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那女娃子,身份只怕是不簡單?。∥也聹y……她很有可能,就是她書中寫到的,華來國的那位亡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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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地廟內(nèi)。
玄一獨自一人坐在茅草垛上,翻看著手中那些破舊的書稿。
對于修士而言,黑夜自然不能阻礙他們觀物,只是此時的玄一,心情并不怎么好。
原因無他,只因為這書中情節(jié)的發(fā)展,竟然真與現(xiàn)實發(fā)生了重疊。
后來,華來國國破,那位亡國公主面對四方來敵,雖然在皇族近衛(wèi)的保護下,從華安殿逃了出來。
但是卻一路遭到敵人的追殺,無數(shù)次死里逃生,而跟在她身邊的那些人,也都一個個的為了保護她而死去。
逃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個姓為南宮的女親衛(wèi),護送她到達了合川洲北邊的一座小城,也就是她后來行討三年的地方。
但那個親衛(wèi),卻因為在逃亡過程中受了重傷,落下了無法治愈的病根。
等她終于護送這位亡國公主,到達這個較為安全的地方后,還沒有撐到一年,就在這座破土地廟死去了。
那位小乞丐口中的“南宮姨”,在她臨死之時,只含笑著對小乞丐說了一句話:“小沉香,好好活著就好?!?br/>
于是,這個亡國公主就開始了她,隱姓埋名的乞討生涯。
而在這個過程中,所發(fā)生的那些辛酸苦辣,自是不用多說。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書中還寫到:
“南宮姨離開我三年之后,在一個風(fēng)雪之夜,我遇見了一個小道士……”
玄一默默地坐在那里,除了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他的視線從未從書上偏離過一次。
從夜晚讀到黎明,再從黎明讀到第二個黎明,逐字逐句,孜孜不倦……
就這樣,三天三夜時間過去了,玄一讀完了她用兩年時間寫下的所有章節(jié)。
但他的心中卻并沒有絲毫的,因為知道了故事的后續(xù),而應(yīng)該有的快意。
因為,此時的玄一,所讀的根本不是什么小說,而是——
一個女孩,十幾年的人生……
玄一從未想過,原來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為書中人。只是這種感覺似乎并不太好,反而讓他有一些說不出來的愁悵。
我應(yīng)該早些來找她的。
前十五年都沒有因為什么事情,而感到后悔的玄一,此時竟然有些悔意了。
倒不是說玄一因為那一天晚上發(fā)生的事,就對那個小乞丐產(chǎn)生了什么感情,更何況他當時才十三歲,連情竇初開都算不上。
玄一當時只是單純的覺得有緣,能說到一塊兒去,勉強算是一個知己。
所以回去之后,他也只有在翻看那本《浮沉夢》的時候,才會想起對方。
但是,此時的玄一,讀完了小乞丐留下的書稿,看見了小姑娘筆下的自己,再加上他終于知道,原來那真的不是小說,而且小姑娘的人生時。
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心中該有的一些少年意氣,被那小姑娘給喚起了!
“歐陽世家……”
玄一輕輕的把書稿放入袖中乾坤之中,緩緩起身,站在土地廟的門外,面朝南方,久久的沉默不語。
隨后,他先是進了一趟城池,找到城主問了一些關(guān)于華來國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個城主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愿意透露,雖然表面上對玄一尊敬的很,但是對于玄一問的那些關(guān)于華來國的問題,卻很是敷衍了事。
而說書先生口中的那個華來國遺民,玄一找遍了全城,也沒有一點蹤跡。
萬般無奈之下,玄一只好根據(jù)說書先生之前跟他說的一些話,以及小乞丐書中留下的一些線索,確定了華來國的大致方向,準備到時候邊走邊問。
而他也沒有直接就走,而且先行回了小竹屋一趟,發(fā)現(xiàn)劉平三依舊沒有回來后,他便給劉平三留下了一封信。
大致意思便是:
我這次來找過你,可是你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你的行蹤,而我又剛好有事,需要去南邊一趟。所以先在這里跟你打一聲照顧,到時候如果師父派人到你這,來找我的時候,你就跟他說一聲。
隨后,玄一便鎖好竹樓門,學(xué)劉平三給竹樓施了個小法術(shù),就此南行而去。
小乞丐,小道士從今天開始,要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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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玄一離開竹樓的時候,竹樓不遠處的一片山林里。
兩個看起來一胖一瘦,中年模樣的道士,正在相互交談。
其中的那個胖道士,撓了撓頭,有些困惑的說道:“師兄,你說小師叔怎么不去找那個什么劉平三,而是要南行找一個亡國公主,咱們要不要現(xiàn)在出去,把小師叔給攔下來?”
瘦道士搖了搖頭,笑答道:“不用了,你忘了師爺臨走時跟我們說的了?
下山之后,除非小師叔真的遇到了什么生死威脅。否則,無論他做出什么選擇,要見什么人,我們都不準出面干預(yù),更不準出手相助?!?br/>
“話雖如此,但是……”胖道士明顯有些疑慮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瘦道士埋頭想了想,繼續(xù)說道:“這樣吧,你先回山門一趟,去問問師公的意思。
我呢,就先不遠不近的跟在小師叔后面,一路給你做上咱們宗門標記,到時候你再來找我?!?br/>
“那好吧,也只能這樣了!”胖道士語氣頗有些無奈的說道。
瘦道士拍了拍胖道士的肩膀,語氣頗有些自豪的說道:“放心吧,小師叔可是咱們門派的天之驕子!不就是一趟南行嘛,肯定不會出什么大問題的!”
胖道士點了點頭。
隨后,兩人于樹林處分開,一人西行,一人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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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平鎮(zhèn)內(nèi)。
阿來走到了那個名為白紗的女妖面前,把重劍立在她的腦袋邊上,隨意開口道:“說說吧,你們這些妖族為什么要呆在這桃平鎮(zhèn)內(nèi)?是要找什么東西嗎?”
不料,白紗面對著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竟是沒有絲毫的懼意,反倒是笑了笑,口中說道:“沒事的,殿下會為我報仇的!”
就在這時,劉平三明顯察覺到了什么,于是急忙出言提醒道:“阿來!她……”
隨后,就見那女子口中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直接倒在了地上。
同時,也幻化出了她的本來模樣,竟是一個白毛貍貓!
阿來搖了搖頭,語氣倒也沒有絲毫意外的說道:“沒用的,我早就料到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
“嗯?”劉平三疑惑道。
阿來收起重劍,笑著解釋道:“一些妖族,其實和那些大宗門的弟子一樣,身體中都被下了禁制,是不可能泄露跟自己出處有關(guān)的什么大秘密的?!?br/>
劉平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而阿來則看向了小鎮(zhèn)正中心的那座寶塔,于此同時,他的視線似乎與正站在寶塔外攔上的雪嫻,遙遙相對。
劉平三也隨著阿來的視線,望向了那個方向,但是卻因為距離較遠的緣故,沒有什么特別的發(fā)現(xiàn)。
然后,他就聽到阿來慈厚溫醇的聲音,從他身邊傳來:“小兄弟,今天的重頭戲,可還沒有開場呢!”
但是,回答阿來的卻不是劉平三,而是從他們跟前不遠處,傳來的另一個聲音:“不知道友,想看的究竟是哪出戲呢?”
“身為人族,卻與妖族同流合污,縱使你有千般理由,只怕也是失了,為人子該有的骨氣了!”阿來語氣不緊不慢的說道。
固原大笑一聲,倒也沒有因為阿來的話,而惱羞成怒,只見他說道:“道友,你且告訴我!骨氣這種東西,能食否?若是連命都快要沒有了,你再跟我說什么骨氣,我覺得只怕是太可笑了吧!”