂亮，又會醫(yī)病，小千好喜歡你！”小千忽然勾住喜歡的脖子將他抱住。

    蕭晗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懸著的手極不自然地小千抱了抱。

    “小千！”小千娘親因小千這一越矩而臉色微微發(fā)紅。

    小千這才放開蕭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小孩子不懂事，天神見諒！”

    “這孩子，很可愛！”蕭晗摸了摸小千的頭。

    蕭晗站起身，看著充滿渴望的眾人，道：“明日我派人給諸位發(fā)藥，以前的藥不要再吃了！”

    “謝天神垂憐，謝天神垂憐！”

    蕭晗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愚昧還是質樸，當真把她當做天神，還一心一意地崇拜著。

    嘆過氣她又轉頭向玉蘅低語道：“你去給負責照料病人的人講講，如何防護好！”

    玉蘅點了點頭便去做了。

    “諸位，蛇鼠之類的東西勿要再吃了！”蕭晗又朗聲道。

    “為何不能吃？”眾人議論紛紛了。

    “那些東西倒是極補人的，為何吃不得？”

    蕭晗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才說道：“蕭某以為此次疫病與鼠疫脫不了干系。”

    “啊，怎么可能，番禺可從沒有過鼠疫！”人們又議論起來了。

    “總之，蛇鼠一類的諸位不要再食用就是了?！笔掙显俅蔚馈?br/>
    眾人將蕭晗這么鄭重其事，又道她是天神，定然沒有錯，是以異口同聲地答應道：“天神說得是，我們不會再吃那些了。”

    蕭晗這才滿意地點頭，又向眾人許諾道：“我會為諸位研制好藥物的，諸位要安心等待”。

    接著她又補充道：“我不會讓大家有事的！”這是鄭重其事地許諾，眾人再是不安心也該心存希望了。

    “對，特使大人妙手回春，一定治得好諸位的！”蒙著厚厚一層面巾的方大人也附和道。

    看著眾人面上露出了微笑，蕭晗這才微微點頭。

    “明日我再來瞧瞧諸位，夜已深，諸位休息吧！”蕭晗打算打道回府了，還有一大堆事沒做呢。

    眼也不瞟一下，蕭晗道：“既然怕染病，回去用酒洗一洗吧！”

    也談不上怪他，但凡是個人都怕染上吧，她自己也不例外?？墒沁@番話卻令方大人好生惶恐，連聲道：“下官惶恐，下官惶恐！”

    蕭晗加快了腳步，他惶恐就惶恐吧，多年做官養(yǎng)成的習性，哪能改得了。

    方大人在府里給蕭晗安排了個院子，叫做“錦華院”，里頭有好幾個房間，對于這點玉蘅倒是極滿意，還念著若庾翼回來也也可以住。蕭晗心驚，幾不可見地瞥了她一眼，心道自己聽到她這話第一反應為何是歡喜。

    然而只瞬間她又波瀾不驚，道：“玉蘅，去為我弄幾只耗子來！”

    玉蘅還沉浸在對“錦華院”的品評中，對于蕭晗這一吩咐打了個寒顫，不可思議地問道：“耗子？”

    蕭晗舒展了眉眼，好整以暇地說道：“鼠俗稱耗子，耗子便是鼠，去為我弄幾只耗子來！”

    “啊！”玉蘅滿臉愁苦，哭兮兮地道，“公子，你叫我去弄那東西作甚？”

    “怎么，你怕？”蕭晗嘴邊竟然浮現(xiàn)出百年難得一現(xiàn)的玩味。

    玉蘅癟了癟嘴，道：“公子，人家好歹也是姑娘家，你居然叫人家去捉那種東西？”

    “若白芷在這兒，你也不至于淪落至此，是吧！”蕭晗調侃道。

    玉蘅臉一紅，嗔道：“公子，你說就說，干嘛，干嘛……”

    她這一說完又意識到蕭晗性情明顯的轉變，心里又驚又喜，臉上的緋紅亦越來越深。

    “好了”，蕭晗適可而止，對她解釋道，“我得找?guī)字皇髞硌芯垦芯?。?br/>
    玉蘅才將臉上的紅色褪去，道：“是，我定為公子捉幾只病鼠來！”

    玉蘅出去了，蕭晗伏在桌上正寫著東西。忽然一陣叩門的聲音響起，“進來。”蕭晗頭也沒抬，以為是玉蘅回來了，心里還微微訝異道她怎么這么快。

    “公子忙碌了一天，如鶯為您做了糕點。”一個軟綿如棉花的聲音響起。

    蕭晗警惕地抬頭一望，是一個長相頗好的姑娘。看見蕭晗的容貌，如鶯立即將頭垂著眼睛卻向上瞄，臉頰紅得都可以滴出血來。聽府里的奴仆說從建康來了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后來她又去問父親，父親也說那位郎君容顏非凡，且前途無限，她這才起了心思要來見見這位郎君，卻不想如今見了眼里只剩驚艷與感嘆，道，這容貌也忒好了，就算是極美的女子見了也要嫉妒吧！而她又是敢想敢做之人，又是府里的嫡女，自幼被父母愛之寵之，即便私自會見男子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可是這是在自己府里，誰又會說出去呢，是以她膽子便大了起來。

    如今她見到蕭晗，心下便認定如若這人是自己夫婿，那自己豈不是在世交姐妹中長臉了？心下一想，臉又紅了幾分。

    蕭晗卻冷峻地審視著她，冷冷地問道：“你是誰？”她先前便同方大人說過她的一切事物由玉蘅打理，其他人一概不許插手，只留幾個粗使丫頭便行了，怎么這時又冒出一個如鶯？

    如鶯驚訝了半分，才垂著頭紅著臉，小聲地回答道：“奴家方氏嫡女，方如鶯。”

    蕭晗心里冷笑，對這方氏嫡女不以為然。

    如鶯端著糕點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看著又伏首寫字的蕭晗，她小心翼翼地喊道：“公子！”

    “出去！”如鶯迎來的卻是一陣冷冷的低喝。

    如鶯捧著糕點的手毒抖了抖，又將蕭晗抬起頭來，滿臉的冰霜，仿佛凜冽的寒風，刮得她生生地痛。想她堂堂方氏嫡女哪里遭過如此輕待，當下也就淚水盈睫，可癟著嘴又不敢哭。

    可是蕭晗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心，反而臉色越加冰冷，將筆拍在案桌上，冷冷喝道：“出去！”

    面對蕭晗的暴喝，如鶯的眼淚奪眶而出，簌簌的淚水花了特意畫好的妝容。

    “公子?！比琥L委屈地嚶嚶道。

    她沒想到這樣貌美的郎君竟然這么冷酷。

    然而，蕭晗卻笑了笑，霎時如春暖花開，玄梅出寒。如鶯癡了，也止住了淚水。可聽他接下來一句話，如鶯的砰砰直跳的心仿佛被一塊巨石給砸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是女郎不知羞還是女郎素來如此都已習慣了？”蕭晗緩了緩語調，不咸不淡的語氣卻讓人聽出了滿滿的嘲諷。

    如鶯又紅了眼睛，自己一個堂堂的青白女郎，竟遭他如此詆毀！

    “公子！”忽然玉蘅歡喜地跑了來，手里還提了籠子，籠子用黑布罩著，道，“公子，你要的東西我拿來了！”

    感到屋里氣氛詭異，玉蘅看了看臉紅得滴血又泫然欲泣的如鶯，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地向蕭晗問道：“公子，你又唐突佳人了?！?br/>
    玉蘅這句話也算報得蕭晗方才對她調侃的一箭之仇。

    如鶯聽到這句話，立即抬了眼眸看著玉蘅，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點點淚珠映著燭光泛著亮堂，仿佛在同玉蘅傾訴蕭晗的不近人情。

    如鶯心頭豁然明白，這穿青綠緞子的女子就是無情公子的貼身侍女吧，這些有名有頭的郎君身邊都有這樣一個通房侍女吧？想及此她目光又是一黯。

    玉蘅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拉著如鶯的手笑著安慰道：“姑娘勿要介懷，我家公子就這樣，素來不懂女兒心，說話也忒傷人！”

    “是吧，公子？”她又朝蕭晗挑釁一笑露出一口皓齒。

    如鶯聽到這安慰的話也好多了，登時便抹了淚水說：“姑娘說笑了，原是如鶯擾了公子。”

    蕭晗無語地瞥了玉蘅一眼，索性不理會她，又伏頭寫著東西。

    “咦，姑娘這是什么”，玉蘅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奇的東西，撤下手套就將如鶯手里的糕點接了過來，“這是姑娘做的？”

    “是如鶯吩咐廚娘做的！”如鶯捻然一笑，揮別了方才的不愉快。

    “啊！”如鶯還未來得及說這是特意為蕭晗做的，玉蘅就捻起一塊糕點嚼了下去，還道，“姑娘這糕點做得真好！”

    “這，這……”如鶯尷尬得不知說什么好。

    “怎么，姑娘這糕點是特意為我家公子送來的？”玉蘅停止了咀嚼的動作，轉頭看著如鶯，一臉歉疚。

    如鶯臉上一紅，卻不敢任玉蘅再這樣說下去了，連忙岔開話題道：“姑娘這籠子里是什么？”

    玉蘅嘿嘿笑了笑，對如鶯擠眉弄眼，又挑了音調說道：“姑娘不妨看看，是好東西呢！”她沒說錯，在番禺人眼里鼠確實是好東西。

    玉蘅這奇怪的聲調將蕭晗都引得抬起了頭，興趣盎然地看著。

    如鶯先是不好意思不敢弄，然而玉蘅一再慫恿，加之蕭晗亦認真地注意著這一切，便笑了笑，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挑開罩在籠子外頭的黑布。

    “啊！”如鶯嚇得驚叫連連，連忙牽著裙子奪門而出。

    籠子里的鼠還一臉茫然地望著這一切，忘了吱吱叫。

    “公子，你總是招蜂引蝶！”玉蘅笑著不滿道，撿了塊糕點含在嘴里，又將糕點端到蕭晗的案桌前，乖乖道，“公子，累了一日，你也吃點，免得誤了人家姑娘的一片芳心。”

    她這話還是忒不正經，估計還是記著方才蕭晗如何揶揄她的。

    撿了一塊糕點，蕭晗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戲弄起她了，反問道：“人家姑娘付了一片芳心，那你有沒有將一片芳心付與誰呢？”

    玉蘅臉一紅，嗔道：“公子，你總是這樣，玉蘅不與你說了！”

    無奈地搖了搖頭，蕭晗問道：“方才進來之前可用烈酒浄過手了？”

    “自然浄了”，玉蘅滿不在意地道，“玉蘅也是怕死的，哪能不凈手呢？”

    “時日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蕭晗道。

    拿了塊糕點嚼著，玉蘅問道：“你要干什么，公子？”說罷，她又拿起桌上那張寫著密匝匝字的紙，又驚呼道：“公子，你將桃源那本《醫(yī)經》默寫出來了？”說是一本醫(yī)書未免夸張了，可是這確實是那本《醫(yī)經》里頭的一部分。

    她跟了蕭晗多年，時至今日才明白君上說蕭晗有驚人的記憶力。她看了千百遍，因里面內容過深了而不得不放棄，至今也只是只懂十之一二，而蕭晗不僅默寫了出來，還一一注釋了，甚至舉一反三。

    “先在鼠上試驗了，我才能尋到治根之法，以及該用什么藥以及怎樣用藥?！笔掙项┝艘谎勰敲茉言训淖郑值?，“《醫(yī)經》里頭的東西很有用，尤其是這一章?！?br/>
    “哦。”玉蘅若有所思地點頭。

    “你不去休息，要在這兒看著我將耗子剖腹解肢嗎？”蕭晗看她愣在那兒挑眉問道。

    玉蘅打了個寒顫，道：“也只有您看得下去，罷了，我先去休息了，公子你也早點休息，明日還要忙呢！”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