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剛到此處，還未開口，老太妃便急急開口道：

    “太上皇，我吃了這許多的藥，可總不見效。這宮中好像有股邪氣，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br/>
    “哪里不對勁??？”

    “我總是睡不安寧，一閉上眼睛，就好像有兩個小女子在身邊嬉鬧，睜開眼就不見了?！?br/>
    “會有這樣的事嗎？夜里陪寢的人都是做什么的？怎可容老太妃身邊有閑雜之人胡鬧？”

    “她們哪里看得見！這分明是有人在宮中行巫蠱之術。明日當使人在這頤辰宮中細細搜尋一番，看看可有什么不干凈的物件！”

    搜尋的結果，是在老太妃的寢宮后面，有一個錦囊。囊中赫然有人偶兩個，在人偶手中各握絲絹一幅。絲絹上分別寫著老太妃的生辰八字和封號?？絾枌m人，有人說這絲絹好像在清涼閣紫簫太嬪那里見過。在清涼閣搜查，找到了那瓶幾年前的梅雪露。老太妃像抓住了多大的把柄，親自拿著送到太上皇面前。太上皇厲聲問道：“這是哪里來的？宮中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紫簫淡定地回道：“回太上皇，這還是當年太上皇駕臨清涼閣，紫霞宮霓嬪送的禮物。因為珍貴，一直珍藏。”

    “她為什么送這個來？”

    不待紫簫回答，老太妃接過話去說：“太嬪不要以為霓嬪失了勢，就把臟水潑到她的頭上?！?br/>
    “這不是臣妾潑臟水。當時霓嬪說，是拿來作為皇上和臣妾的合巹之賀。偏那幾日皇上出宮圍獵，這梅雪露臣妾一直留著?！?br/>
    老太妃陰陰地一笑，說：“就算真是這樣，那就是進給皇上用的。你竟敢私藏起來不給皇上飲用。這是私昧皇上物品，已是大罪一款。這也是欺君，更是死罪。你還有什么說的？”

    “老太妃一定這樣說，臣妾自然無話可說。不過，當年霓嬪說，這是太妃娘家蕭府進貢的天下第一美酒，臣妾沒及時進奉給圣上固然不對，可是蕭府的珍品，大可為圣上珍藏，不為私昧。況且臣妾一身一命都屬太上皇，無有私昧一說?！?br/>
    “賤人嘴硬，拖下去打。”

    這時太清跪倒在太上皇面前叩頭說：“求太上皇容奴婢說幾句話。”

    太上皇滿面怒氣，厲聲說道：“你照實說來，還可留你個尸。有半點隱瞞，你就家不保?！?br/>
    “太上皇息怒。這梅雪露是奴婢請?zhí)珛逭洳仄饋淼?，因為有個緣故在里邊。奴婢當年曾是榮貴人身邊的人。奴婢清楚地記得，當時也是霓嬪送去太妃賞賜給榮貴人的梅雪露。太上皇可還記得那日在百花洲，榮貴人侍宴，太上皇就是飲用了梅雪露龍體大損?！?br/>
    老太妃大怒，令人掌嘴：“還真是悍主刁奴。賤婢胡說什么？”

    太清此時已不顧生死，拼命掙脫出來說：“豈止是榮貴人一人因梅雪露獲罪？宮中但凡得到梅雪露的妃嬪，那個不是被打入了冷宮？太上皇至今龍體羸弱，焉知不是屢次飲用梅雪露之故？當年這紫簫太嬪是怎么被軟禁在這清涼閣的？還不是太妃送進來的嗎？若不是太上皇偶到清涼閣，紫簫太嬪哪里能見天顏？”

    太上皇一時語塞，他也是初次見到一個弱女子，一個小小宮婢敢于如此犯上直言。盡管他荒誕昏庸，事已關己，且切中利害。思量的結果令他不由不信。但他還是容不得宮中有這等心明眼亮之人存在。眼珠一轉說：“看在你能忠心護主，朕且饒你一命。你口口聲聲說太妃害朕，這梅雪露大有關節(jié)。朕就賜你這梅雪露，生死只看天意，不關朕的事了。”

    太清接過梅雪露，對著紫簫跪下叩頭，她說：“太清去了，太嬪自己保重?！贝蜷_梅雪露一飲而盡。紫簫悲憤交加，不覺質問太上皇：“這太清護臣妾有限，留下這梅雪露總還是為了太上皇平安。太上皇怎可這樣對她？”太上皇不予理睬，起身就要離去。

    老太妃哪里肯依他？還令宮人們拉住紫簫不放。一口咬定紫簫在宮中行巫蠱之術，卻查無實據。于是她話鋒一轉說道：“近來清涼閣人來人往，宮內外流言四起，都是這紫簫賤婢在搞鬼。太上皇不可不察。”

    “太妃這話可有實據？”

    “雖未抓住實據，卻已有人見到夜行人在這清涼閣飛檐走壁。深夜之中出入宮禁非奸即盜，說不定還是反賊?！?br/>
    這句話說到了太上皇心病上，有魚沒魚都得先撒一網。何況天臺上已經有了擺不下的肉屏風，紫簫已經是舊日黃花看厭了。于是下了一道旨意：“紫簫太嬪，朕且留著你的封號，你先到冷宮思過去吧！”

    清涼閣又回到了從前的老樣子，在秋風里顯得更清冷荒僻凄涼。有了太清拼死一力承擔，清涼閣里眾人只是遭了申飭，所有人革去三月月錢。可憐太清喝下去的雖不是烈性毒藥，因空腹大量吞下，只瀉得是腸枯血盡。無醫(yī)無藥，含恨去了。那一晚，不知是誰，又在賞荷亭掛起了紅燈一盞。

    作為宮廷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的司馬云飛，再一次經過清涼閣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盞紅燈。但他知道已經無需再進去了。他要進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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