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和青城雖同處江南,但相隔了幾道山水,也算是相距甚遠,即使騎馬快趕,也得要兩三天的路程,若是如云堯這般緩慢行路,也不知要走上幾天。
云堯坐在馬車里煩躁不堪,她當然是急著去江都的,只是這袁紫珠生來體嬌,馬車一快趕,她就頭暈惡心,幾欲嘔吐,這還不到半天的行程,云堯已生出好幾次要把袁紫珠趕下車的念頭,但看著那人蒼白的臉蛋,云堯到底是沒忍心。
眼下天也黑了,好在這袁紫珠雖拖了行程,云堯幾人也還是趕到了一家客棧,晚上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這客棧地方不大,位置又偏僻,那掌柜似是沒見過世面,一看云堯帶著的這一行人高大威猛還佩著刀槍,登時就嚇得腿腳一軟,哆哆嗦嗦地問道:“大爺,你們是要打尖兒還是住店?”
云堯用指尖劃過那柜臺,又見自己的手指還是白凈的模樣,連灰塵都沒沾染半分,不禁對這客棧生出幾分滿意來,連帶著語氣都夾著三分客氣,對那掌柜道:“我們住店?!?br/>
掌柜看見云堯的臉倒是愣了一愣,袁紫珠看了看那掌柜,又看了看云堯,雙手往腰上一叉,上前一步擋在云堯身前,瞪著眼睛唬道:“你看什么看?”
這袁紫珠的樣貌比云堯還要灼眼,掌柜的被這美人一瞪不覺生氣,只覺得兩腿發(fā)軟,口上也跟著磕絆道:“我們這只只只剩下四間房了……”
四間?云堯皺了皺眉,她這光帶來的侍衛(wèi)就有六個,再加上一個車夫,木槿、蓮藕和袁紫珠,這么多人怎么睡的下呢。
“大小姐,我們可以在外面將就一宿。”帶頭的侍衛(wèi)這樣道。
“那可不行,”云堯直接擺手否決了,“你們還得保護我呢,要是凍壞了可怎么辦?這樣吧,你們?nèi)齻€睡一屋,”云堯指著左邊的三個侍衛(wèi)這樣道,然后又指向右邊的三個侍衛(wèi)道:“你們?nèi)齻€和車夫睡一屋,床上不夠睡就打地鋪?!?br/>
“我跟你睡一起嗎?”袁紫珠忽地撲過來,眼神發(fā)亮地看著云堯。
云堯將袁紫珠退遠,微微一笑:“你和蓮藕一起睡。”
“可是……”
“你說過會聽我安排的。”云堯也撇撇嘴,帶著點委屈道。
袁紫珠一看她這模樣便不忍了,又怕云堯因自己不聽話便把自己丟下,便不情不愿地道:“那好吧?!?br/>
云堯便開開心心地和木槿睡覺去了。
云堯倒是讓木槿和自己一起睡床,可木槿偏要注重禮節(jié),說什么也不肯上來,云堯也沒再強求,就由著木槿自己打了地鋪。
臨睡前倒是擔心了一番藍喬和紅鷹,但是想到那兩個人都不是等閑之輩,睡一睡屋頂樹梢應該也不是問題。
云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睡在屋頂?shù)乃{喬把在樹梢上放哨的紅鷹給拽了過來,拍著她的肩膀道:“我先睡一會兒啊,晚點換你?!?br/>
紅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下了腰間的酒壺,猛地灌了一口酒。
晚間寒涼,酒暖胸肺。
袁紫珠和蓮藕那屋倒是還點著燈,蓮藕有點想哭,蓮藕長這么大還沒見過像袁紫珠這么能折騰的姑娘,袁紫珠剛開始說讓蓮藕睡地上,說要和蓮藕保持距離,萬萬不能讓云堯誤會,后來又和蓮藕換了位置,嘴里念叨著自己睡了地鋪,明兒個云堯就會心疼,再后來這袁紫珠躺了一會兒,說地上有蟲子還硌得慌,說什么也不肯睡地上了,又要上床,蓮藕被折騰的沒法,哭喪著臉問道:“姑奶奶,你到底睡不睡啊?”
“要不就別睡了,”袁紫珠又騰騰騰地穿鞋下地,把蓮藕從地鋪上揪了起來,兩眼還是賊亮,她托著下巴看蓮藕,叫到:“別睡了,誒,起來,跟我說說你們姑娘喜歡吃什么、喜歡穿什么、喜歡什么樣的姑娘……”
蓮藕煩她不過,只好捂著肚子往外跑:“袁小姐您先睡,我去如廁?!?br/>
誰成想回來的時候這袁姑娘還沒睡,正坐在小板凳上支著下巴,見她進屋還擺手招呼:“過來啊,你還沒說完呢!”
蓮藕被袁紫珠折騰到后半夜才得安生,這眼皮才合上沒一會兒,卻聽見外面道:“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跑??!”
蓮藕睜開眼睛一看,外面確實火光連天,她急忙收拾好衣服往外跑,跑到門口卻突然想起袁紫珠,咬咬牙,又跑過去叫她,“袁小姐,快醒醒!外邊著火了!”
“著火著火、云堯!”袁紫珠本來還迷迷糊糊,一想到云堯瞬間就精神了,提上鞋就往云堯那屋跑。
云堯那屋是火源之地,又有人事先在屋里下了迷藥,虧的木槿機敏,才及時把云堯拉起,又給她聞了隨身攜帶的清神醒腦的香。
云堯清醒之后急忙閉氣,可木槿卻被這煙霧和迷藥嗆的幾欲昏迷。云堯急急忙忙地推開窗,看著窗下是松軟的草地,便抬著木槿先把她扔了出去,剛想隨著跳出,不想身后卻傳來一聲驚呼:“云堯!”
這一停駐間,火光就已經(jīng)連到了窗前,失去了最佳的逃生時間,云堯心中氣憤不已,偏那不知眼力價兒的姑娘還往她這里撲,云堯氣的張嘴罵道:“別過來!”
袁紫珠心中委屈,她本來是可以逃出去的,卻是因為云堯才硬闖了進來,沒想到云堯絲毫不領情,還這樣罵她。
云堯吸了一口混著迷藥的煙霧,只覺得頭腦更混沌了些,她跌撞著走向床邊,撤了一床棉被蓋在袁紫珠身上,裹著她就要往外走。
“云堯……”袁紫珠也覺得有些迷糊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拽云堯。
“閉嘴!”云堯緊斂著眉目,剛想從門口沖出去,房頂卻突然落下一截帶火的木梁,電光火石之間,云堯只來的及把袁紫珠往前一推,幾乎是同一時刻,那火梁貼著云堯的臉頰落地,云堯還來不及后退,就被四濺的火花點燃了裙角!
“云堯!”袁紫珠卻還想往這邊沖,云堯這次懶得和她啰嗦,一個抬手利落地撕下那燃火的衣裙,然后對著袁紫珠的方向就是隔空一掌。
“轟!”袁紫珠被掌風推落在地,她匆匆忙忙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也顧不上發(fā)髻凌亂、釵簪墜地,竟掙扎著又要往火堆里闖。
尚越狼狽著趕出來,他瞇眼看著袁紫珠,甩手就是一個石子,那石子準確無誤地砸暈了袁紫珠之后,尚越才去問旁邊的蓮藕:“你們小姐呢?”
“還在屋里?!?br/>
尚越略略思索了下,見大火在眾人手忙腳亂的忙活后已有了漸小的架勢,便不再猶豫,起身又沖入火樓之中。
不遠處還在同人打斗的紅鷹看見這一邊火光盈天,心下一沉,念道:“糟了!”
竟是調(diào)虎離山!
尚越帶著云堯飛身出來之后,云堯直接就甩手推開了他,也不知道這些人怎么想的,自己本也能好好逃出來的,偏偏要前去阻攔一腳,害得她差一點便真出不來了。
云堯也只是一時發(fā)怒,想著這樓少頃也算是舍身救自己,自己若是這樣的態(tài)度,也著實不對,可她著急找木槿,便只是匆匆道了謝。
好在木槿只是暫時昏迷,性命倒是無礙,只是、云堯看著不遠處依舊混亂的場面,心里重重一嘆。
也不知多少無辜之人會因此遭殃。
好在這大火被及時撲滅,客棧里住的人雖多,卻只有受傷的,沒有亡了的。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罷。
本想著自己剛才態(tài)度不好,想認認真真的給救了自己的那位樓公子道個謝,喊了兩聲見無人應答,也就作罷了。
這事以后再說吧,當務之急,或許是撫恤這些受難之人,云堯揉了揉發(fā)緊的眉心,她幾近全部的財物都在屋子里,此時只怕早焚為灰燼,不輕不重地嘆了一口氣之后,云堯卸下了右耳上的耳墜,那耳墜是上好的紅瑪瑙制成,色澤上乘,云堯原也是喜歡的,可她還是狠了狠心,將耳墜交到那侍從手里,讓他速去就近當鋪里換些錢財再買些治燒傷的藥物。
之后又幫著受傷之人請了大夫,又說動了附近的幾戶人家暫借屋脊,云堯雖少管家事,但到底耳濡目染,辦起事來,也尚算有條有理,這之后總歸沒出什么亂子。
云堯一宿未歇息,第二日又將那用紅瑪瑙耳墜換來的錢分發(fā)給了受傷的旅人,這周圍一片贊譽聲還未停,那邊蓮藕就喊道:“木槿醒了!小姐木槿姐姐醒了!”
云堯疾步趕了過去,握著木槿的手問道:“可好些沒有?”
“木槿沒事,”木槿臉色依舊蒼白,卻還是擔憂云堯,見她眼圈底下黑色濃重,便急道:“姑娘可是沒睡好?”
云堯不知是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