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蒔啊,大學畢業(yè)后沒上過班,創(chuàng)業(yè)呢。”
“去年她和朋友搞了間攝影工作室,生意挺紅火。但那朋友不靠譜,據(jù)說把宋蒔給坑慘了?!?br/>
“不清楚她最近忙些什么?!?br/>
“這么關心宋蒔,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講這話的同學純屬開玩笑,在坐的誰不知道,當年宋蒔追周以澤,追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也沒見他動過凡心。
以他今時今日的身價地位,想找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犯得著吃回頭草?宋蒔也算不上多出眾。
周以澤從群里找到宋蒔的微信,點擊加為好友。
她設置了身份驗證。
猶豫片刻,他輸入名字,等待通過。
整整十分鐘,沒有等到任何消息。
苦澀的滋味涌上心頭,連帶著眼眶發(fā)酸,周以澤把手機放到桌上,拎瓶冰啤仰頭猛灌幾口。
宋蒔不愛周以澤了。
分別十年,這個念頭時不時會冒出來,然后被他強行推翻,今晚終于得以驗證。
沒有僥幸,是真的。
這一生,唯獨宋蒔,是周以澤無法掌控的存在。
她是最高明的獵手,肆無忌憚地撩撥他,又在他落入陷阱時,瀟灑地抽身離去。
至今他還心甘情愿呆在那個陷阱里,無法脫身。
不該放她走的,周以澤暗自懊惱,連分手都沒當面說清楚,所以才會一直不死心。
他承認剛剛犯慫了,怕被宋蒔笑話,更怕看到她不屑地表情。
就這么耗著吧,至少還有個好消息,她沒嫁人。
過了零點,同學們陸續(xù)告辭,因為喝了酒,周以澤約位代駕小哥,順道護送兩名女生回家。
兩個女生都結婚了,其中一個剛剛升級為媽媽,對周以澤,她們保持著旺盛的好奇心。
畢竟是當年的校草,眾多女生的男神。
回國多久,公司主業(yè)是什么,當老板是不是超忙超累,常規(guī)話題問完,理所當然地過渡到私生活上。
“其實你有女朋友吧,不方便讓我們知道?”
“真沒有?!?br/>
“你和宋蒔,簡直是我們班兩個另類,明明俊男美女,卻一直單著,浪費資源。”
“誰說不是呢,宋蒔變化真大,乍一見我差點沒認出來?!?br/>
周以澤把臉轉向窗外,十八歲的宋蒔,和二十八歲的宋蒔在眼前交替出現(xiàn),漸漸重疊到一起。
得知她開攝影工作室,他一點也不驚訝。高中那會兒她就喜歡把手機偷偷帶進學校,逮到什么拍什么。
當然,拍的最多的還是他。
周以澤煩得要死,宋蒔像最盡職的狗仔,除了上廁所不跟,其他時間都跟在他屁股后頭,小尾巴似的甩也甩不掉。
他向班主任舉報,老班沒收她的手機,消停沒幾天,她居然又在書包里裝了臺數(shù)碼相機。
高三暑假過半,復讀班馬上要開學。宋蒔把三年里偷拍周以澤的照片剪輯成短視頻,當做畢業(yè)禮物送給他。
那會兒他們已經在一起,背著所有人偷偷戀愛。
周以澤領宋蒔到學校附近的公寓,投屏到電視上看。妥妥的女友視角,有些他自己都記不清發(fā)生在什么時候。
天很熱,夏蟬趴在香樟樹上聒噪地叫喚個不停。
他從冰箱里拿哈根達斯和她分著吃,趁她不注意吻她,滿嘴都是香甜的草莓味。
宋蒔時而傻氣,時而又勇敢得不像話。
她引導他的手從連衣裙的領口探進去,覆到軟綿綿的胸脯上。
“你們男生不都對女孩子的胸好奇嗎,今天給你摸個夠,但有個條件:以后你得娶我當老婆?!?br/>
“等我一年,我絕對能考到北京去!”
公寓是爸媽專門買來供周以澤讀高中住的,只有阿姨隔兩天會過來打掃衛(wèi)生。
剛滿十八歲的男生,從頭到腳都是過剩的荷爾蒙,哪里經得住這般挑逗?
他發(fā)了瘋似的親吻她,在沙發(fā)上稀里糊涂完成他們的第一次。
僅有一次的性,時隔多年回想起來,仍能令他渾身燥熱,情難自控。
彼時的宋蒔,是枝頭將將成熟的水果,青澀飽滿,戳一下就能溢出甘甜的汁液。
事后她沒有哭,像只奶貓蜷縮在他懷里,輕聲絮叨,到大學里你不可以看漂亮女生,要記得經常給我打電話,如果我有時間也會去看你。
“我們每個月總要見一面吧,不然會因為太想你,沒法安心復習?!?br/>
那會兒津浦到北京還沒有直達高鐵,周以澤覺得他高考完就去考駕照實在是明智之舉,以后假期隨時可以開車回來見她。
太陽落山,夏夜降臨,周以澤請宋蒔吃辣到嘴腫的串串鍋,騎著單車護送她回家,約定下周末再見。
隨后的幾天,他除了冒著酷暑練車,就是想念宋蒔。想去學校找她,又怕害她分心。
他沒有等來宋蒔,先等到她說分手的短信。
周以澤自認不是個笨人,卻想不通她為什么突然變卦,還是在有了親密接觸之后。
他打電話過去,宋蒔接了,語氣冰冷地說,“我大概永遠也考不到北京去,忘了我吧?!?br/>
怎么忘?這顆心已經交出去,要么不愛,愛就是一輩子。
再打電話只剩忙音,發(fā)信息不回,他到她家樓下等,淋了場暴雨,她爸出來送他一把傘。
“阿囡不想見你,回去吧?!?br/>
阿囡是宋蒔的小名。
津浦本地人習慣把小女孩統(tǒng)稱為囡囡,老宋圖省事,典型的拿來主義者。
驕傲使得周以澤只能糾纏到這一步,沒收那把傘,固執(zhí)地冒雨步行回家。
第二天發(fā)高燒,也不肯吃藥,躺在床上無聲地掉眼淚。
成年后,周以澤僅哭過那一回,為了宋蒔。
連續(xù)好幾天,什么都做不了,一門心思想解開謎題,宋蒔到底為什么提分手?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感天動地的追他三年是假的,她只是在和別人打賭,賭贏了自然沒必要繼續(xù)。
周以澤用這個蹩腳的理由說服自己,答應母親提前到北京報道的建議。
大二那年,周以澤扛不住相思之苦,決定到廣州找宋蒔,他在飛機上打了千百次腹稿。
“宋蒔,你交男朋友了嗎?”
“如果沒有,這次換我來追你?!?br/>
“我沒忘記你,永遠也忘不掉。”
在開滿木棉花的校園里,周以澤問了不下十個人,好容易打聽到她住哪棟宿舍。
他躲在墻角握緊手機,反復斟酌如何告訴她自己來了,冷不丁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宋蒔。
她正和一名高個子男生談笑,旁若無人地擁抱,男生偏過頭要和她接吻。
世界在那一刻轟然崩塌,周以澤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無聲地來,悄悄地離去,將心揉得稀碎,拋灑在南國和煦的春風里。
“我到了,麻煩你啦周以澤。”
女同學向他道別,周以澤把思緒收回,笑笑說不客氣。
那么刻骨銘心難舍難棄的初戀,回憶起來也不過短短一程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