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如果整日生活在高墻大院,紅磚綠瓦之間,即便面對著最華麗的宮殿也會心生厭煩,有時候甚至?xí)a(chǎn)生一種恐懼。
所以即便是象征著黎陽榮耀的皇宮,也并不像平常百姓家里想象的那樣,這里也有著很多極其好玩兒的事物,只不過是對那些貴人們來講。
宮里面甚至還有一些農(nóng)田,先帝劉焱在世的時候,經(jīng)常帶著皇子和嬪妃們來此進(jìn)行一些說是體會民間疾苦,實則只是嬉戲玩樂的日子,這些田地平日里還是宮女和太監(jiān)們照應(yīng)。
時間又是過了一個月,這些日子國事稍微安穩(wěn),劉燁也是得了空子,帶著李文碩和薛仁海幾人來此種地消遣,對于這種行為,薛仁海和李富貴二人眼睛都紅了,這兩個同樣五谷不分的蛀蟲被皇帝的這種行為感受的涕淚直下。
至于袁之善,似乎來之前就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就以國事繁忙為由,壓根兒就沒來。
李文碩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是一臉黑。
劉燁不愧是一位賢明仁慈的君主,深深地懂得不能偏愛某人,要雨露均沾的道理,所以田里的麥子和雜草長得一樣高了,據(jù)說這位皇帝每次來,還都要檢查一下那些雜草的長勢,**著那些雜草,臉上竟是還露出了傷感的表情,而且看這樣子,估計以前那位經(jīng)常帶他們來此的先帝劉焱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真是苦了那些照顧田地的太監(jiān),雜草長得這么深,竟然還是可以讓麥子生長的這么好,只不過若是天下百姓都像他們這般擺弄田地,估計早就餓死了。
看了一會兒,李文碩終于是選擇了眼不見為凈,轉(zhuǎn)身就走了,一個月的時間,他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但是還需要靜養(yǎng),只不過李文碩對靜養(yǎng)這種事情一直沒什么好的認(rèn)知,剛下床就在太醫(yī)那驚恐的眼神中背上了那把七十五斤的大劍。
最后那已經(jīng)七十多歲的太醫(yī)跪在地上,以死相逼,他才是無奈的把劍放了下來,只不過回到床上這件事他是怎么說都不愿意的,已經(jīng)躺了一個多月,再躺下去他豈不是就廢掉了。
李文碩走著走著,只見周圍星羅棋布的宮殿似乎都消失了一般,怪石嶙峋,佳木蔥蘢,其中古柏藤蘿,皆是百年之物,仿若成精了一般,將花園點(diǎn)綴的情趣盎然。如絳雪軒前擺放的一段木化石做成的盆景,乍看似一段久經(jīng)曝曬的朽木,敲之卻鏗然有聲,確為石質(zhì),尤顯珍貴。
李文碩也是嘖嘖稱奇,手指輕輕地點(diǎn)綴在盆景之上,發(fā)出叮咚清脆之聲,也是來了興趣,修長的手指不斷灑落,樂聲不斷,漸自成曲,曲聲十分優(yōu)美,像小溪那泉水叮咚,又有著憂傷,好似那山谷的幽蘭,也不少那份氣概,好像一位英雄豪杰。
不知不覺,周圍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的宮人,多是一些二八年華的俏麗宮女,不過平時她們自然也不是如此之閑,今日她們來這御花園,是為了陪琉璃公主劉婧宸采百花釀酒。
此刻在眾多宮女的簇?fù)硐?,有一位看著極出挑的女子,身穿淡藍(lán)色的宮裝,臉?biāo)?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
這女子就是劉婧宸,此刻她看著不遠(yuǎn)處身穿繡著金絲的白袍公子,看著那如幻影般落在那塊兒她平日里最寶貝的石頭上的手指,聽著那悅耳的聲音,禁不住有些癡了。
過了一會兒,曲聲終了,李文碩收指而立,這才發(fā)現(xiàn)周圍已經(jīng)站著這么多人,一眼就是看著了那位劉婧宸,微微一笑,臉上隱隱有些歉意,輕聲說道:“在下沉溺曲中,一時失神,打擾了諸位姑娘,還望見諒?!?br/>
“大膽!見了公主殿下,還不行禮!”一旁侍候的丫鬟也是反應(yīng)了過來,雖然有些不忍,但出于職責(zé),還是出聲呵斥。
聽得這話,李文碩也是一怔,他也是第一次來這皇宮里面,哪里認(rèn)識什么公主,這是劉燁的女兒?很明顯不是啊,應(yīng)該是劉燁的姐姐或妹妹什么的吧,想到這里,李文碩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笑道:“在下初來皇宮,不識得公主殿下仙容,真是罪過?!?br/>
話說的誠懇,可是臉上的那股子笑意卻是分外的輕佻。
但是劉婧宸倒也不在意,微微福身,笑道:“初來皇宮,便是逛到了這御花園,來到了這絳雪軒,看來我與這位公子還真是有緣啊?!?br/>
“不敢不敢?!崩钗拇T連忙擺手,這一段時間他才是深刻的意識到了,皇家中人,即便是一個孩子都不能小看,更何況是一個本就猜不透心思的女子,連忙說道:“若有驚擾之處,實在抱歉,在下馬上就走?!?br/>
“公子莫急,沒什么驚擾的,不瞞閣下,奴家平日里也是頗為愛好樂曲,聽聞方才公子敲擊木石,所成之曲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知是何等曲目?”
劉婧宸盯著李文碩的眼睛,看著對方面對自己,明著讓步,實則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也是來了興趣。
“一時有感而作,只有一段,不成曲目,難登大雅之堂。”李文碩也是有幾分無奈。
劉婧宸眼中也是露出了些許驚愕,只不過神色也是更加復(fù)雜,皇家人想事情就是這樣,不僅喜歡想多,還是凈喜歡把事情往壞了想,李文碩今日所做之事的種種,在她眼中,已經(jīng)不再是一種巧合,而是隱隱有著某種目的了,至于目的如何,還是要看看這人到底是何人了,笑著說道:“哦,這樣看來,這位公子還真是曲中大家,不知是哪位大臣府上的公子,還是新晉廟堂的俊秀?”
“我可不是什么朝堂中人,在下南山人士,姓李名文碩,此次實在是在這皇宮之中迷了路,才是誤闖這御花園,這就告退?!崩钗拇T的臉上已經(jīng)泛起了一絲苦笑。
可是周圍的宮女卻是已經(jīng)驚呼出聲,劉婧宸眼中也是帶著絲絲驚愕,李文碩這個名字這些日子在長安可是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即便是她這個內(nèi)室的女子,也是聽聞了不少。
“你就是那個逍遙侯?”
在這里遇見這位被自己三哥親自封為逍遙侯的人物,劉婧宸心中也是不甚平靜。
朝廷百官對這位從來沒有見過面,卻突然冒出來的江湖侯爺頗有微詞;長安街口,無數(shù)百姓口中,他是那位持劍斬甲,致使明德門前血流成河的蓋世英豪;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他,是玉樹臨風(fēng),擊石成曲的翩翩佳公子,到底哪個才是他。
“正是在下?!?br/>
“原來是侯爺,聽說今兒個你不是陪皇帝哥哥耕種修身,怎地來到了這御花園中?”話一出口,劉婧宸就有些后悔,心道自己怎么一瞬間變得如此愚笨,對方既然來此,都說了是不識宮中景色,自己竟然又是追問了一遍。
李文碩呵呵一笑,語氣中透著些許無奈,說道:“在下自小自山上耕種,按殿下的話來說,修身修了小半輩子,再見農(nóng)桑,只覺得渾身疲累,看見田中雜草長勢蓋過麥田,更是心如刀絞,哪里看得下去?”
聽得這話,周圍的宮女一怔,也是沒想到,這位侯爺竟是如此大膽直接,毫不掩飾的把這個問題說了出來。
劉婧宸也是極為聰慧,稍一思索就知道了李文碩所述何意,想著自己以前也是這般作為,俏臉禁不住微紅,笑道:“侯爺說話還真是有趣,不知可有興趣共游這御花園?”
話說的篤定無比,完全不像是詢問,無時無刻不透露著皇家的威嚴(yán)霸氣,讓李文碩生不起絲毫拒絕的念頭,只能笑著點(diǎn)頭,看著宮女手中挎著的竹籃,笑著問道:“殿下采這花瓣做些什么?”
“不瞞侯爺,我那四哥兒整日勞心國事,最近都瘦了一大圈兒,我看著心疼,想著采些花瓣,釀些酒來給他補(bǔ)補(bǔ)身子。”
聽得這話,李文碩一怔,心道補(bǔ)身子你用人參啊,我還沒聽說過花瓣兒還能補(bǔ)得,想是這么想,李文碩嘴上還是夸著公主賢良淑德,畢竟給皇帝補(bǔ)身子,自有專門的宮人操心。
園內(nèi)甬路均以不同顏色的卵石精心鋪砌而成,組成九百余幅不同的圖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戲劇、典故等,沿路觀賞,妙趣無窮。
李文碩也是樂得自在,不自覺間,在宮人的簇?fù)硐?,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熟悉?br/>
聽著那近在耳邊的贊嘆聲,李文碩無奈的嘆了口氣,繞了一大圈還是又繞了回來,看著不遠(yuǎn)處的薛仁海和李富貴,大有一副要留在京城當(dāng)官兒,為國效力的樣子。
看著這一幕,劉婧宸也是捂嘴微微一笑,卻是驚動了劉燁,轉(zhuǎn)頭看著自家妹子和李文碩,先是一怔,隨后臉上便是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呦,不愛農(nóng)桑愛美人,我們的逍遙侯可是真夠逍遙的啊。”
敢說這話的自然只有劉燁這個當(dāng)朝皇帝,可是劉婧宸只是俏臉一紅,沒有動怒,然后李文碩的臉就更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