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潔地照在樹叢,隱約露出一點銀光,藏在樹后的男子緩緩踱出來,陰鷙的目光緊緊盯著三人離去的方向。
若他面上沒有罩著面具,便會露出唇角那抹冷笑,然而此時,除了一雙冰冷陰鷙的眸子,余下的,全被遮擋在面具之下。
這男子,正是楊君。
六王爺謝云州,果然有手段,若說他本來還并不相信黎綿綿胡謅八扯的那段話,那么此時,他端的是有些信了。
本以為區(qū)區(qū)一個御醫(yī),謝云州象征性地找找也就罷了,卻沒料到,短短三日,他不止找到了莊子,更快馬加鞭傳信回宮稟報此事。
宮中的御醫(yī)在德音寺被人綁架,下落不明,皇上十分重視,當即派人趕來一同尋找。
鬧得這么大,此事自然也傳到了四皇子耳朵里,四皇子幾乎瞬間就猜到是他所為。
行事狠辣果敢的四皇子只傳了一句話給他:戴著面具的角色,誰來扮演,有何差別?
本以為很快他便會被四皇子秘密處決,卻沒想到恰好撞上這一幕。
楊君冷笑一聲:還真不能小瞧了黎太醫(yī)。
陰差陽錯得了傅謹安的下落,這個消息,足夠作為與四皇子周旋的籌碼。
掏出信笩,銀針刺破指尖,蘸著鮮血寫下一封信。
訓練有素的信鴿只需一聲口哨,須臾之間便落至手心。
接下來,四皇子為了繼續(xù)追查傅謹安的下落,定會想辦法保下他。
看著飛遠的信鴿,楊君陰鷙的眼睛瞇了瞇,喉間發(fā)出低沉可怖的笑聲。
笑意還未擴散至眼底,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閣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開心事?不如說出來,本王好與你慶賀一番?!?br/>
垂在身側的手掌驟然捏緊,筋脈盡斷的右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控制不住地顫抖。
緩緩轉動脖子,看見站在他身后的人時,楊君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射出來。
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布遮面的男子,那雙波瀾不驚的,可恨的桃花眼,楊君永遠也忘不掉。
謝云州!
這個叫他“日思夜想”,無數(shù)次在夢中,都想著要將他的肉一片一片剜下來,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男人。
此時,他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肩膀隨意靠在一旁的樹上。
他的身后,空無一人。
楊君本沒想著現(xiàn)在能除掉謝云州,但謝云州關心則亂,竟然獨自一人找上門來,正好給他創(chuàng)造了機會,借著悍匪的名頭殺了謝云州!
四皇子得知此事,想必也會替他喝彩吧!
努力壓制下想要立刻將他碎尸萬段的沖動,楊君控制著因為激動而不停抽搐的嘴角,聲音都因為情緒劇烈的起伏而走了調(diào):“六王爺深夜到訪,想必已經(jīng)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了吧!”
這里可是悍匪的地盤,他是二當家,只要一聲令下,立刻便能喚來幾百悍匪,將謝云州團團包圍。
廢了他的右手,害他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他馬上就可以親手殺掉了!
思及此,楊君全身都因為興奮而微微戰(zhàn)栗。
謝云州扯下罩在面上的黑布,隨手扔在地上,扶著額角露出無奈的笑容,語氣溫柔得仿佛在哄年幼的稚童:“你呀你呀,叫本王說你什么好?”
楊君眉心跳了跳,下意識地愣在原地。
他為何如此胸有成竹?
“你真以為,本王會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獨自一人來到這里?”
“王爺!你等等我呀!”男人粗獷的聲音自小院外傳來。
這聲音十分耳熟,還沒等楊君反應過來,一只大手攀上院墻,男人縱身一躍,穩(wěn)穩(wěn)當當翻過院墻落了地。閱寶書屋
男人壯碩的身形幾乎要撐破身上的夜行衣,楊君擰眉,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著他。
與那雙熟悉的虎目對上時,楊君猛地一震,當即愣在原地。
謝云州看了男人一眼,指了指楊君,聲音透著一絲調(diào)笑:“你就是這樣管教手下?”
楊君仍然呆立,一步也動彈不得。
這男人,竟然是莫虎!
謝云州與莫虎是舊識?
不!不對!難道……
楊君心中有個可怕的猜想,他甚至不敢去印證,難道他,從頭至尾,都是被謝云州狠狠地耍了一遭?
看著他瞬息萬變的神色,謝云州嘴角雖仍然掛著笑意,桃花眼里的笑意卻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涼徹骨的冷意。
“看來你已經(jīng)明白了,無需本王再多費口舌?!?br/>
掩藏不住殺意的眼眸死死盯著楊君,一字一頓:“黎姑娘,在哪里?”
謝云州,果然好手段。
被仇恨遮蔽住的雙眼,經(jīng)這一番刺激,終于清醒過來。
莫虎,與這一幫訓練有素的悍匪,皆是謝云州的人。
從他被莫虎“撿”回去開始,他以為背后執(zhí)棋之人是四皇子,實則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真正的執(zhí)棋之人,竟是謝云州!
連詭計多端的四皇子,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憐四皇子以為,是在借著他培養(yǎng)新的勢力,殊不知是在給他人做嫁衣,被人家將計就計,順水推舟送給四皇子的,只是一個被遮蔽了雙眼的眼線罷了。
自以為精心策劃的一切,全都是笑話一樣,楊君仔細地看了謝云州一遭,像是要把這讓他變成笑話的人刻在眼底一般。
謝云州面上一派云淡風輕的淡然,仿佛對所問之人完全不在意。
楊君的目光從上至下的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他下意識捏緊了的右手上,眸中透出一絲得意,嗤笑一聲:“她死了?!?br/>
下一刻,一只冰涼的手捏上他的脖頸,不斷收緊,謝云州附在他耳邊:“本王再問你一遍,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楊君額頭的青筋都因為缺氧而爆起,但他心中,卻隱隱感到快慰,他嗤笑一聲,喘著粗氣重復:“她…死了…”
謝云州冷哼一聲,松開了手,一腳將他踢飛至樹旁,腰間別著的長刀緩緩抽出。
雪亮的刀尖近在眼前,楊君毫無懼意,挪動著身軀靠坐在樹干上,抬起頭看著謝云州眸中壓抑不住的殺意,他忍不住笑起來:“想必很快,六王爺就能得到黎太醫(yī)已死的消息了,屆時,便能去替她收尸了。”
謝云州緩緩抬起腿,抵在他頭頂?shù)臉涓缮?,俯下上身,目光直直看著楊君?br/>
“你很恨本王?”
不等他回答,謝云州輕笑一聲,緩緩開口:“說笑了,想恨本王,你還不夠格?!?br/>
語畢,長刀銀光一閃,“唰”的一聲割斷了楊君的脖頸。
“王爺!”
與楊君頭顱咕嚕嚕落地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阿仁的驚叫聲。
阿仁和夏陵剛剛趕到,便看到自家主子一刀割斷了楊君的頭顱。
阿仁驚叫一聲,跑到謝云州身邊,遞上一塊軟布,惋惜道:“王爺籌謀了這么久,就這么把他殺了?”
夏陵拍拍莫虎的肩膀:“你怎么不攔著王爺!”
莫虎撓撓頭,委屈地看一眼謝云州,心想他怎么沒攔,他一個粗人,本就不怎么會說話,方才為了勸主子,可謂是絞盡腦汁,簡直說破了嘴皮子,奈何主子就是不聽,他又有什么辦法?
謝云州接過軟布仔細擦拭了刀刃上的血跡,看向楊君那殘破的軀體時,目光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去搜,務必找到她!”
“是!”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派了帶來的手下,各處搜尋黎綿綿的下落,殊不知黎綿綿此時早已被傅謹安帶走,離開了這里。
一番歷時近一夜的搜尋自是一無所獲,夏陵看著面色不善的主子,小心翼翼地稟報:“王爺,只在地窖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是綁架黎姑娘來這里的孫三。”
謝云州掃他一眼,目光中的寒意驚得夏陵打了個哆嗦。
“還有呢?”
“地,地上只有幾截斷了的繩索,屬下觀察孫三的尸體,他的脖頸動脈處有一塊碎玻璃,黎姑娘,興許是自己逃出去了?!?br/>
“擴大范圍,繼續(xù)搜尋?!?br/>
“是!”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