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當歸!”
看著湯中那支散發(fā)著淡淡苦味的當歸,沈楓嘴中喃喃的念著這兩個字,忽地,他心中一震,他似想到了什么,抬目向母親趙蘭看去。
四目相對,在母親的眼中,他看到了仿如碗中當歸般散發(fā)出的苦意!
這一剎那,他明白了當歸二字的含意!
“媽媽,你快說呀,為什么這道湯要叫當歸雞,它有什么特別意義嗎?”沈念兒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沈楓,再一次問道。
趙蘭收回目光,拿著勺子為沈念兒碗中添了一勺湯,又為沈楓碗中添了一勺湯,說道:“這道湯確實有特別的意義,據(jù)說在古代,有一位母親,她為了想見到她失散多年的兒子,冥思苦想做出了這道湯,希望兒子在見到這道湯后,能夠聽到她的呼喚,當歸!當歸!早日歸來與她團聚。”
“媽,兒子已經(jīng)聽到你的呼喚了!”
看著母親,聽著她講的故事,沈楓豈能不知道母親這也是在敘說著她自己的故事,他想要開口說出來,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無法開口。
“那后來呢?”沈念兒被母親的故事勾起了興趣,好奇的看著母親,想聽后面的故事,忙催問道。
趙蘭的目光兀自暗淡了下來,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兒子回來了!”
終于,沈楓脫口說出了這句話,目光灼灼的看著母親。
母親渾身一顫,有些呆愕的看著沈楓,這一句“兒子回來了”讓她感覺仿佛回到了夢中,看到了大兒子回家了,站在她的面前說出這句在夢中聽了無數(shù)次的話。
可是,下一秒她卻又清醒了,他的大兒子并沒有回來,這一句話是在回答自己女兒的問題。
見到母親的反應,沈楓又沉默了下來。
“好呀,一家人團聚真好!”沈念兒歡快的拍起了小手,仿佛聽到了天大喜事一樣。
可當目光看到了神色暗淡的母親時,沈念兒似乎明白了點什么,隨之停止了拍掌,盛了一勺湯到母親碗中,說道:“媽媽,大哥一定會聽到你的呼喚!”
一句話,沈楓與趙蘭同時看向沈念兒,不禁有些愕然,八歲的小女孩竟然能從故事中意會到這個意思!
“媽媽你放心,大哥不在,還有我和二哥陪在你身邊,大哥遲早會回來,就像故事里一樣。”沈念兒瞇著眼睛甜甜一笑,像個小大人一樣向母親說道。
看著懂事的女兒,趙蘭眼睛濕潤了,今天晚上,她才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這個小女兒,女兒的懂事令她心中一陣愧疚,愧疚自己對女兒的關(guān)愛太少了。
見到這一幕,沈楓的雙眼悄然濕潤,母親眼中的淚花,淚花中的苦楚,他看得真真切切。
一切都顯示著母親這些年過的很辛苦,但他能感覺到這種辛苦并不是因為生活,而是因為思念,對他的思念!
“媽媽別哭?!?br/>
沈念兒站了起來,來到趙蘭的身側(cè),伸出小手輕輕的拍著趙蘭的后背,用她那稚嫩的聲音說道,“媽媽,我以前問你為什么我們家的飯店會取名為歸家飯店,現(xiàn)在我明白了,這是你的呼喚,也是我們一家人的呼喚,呼喚大哥回家,對嗎?”
趙蘭側(cè)過了頭去,眼中的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十五年對大兒子的思念,無數(shù)個日月的牽掛,在此刻,徹底流露了出來。
“滴答,滴答!”
沈楓面前的碗中,發(fā)出一聲聲空靈的聲音,他現(xiàn)在才明白,自己的父母對自己是多么的思念,一切的一切都是與他有關(guān)!
“媽媽不哭……”
沈念兒輕柔拍著趙蘭的后背,小臉之上滑下了兩行淚水。
“大哥一定會回家的,回到我們的身邊,他一定知道我們一家人都在等著他回來?!?br/>
“念兒……”
趙蘭再也忍不住,將沈念兒抱進了懷內(nèi),壓郁在她心中十五年的苦楚,這一刻徹底爆發(fā)了出來。
沈楓的身子開始顫抖了起來,雙眼迷蒙的看著抱住妹妹落淚的母親!
“媽媽不哭,你不是說我像大哥嗎,大哥不在,你就把我當成大哥吧!”
沈念兒伸出小手,一邊哽咽,一邊擦著趙蘭臉頰上的淚水。
趙蘭眼中的淚水不斷滑落,已是說不出話來。
她現(xiàn)在才感覺到,自己的女兒,已經(jīng)長大了!
沈念兒甜甜笑著看著趙蘭,即使她臉頰上不斷流著淚,“念兒!念兒!名字真好聽,媽媽,這是思念大哥的意思吧!”
一瞬間,壓郁在沈楓心中的情緒像火山般爆發(fā)了出來!
“蓬!”
沈楓重重的跪在了母親趙蘭面前。
“媽,兒子回來了!”
沈楓深深的自責,十五年了,母親對他的思念已經(jīng)折磨了她十五年。
“媽,對不起,兒子回來晚了!”
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在父母的心中多么重要,“念兒”二字道盡了父母對他的愛!
“蓬!”
一聲響亮的磕頭,述盡了沈楓這十五年來對母親的思念,同時包含了他這十五年來的心靈寄托!
見到這一幕,趙蘭愣了一瞬間,而后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來到沈楓的面前。
“你是,你是……”趙蘭不敢相信的看著沈楓,感覺有些不真實,這個場景,她只在夢中見到過。
“媽,我是你大兒子,沈楓!”
兩行熱淚順著沈楓的臉頰滑落,他拉住母親的手,讓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真的,這是真的,你是楓兒!”
趙蘭喜極而泣,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了,而她也終于明白,她為何見到這個青年會有那種熟悉感了,這個青年正是她失散十五年的兒子。
“楓兒,楓兒……”趙蘭抱住了沈楓,喜悅的哭泣著。
“大哥……”沈念兒加入了進來。
這一次,沈楓哭泣的就像是個孩子,一個回到家,得到父母原諒的孩子!
這一夜,沈楓睡得格外踏實,也格外舒暢,清晨醒來時,已經(jīng)是早晨八點多了,十五年來,這是他第一次睡這么長時間,這么安心!
“楓兒,你醒了,過來吃點早餐!”
沈楓剛一醒來,屋子中便是響起母親慈祥的聲音,只見母親站在桌子邊,含笑看著自己,她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還散發(fā)著熱氣的饅頭和稀粥,還有一碟泡菜。
“媽,爸的情況好些了嗎?”沈楓看向仍處于昏迷中的父親,向母親問道。
“好多了,鐘醫(yī)生剛才來檢查過了,你爸恢復的很好,她說你爸很快就會蘇醒過來?!?br/>
沈楓放下了心來,隨即拿著饅頭和稀粥吃了起來。
“楓兒,慢點,別噎著了。”見沈楓狼吞虎咽,趙蘭臉上泛著關(guān)切的笑容說道。
沈楓抬頭向母親憨憨一笑,接著又開始狼吞虎咽起來,不是因為饅頭與稀粥有多好吃,而是因為這些早餐都是母親親手做的。
“媽,念兒到哪里去了?”沈楓想起了妹妹沈念兒,嘴中嚼著饅頭說道。
“慢點吃,別噎著,念兒上學去了,你啊,和念兒一樣,吃東西總是狼吞虎咽!”
沈楓憨憨一笑,大口大口的嚼著,唇齒不清說道:“我與念兒是親兄妹,當然一樣!”
聽到這句話,趙蘭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不過瞬間便是消失。
兩分鐘不到,沈楓便是將母親準備的所有食物一掃而空,連一滴湯都不剩。
“媽,你坐著休息,我去洗保溫桶。”
見母親正準備去清洗保溫桶,沈楓連忙阻止,提著保溫桶走出了病房。
看著沈楓離去的身影,趙蘭臉上泛起了滿足的笑容,一家人終于團聚在一起了,十五年的堅持都是值得的。
出了病房,沈楓看著走廊兩邊墻壁上的標牌來到了清洗室。
打開水龍頭,沈楓開始認真的清洗保溫桶。
這一幕要是讓那些熟知沈楓的人看到,一定會驚得下巴掉一地,那位傭兵界的傳奇,令人聞風喪膽的瘋魔,竟然是在洗保溫桶,而且還洗得這么認真,這真是,見鬼了!
“真巧,你也在這里!”
正走進清洗室的鐘雨夢,第一眼便是見到了昨天令她感覺到奇怪的沈楓,忍不住就與沈楓打招呼。
孰知,沈楓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的專注力全部都是放在了手中的保溫桶上。
這不禁讓鐘雨夢愣了愣,下意識的就走到沈楓旁邊的水龍頭邊。
看著沈楓認認真真清洗著保溫桶,鐘雨夢越感覺沈楓奇怪,忍不住說道:“沈先生,你父親的身體恢復很好,你不用太過擔心!”
本來想以這種方式吸引沈楓,可誰知,沈楓壓根兒就將她當成了空氣,清洗著手中的保溫桶就像是在完成某項重要任務(wù)一樣。
“你這人怎么這么沒有禮貌?”
鐘雨夢有些生氣了,她主動與沈楓搭訕,得到的結(jié)果卻是被當成了空氣,她甚至感覺自己還不如沈楓手中的保溫桶,這令她有點受打擊,第一次她對自己引以為傲的美貌產(chǎn)生了懷疑。
然而,她想要看到的結(jié)果卻并沒有看到。
只見沈楓依然清洗著手中的保溫桶,簡單的清洗工作讓他認真到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難道我還不如你手中的保溫桶嗎?”
鐘雨夢再一次受到打擊,一怒之下,脫口就說出了這句話,但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和保溫桶比較起來了?
“我工作的時候不喜歡人打擾。”
這一次,沈楓停止了手中動作,臉上帶著那個邪邪的憨實笑容,扭過了頭來。
與沈楓的目光一接觸,鐘雨夢不禁微微愣了一下,再仔細一看沈楓的面容,她心臟莫名加速跳了一下。
這男子的笑容好憨,但是,憨實中又有一種邪異的氣質(zhì),兩種極端的矛盾讓她忍不住就盯著沈楓看。
“除非……”沈楓笑看著鐘雨夢說道。
“除非什么?”看著沈楓這種矛盾但又吸引人的面容,鐘雨夢不由自主順著沈楓的話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