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脖子一緊，就被黃丹狠狠地抓住。

    “丹姐？丹姐你怎么回事？”

    我拼了命地拽她的手，但黃丹仿佛聽不見似的，惡狠狠地瞪著我，雙手不斷用力，指甲都鑲嵌進(jìn)了我的脖頸肉里……

    這力氣，哪像一個弱女子？

    我噔時舌頭都伸了出來，呼吸一陣不順暢，危機關(guān)頭，靈機一動，喊道：“小菊，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是違背了女德！”

    這么一說果然有用，黃丹身子一顫，隨即觸電似的松開了手，并且和我保持了兩米距離，一臉驚慌，嘴里喃喃自語：“我有罪，我有罪……”

    她一邊說，一邊啪啪啪扇自己耳光，特別用力，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望著黃丹的目光滿是忌憚，同時心里也是恨透了丁不圖。

    媽拉個比的，這老匹夫當(dāng)初教我畫陰符，可從未說過陰符里的“臟東西”還能威脅到符師?。?br/>
    要不是這“三從四德”之類的封建余毒，老子這條命就的得提前交代在這了！

    黃丹扇了自己一會兒耳光，身子忽然一個激靈，好像清醒過來似的，茫然地望著我，說：“我……我這是在哪？”

    我問她，你都不記得了嗎？

    黃丹搖了搖頭。

    我把剛才事告訴了她，黃丹聽后臉色鐵青，隨即指著我，怒氣沖沖地說：“丁勉，你這哪里是請陰符，根本就是鬼附身嘛？”

    我苦笑一聲，說：“丹姐，我之前跟你說過，請陰符，就是讓陰魂和宿主達(dá)成簽約——說白了，你的身體就是一個容器，那陰魂會在黃紙和你身體之間游走，如果你不觸犯禁忌，一般而言陰魂是不會找你麻煩的?！?br/>
    “那……那她剛才怎么突然出現(xiàn)？”黃丹說。

    “自然是因為你亂說話，什么要收了人家，還把黃符燒掉之類的話……”我小聲嘀咕道。

    黃丹咬著嘴唇，臉上滿是焦慮和惶恐。

    半晌，她吐出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看向我，說：“是不是我跟畫家復(fù)婚，那陰魂就不會找我麻煩？”

    我說不敢保證，但很大概率，能平息陰魂的怒氣。

    “好，那就復(fù)婚?！?br/>
    黃丹望著窗外，語氣有些憂傷地說道，“誰叫我命這么苦呢……”

    我沉默不語，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隱隱明白了丁不圖為什么不讓我動用陰符……盡管我只是個賣鋤頭的，顧客買走，會用鋤頭老老實實耕地，還是殺人放火，跟我一個賣鋤頭的關(guān)系不大，但沒有因就沒有果，賣鋤頭是因，用鋤頭是果，要是黃丹出了事，這因果我不說全背，肯定要背一部分。

    黃丹離開后，我心里暗暗祈禱，希望她能盡快和畫家復(fù)婚，雖然失去了愛情，但起碼留住了一條命。

    幾天后，黃丹告訴我，她要結(jié)婚了，讓我晚上去吉祥酒樓赴宴。

    聽到這個消息我松了口氣，只是等我晚上來到吉祥酒樓后，卻發(fā)現(xiàn)新郎并不是畫家，而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小伙。

    通過介紹才知道，這小伙正是當(dāng)時跟黃丹表白的男同事。

    趁著黃丹空閑下來的時候，我把她拉到一旁，焦急地問她怎么回事，你不跟畫家復(fù)婚，小心陰魂找你麻煩！

    黃丹嘆了口氣，說她已經(jīng)找過畫家了，提出要復(fù)婚，但人家根本不愿意，還嘲諷黃丹，說你當(dāng)初跟我離婚，肯定是跟那狗男人有關(guān)，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居然給我戴綠帽，現(xiàn)在還厚顏無恥地想著和我復(fù)婚？滾！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

    說來也巧，就在畫家拒絕黃丹的當(dāng)天，同事小李約黃丹吃飯，吃到一半，幾個服務(wù)員突然圍了過來，跳起了舞，跟著整個餐廳，都響起了《愛的羅曼史》的音樂。

    黃丹正疑惑著，就看到小李拿出一個鉆戒盒子，單腿跪在地上，深情地說：“丹丹，你愿意嫁給我嗎？”

    黃丹先是一愣，隨即捂著嘴巴，眼淚如涌泉似的流出……

    她跟我說，當(dāng)時她覺得自己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以前年輕不懂事，迷戀一些歌手，畫家，詩人之類的藝術(shù)家——現(xiàn)在想來，那些虛無縹緲的浪漫情懷，遠(yuǎn)不如一個人對你好來的重要。

    這一刻，什么陰符，什么小菊，什么女德，全都讓它滾蛋去吧！

    聽了黃丹的講述，我心里一陣嘆息，既為黃丹找到真愛高興，又為她感到擔(dān)憂。

    畢竟陰符可不是開玩笑的，從之前小菊“現(xiàn)身”來看，她顯然對黃丹的離婚很不高興，隨時都會做出可怕的事來。

    我問黃丹，你就這么跟小李結(jié)婚了，陰符的事怎么辦？

    黃丹搖了搖頭，說不管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與其和畫家在一起生不如死，倒不如快快樂樂地活好最后幾天。

    就在黃丹和小李婚后不久，家里就開始頻頻出現(xiàn)怪事，比如洗澡的時候，水龍頭里莫名其妙流出血水；鏡子無緣無故裂開；半夜睡覺總聽到床邊有人，在對著耳朵吹氣；衣柜里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但看監(jiān)控卻沒有陌生人進(jìn)來。

    另外，黃丹幾乎每晚都要做噩夢，夢到小菊在咒罵她，說她不得好死，蕩婦，如果再不跟畫家復(fù)婚，她會用最殘忍的方式弄死黃丹。

    某天黃丹和小李吃完晚飯一起出去散步，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只烏青色的手臂突然伸出來，猛地拽了一下黃丹的腳。

    黃丹頓時站立不穩(wěn)，朝著下面摔倒，幸虧小李反應(yīng)快，及時抱住了她，兩人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但如果當(dāng)時小李不在身邊，指不定會出什么事。

    除了這個，有時候走在路上，高樓上面會掉下來一些家具之類的物件，還有走人行道的時候，本來已經(jīng)停在紅燈外的汽車，突然莫名其妙沖過來，差點撞到黃丹。

    這件事之后，黃丹整日疑神疑鬼，擔(dān)驚受怕，精神受到了很大影響，本來豐腴飽滿的身體，變得憔悴不堪，開始失眠，多夢，甚至還檢查出了抑郁癥。

    黃丹徹底害怕了，倒不擔(dān)心自己，而是害怕牽連到愛人小李。

    她數(shù)次跟小李提出過自己被陰魂纏身，讓小李離開他，否則會跟著一起倒霉，但小李死活不同意，說你是我老婆，你現(xiàn)在出了事，我卻一走了之，這還是男人嗎？

    之后小李辭掉了工作，和黃丹一起離開了細(xì)水鎮(zhèn)，去了各大城市，到處尋訪高人，希望能把黃丹身上的陰魂給除掉。

    最后一次和黃丹聯(lián)系，是三個月后，那時候我也離開了細(xì)水鎮(zhèn)，正在陪朋友吃飯，突然接到黃丹的電話，連忙離開餐桌。

    黃丹在電話里哭著告訴我——小李進(jìn)醫(yī)院了。

    我心里頓時一咯噔，忙問黃丹，是小菊做的嗎？

    黃丹哽咽著說她也不清楚，今天她去菜場，小李怕她會有危險，非要跟著，結(jié)果買完菜回家的時候，一輛摩托車突然朝黃丹撞了過來。

    這摩托速度很快，根本來不及避開，危機之時，小李猛地把黃丹推開，自己則是被那輛摩托車給撞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聽到這我的心都要提起來了，顫聲道：“那……那大哥他？”

    “還好送去醫(yī)院搶救及時，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了?！秉S丹說。

    我松了口氣，覺得這摩托車事故，多半還是拜小菊所賜，心里不禁有些記恨起來。

    雖說你丫是陰魂，但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人家，這他娘是幾個意思？就不能給個痛快？

    這時候，黃丹忽然幽幽地問我：“丁勉，你相信至死不渝的愛嗎？”

    我一愣，心想她怎么突然問這個？

    不等我回答，黃丹又告訴了我一件事……

    她說，她把小李送到醫(yī)院的ICU病房后，在外面守了幾個小時，不知不覺睡著了，然后做了一個夢，又夢到了小菊。

    以前她夢到小菊，對方都是惡狠狠，一臉憤怒的模樣，而現(xiàn)在的小菊，樣子看起來很安詳，很溫暖，就像一個普通的女人。

    小菊在夢里問黃丹——你相信至死不渝的愛嗎？

    黃丹突然憤怒起來，吼道：小菊，我告訴你，這輩子我都不會跟畫家結(jié)婚，你有種就弄死我，不要連累無辜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小菊居然沒有生氣，而是嘆息了一聲，說了一句讓黃丹震驚的話。

    她說：“他為了你，居然連性命都不顧，這是秀才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也許，我真的錯了?！?br/>
    聽到這，我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接著激動地叫道：“天，天啊，丹姐你真了不起——看這個架勢，陰魂都被你們感動了，決定放過你了！”

    黃丹笑著說，了不起的不是她，而是小李。

    我連連稱是。

    在這幾個月的客戶之中，基本上違背陰魂禁忌的人，要么倒霉，要么死得很慘——黃丹這情況，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數(shù)年后，我又想起這件事，擔(dān)心是自己的錯覺，便給黃丹發(fā)了條短信，內(nèi)容為：“丹姐，最近過得還好？”

    很快，黃丹回復(fù)了：“一切順利，謝謝你，丁勉?！?br/>
    看到這條短信內(nèi)容，我是徹底確定黃丹真的“安全”了，心中不禁感慨，原來這世上，真有至死不渝的愛。

    這種愛，連兇殘的惡靈都能被感動啊……

    *

    其實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女貞符算不上兇符，小菊這個苦命的姑娘，因為被秀才洗了腦，所以才放不下那些觀念，其實她本性并不壞，相反十分善良，而我接下來要講述的，那才是真正的兇符……

    把時間退回到剛給黃丹畫了女貞符的幾天后，這幾日我整日閑在店中，等著生意上門。

    畫一道符就有兩萬塊，我算了下，要在兩個月賺五百萬，那得接二百五個單子，平均一天要接四個。

    按照現(xiàn)在的情況，基本上是不現(xiàn)實的，除非把陰符的價格抬高。

    可是，兩萬塊一張符就已經(jīng)很貴了，再抬高，會有人愿意請嗎？

    最終證明，我的顧慮根本是多余的。

    因為人一旦為了欲望，別說兩萬，哪怕是傾家蕩產(chǎn)，也會毫不猶豫。

    晚上吃完晚飯，姐姐出去給學(xué)生做家教，我一個人守在店里，正考慮該怎么招攬生意，門突然“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了。

    三個染著毛，打扮流里流氣的青年，走了進(jìn)來。

    看到他們，尤其是為首的一個打著耳釘?shù)那嗄辏颐碱^頓時皺了起來，說道：“王解放，你來這做什么？”

    說到這王解放，我可是恨他恨的牙癢癢。

    咱們鎮(zhèn)出了名的小流氓，經(jīng)常帶著兩個小弟，做一些收保護(hù)費，偷雞摸狗的事。

    前陣子聽說加入了一個什么討債公司，到處造孽，跑人家欠債人家里潑油漆，放火，扔毒蛇。

    不久之前，王解放這廝帶著兩個小弟，去姐姐上班的餐廳，調(diào)戲她，動手動腳，要不是餐廳里剛好有個老jing察在那用餐，直接把王解放等人抓了起來，搞不好姐姐就要吃大虧。

    因為這件事，我對王解放恨之入骨，一直懊悔當(dāng)時我不在姐姐身邊，否則不拆了這姓王的幾根骨頭，我他媽就不姓??！

    王解放笑呵呵地說道：“丁老弟，你別緊張，之前的事，完全是一場誤會，我要是知道丁玲妹子是你丁大師的姐姐，借我一百個膽也不敢去調(diào)戲她啊?！?br/>
    我冷笑出聲：“少來，老子可不是什么大師。”

    “哈哈，丁老弟你太謙虛了，咱們細(xì)水鎮(zhèn)除了丁叔叔外，就屬你會那畫符之術(shù)，你不是大師誰是大師？”王解放笑瞇瞇地說道。

    我眉頭皺得更緊，這王解放來找我，說一堆恭維的彩虹屁，難道是想讓我?guī)退嫹?br/>
    果不其然，王解放下一句就是：“丁老弟，能幫老哥畫張符嗎？”

    現(xiàn)在我正是缺錢時期，要是其它顧客來畫符，我肯定早就欣喜若狂地答應(yīng)……但王解放不同，他是個流氓，是個調(diào)戲過姐姐的流氓。

    我丁勉雖然缺錢，也貪錢，但還不至于淪落到要跟一個流氓做生意。

    “不能。”我冷冷地說道。

    王解放身邊兩個混混頓時瞪直了眼睛，就要過來教訓(xùn)我，卻被王解放一把拉住。

    “丁老弟，你先別急著拒絕，我給你看樣?xùn)|西，相信你看了之后，一定會改變主意的?！?br/>
    王解放臉上帶著一股玩味的笑容，從身上拿出手機，然后打開了一個視頻文件，遞到了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驚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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